歌声响起，是谁的眼泪在飞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别为我哭泣……”
　　 坐在这幽静的歌厅里，他俩四目相对，不知道话该从何处说起。毕竟已经整整十五年没有见面，今天的邂逅，带给他们的是惊喜，是激动，还是象这齐秦的歌声一样，有着淡淡的哀婉以及凄楚……
　　 “还是喜欢这首歌？！”她象是在问，又象是在感叹。
　　 “是的，几乎天天在心里默默的唱，或是听，你呢？”
　　 “一样，十五年了，就是这没有改变！？”又是象问，又象是感叹。
　　 “不，还有对你的思念一直没有改变！”男人毕竟要坦率些。
　　 “可是，我们都老了 ……”
　　 “岁月，真是无情呀！”
　　 “你问我何时回故里，我也轻轻的问自己，……”有人接着齐秦的歌声在唱。
　　 “我找了你好几次，可是总找不到。”她说，“我不相信，你会在我的生命中莫名其妙的消失，当年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本来是同班同学，她来自长江之滨的一个古镇，他来自大别山余脉的一个小山村。在班里读了两年书，活泼的她还不认识老实的他，是一场乒乓球赛间他们真正地相识。他们班选拔的选手中，只有他俩经过竞争，代表班里参加学校组织的比赛，那回他们分别夺回了男子和女子组的第一名。
　　 她从此对他有了印象，尽管他还是那样不显山不露水地学习、生活，可是她对他的关注多了起来。于是就有了一些新的发现：他爱读书，到图书室的次数相当多；他的文章也写的好，学校的文学社和广播室都请他担任编辑；他不善于与女孩子打交道，见到女孩子还脸红……她很想接近她，可是少女的羞怯总让她不好意思开口，尽管梦中有好几次他们在一起看书或者散步。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之间，他们要到校外去实习，那是早春三月，离开学校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可是没有两天，“倒春寒”袭击了他们所在的小学校，她天性怕冷。加之离校仓促，她的保暖衣物没带充足，那天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的棉被还有一件棉大衣送给了她。她一时搞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冷，问他时，他说得太简单：“别人告诉我的！”她自幼失去了父爱，躺在他送来的被絮上，暖在身上，也暖在心里。过了两天，听别人说他感冒了，她想退回他的东西，可是他说；“我已经感冒了，你如果再感冒，岂不是亏得更远？”
　　 那时，她偷偷地想——这个人应该是自己托付终生的人。
　　 实习的生活是枯燥的，每一天的晚饭后，他们就有了时间，一起切磋乒乓球艺，有时候也散散步，让她不好意思的是她还不会骑自行车，他于是借来学校老师的一辆旧自行车教她，那时的欢笑十几年后还在他们的梦中回响。
　　 实习回校，很快就毕业了，离校前的夜晚，她对他说，我们一起走走好吗？那天夜里，他轻轻地为她唱想了《大约在冬季》，她的泪很快就流了下来。
　　
　　 以后的暑假，她们就天各一方，她想联系他，可是，信发出去，等不到消息，一直到那年冬天，她才从好友那里知道，他被分配到一座大山里的一所初中任教。她立即请假转转几百里，吐断了肠子，吐干了胃液，总算来到了他们学校的门前。她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呆了。
　　 她不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学校，门窗户扇破破落落，夜晚屋里屋外一样的寒冷，学校的学生还是用砖头搁着书箱上课，没有电，用的是柴油点灯照明，夜晚的狼嚎好象就在屋外。她说出山吧，命运对你太不公平。他说：不，这里，是我申请来的。
　　 几天以后，她要离开了， 上车之前，她让他唱起了那首《大约在冬季》，她告诉他，自己也很喜欢这首歌，她一再邀请他到她工作的那座美丽的城市做客，他答应了，她心里很高兴，因为尽管自己没有开口，可是她以为他一定知道自己的心思。——在她以为一个“爱”字是好生了得，她没有说出口，尽管她已经确实很爱他。
　　 离别以后 ，她几乎天天等着他的来信，可是一直没有，写信过去，一直没有回音，在期望和等待中过了五年，她受不了母亲的指责和同事的奚落，没有办法出嫁了。
　　 她一直在想，如果将来有一天再见到他，她一定要问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不懂得自己在被爱吗？
　　 “当年，你知道我爱你吗？”
　　 “知道！”
　　 “可是，你为什么以后不理睬我？”
　　 “我们那里太艰苦，我不想连累你。”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愿意，我时刻都准备和你一起过艰苦的日子！”她几乎一字一顿。
　　 “可是，我一直以为，爱你就得给你幸福，否则，我就只能默默的爱你一辈子……”
　　 泪水，从相对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那时不懂得，即使再艰苦只要有了爱，生活一样会幸福……”
　　 “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保重你自己，没有你的岁月我会珍惜我自己……”歌声从他的口中响起来，
　　
　　 空中象下着小雨，那是谁的眼泪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