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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活

作者: 山村墨人 时间: 2013-10-28 阅读: 194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章雅站在楼道里任凭吴兆怎么拽,她还是不上楼。  无计可施的吴兆气喘吁吁的坐在二楼楼道上。吴兆突然想抽支烟,其实吴兆不抽烟已经很久了,抽烟这事儿他都


   章雅站在楼道里任凭吴兆怎么拽,她还是不上楼。
   无计可施的吴兆气喘吁吁的坐在二楼楼道上。吴兆突然想抽支烟,其实吴兆不抽烟已经很久了,抽烟这事儿他都忘了。吴兆下意识地摸摸口袋,口袋里是儿子的奶瓶和几袋龙牡壮骨冲剂。
   吴兆狠狠地瞪了章雅一眼,章雅的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头发有些凌乱。
   手机响了,是吴兆父亲打来的。
   吴兆和章雅下午放学后骑着电摩先是回到了乡下,每周五他们俩都得回去,孩子在乡下父母那里。吴兆这一礼拜值周,他得等所有的老师都走完了,将校门锁好,才能闲下来。章雅放学后一直就在寝室里收拾要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包。
   吴兆和章雅到乡下父母那里的时候,家里的大门锁着,吴兆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的手机响了半天了没人接。吴兆又打了一次,父亲的手机通了,但父亲显得很不耐烦。吴兆在电话里说,他和章雅在大门前站着进不了门,这会他们在哪块地上干活,他准备骑车去取钥匙,再则,给孩子买了些营养品。
   吴兆和章雅进门后就开始吵架。
   章雅看见炕上堆着孩子的一大堆脏衣服,看样子很长时间没洗了,从衣服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奶酸味。章雅没好气的对着吴兆说,你妈一天干啥吃的,再忙腾下来些时间把孩子的衣服洗一洗,这两天又不是大忙季节。吴兆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在意章雅在说什么。
   吴兆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馒头掰给章雅一半,章雅一把打过去,馒头掉在地上。吴兆恶狠狠骂了章雅几句,意思就是不吃算了,别浪费五谷。没等吴兆愣过神来,章雅抓起炕上的包跺着脚出了门。
   吴兆知道章雅又耍性子了,章雅耍起性子来谁也拦不住。
   吴兆放下手里没吃完的馒头急匆匆赶了出去。出了门,章雅已经走过了村头像是向吴兆父母干活的地上走去了。
   吴兆返回屋里拾掇了一下炕上孩子的衣服推着电摩也朝着村头走去。
   一路上吴兆一句话也没说,他一句也不想说。他不知道章雅是怎么从母亲手里接过孩子的。平日章雅一见母亲就耷拉着脸子,好像这辈子跟婆子有仇似地。尽管母亲像对待自家女儿一样对待儿媳,章雅还是对母亲抱有成见。
   话还得从章雅坐月子说起。章雅坐月子的时候正好是正月,春节刚刚过罢的乡村还沉浸在节日的喜气中,学校就开始正常上班了。章雅的父母尽管离城市很近,但忙于大棚蔬菜没有时间照料章雅,而吴兆的父母也不到春忙时节,吴兆的母亲自然就来城里伺候自家儿媳。
   吴兆的母亲岁数不大,但一身的病,尤其例假来的那几天整个人都得大病一场。凑巧的是,在伺候章雅的那几天正赶上吴兆母亲“大病”。吴兆母亲晃着身子给章雅做饭,给孙子换洗尿布。一天,吴兆母亲实在支持不住了就靠在沙发上朦了朦眼睛,错过了给章雅做饭的时间。章雅就在月房里咕咕喃喃责难婆子。吴兆母亲愣是陪着笑脸没多说一句话,村子里有谁不知道吴兆母亲是没人敢惹的泼妇,这不,活在了媳妇手里。
   过了几天,章雅的父母忙过了大棚里的事儿进来看女儿外孙,章雅就把上次婆子沙发上睡觉的事添油加醋得给自己父母说了一顿。在城里,在儿子的楼上,孙子的月子里,吴兆的母亲着了一肚子的冤枉气,婆子不成婆子,还叫亲家奚落了一顿。吴兆母亲一气之下扔下月子里的儿媳孙子回到了乡下。
   自此,章雅和婆子的关系就开始越闹越僵,谁都和谁不说话。无奈,吴兆也很少回到父母那儿,偶尔也只是找个借口或是瞒着章雅买点菜或是肉带回去。
   春天来了,房前屋后的杏花都开了,章雅也回到了学校正常给孩子上课。因为章雅奶水少,吴兆就把孩子带给父母喂养。孙子不像自己的一双儿女,想当年吴兆母亲生下吴兆的那阵子正是夏忙季节,龙口夺食,吴兆的爷爷奶奶没日没夜的赶着收获地里的麦子,哪有闲时间伺候吴兆母子俩。吴兆母亲还没出月子就下炕做饭洗锅喂猪,出了月子就更不用说了,复种地里撒荞麦、糜子、豌豆样样那个能离开吴兆母亲的手。
   现在的媳妇真娇嫩,这是吴兆母亲背地里在儿子面前评价自己媳妇的话。
   前些日子,吴兆小舅舅家出了点事急需要钱。吴兆有三个舅舅,三个舅舅除了小舅舅孩子小,负担小。大舅舅两个儿子尽管成家了,成家后留下了一大推外债还没还完,二舅舅的孩子都在上大学,舅母又没工作,全家靠舅舅那几个死工资支撑,吴兆结婚买房都是小舅舅在经济上支持着。
   起初吴兆不知道这事儿,直到吴兆的父亲把电话打过来时候要吴兆想办法借两万元钱回来,说吴兆的小舅舅挪用公款,需补上。吴兆没多想就满口答应,说下午就去想办法把钱送过来。电话那边,吴兆的父亲也显得十分急促。
   钱第二天中午吴兆骑着电摩送给父亲,父亲满脸愁云总算舒展开了。父亲说,这些钱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吴兆小舅舅挪用了公家的三十万。三十万呐,白花花的银子这几年都让在外上学的外甥胡花了。都说寒门出贵子,一点不假···
   吴兆父亲一边说一边也有意识望了儿子一眼。
  
   二
   吴兆的父亲在电话里问儿子,小两口怎么了,咋就把孩子让你媳妇抱走了呢?
   吴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对父亲说,电话里撂给父亲一句:罢了再给你说,这会我还忙哩!
   父亲也再没多说就把电话挂了。
   吴兆没去再理睬章雅,自己打开楼门,换了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抽出一盒烟点上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又狠狠地吐了出来,长叹了一口。
   这日子咋了,吴兆想不通。
   门外有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吴兆知道是章雅在开门。吴兆没有起身,继续抽着手里的烟。
   章雅进了门也没换鞋就径直走到了卧室里,看样子孩子是睡着了。
   吴兆一边抽烟一边想起往事,准确说是想起小时候,想起上学的事儿。就说上初中吧,那时候家里每周给五元生活费,那可是县重点中学,一周下来紧巴巴的,吴兆不敢胡花。每周回来母亲就开始张罗好吃,其实顶多就做个红烧肉,而且里面不见多少肉块,全是土豆块。母亲每次都迟迟不肯下筷,总是把肉夹到他的面前,偶尔翻出一块骨头,尽管没肉,父亲还是津津有味地啃着。这时吴兆就会推却母亲的谦让,把肉块堆在父亲的面前,说学校一天两顿肉呢,地里活累,你们吃。
   每周日下午,吴兆都坐车进城,吴兆就坐在公共车的最后面,每次都是别人替他买车票。吴兆知道每次给他买车票的人除了刘璐璐,不会有别人。
   刘璐璐是吴兆小学的同学,在一个村子。刘璐璐的父母远在新疆打工,家里就她和爷爷奶奶,每月刘璐璐的父母都会寄钱给她,除了生活费,爷爷奶奶还多给她零花钱的。小学毕业,吴兆考上了县重点初中,刘璐璐却上了一家私立中学。
   上高中是最辛苦的,尤其复读的那一年,压力真大。吴兆在复读的一年里除了周六偶尔和刘璐璐在公共车上见个面,简单说两句,刘璐璐再也没给他买过车票,而是他主动给刘璐璐买。刘璐璐脸上总是挂着红晕,牛仔裤裹着两条修长的腿,紧绷绷的。刘璐璐大声说话时,胸脯一起一伏,胸前就像藏掖着一对兔子,直往外跳。
   每次刘璐璐靠近吴兆,他都觉得不自在,浑身臊热,而刘璐璐大大咧咧要和他挤坐在一起。
   在拥挤和紧张的颠簸中吴兆和刘璐璐抵达了城市,到了各自的学校,也告白了各自的高中生活。
   吴兆朦朦胧胧中记得有一次喝酒回宿舍,他先是送刘璐璐回家的。那是大四的时候,吴兆师范学院快要毕业,师范学院就在这个城市,从初中到高中,乃至大学吴兆都没离开这个小小的边缘城市。吴兆大学毕业了,刘璐璐在一家通讯公司上班,是她约吴兆出来吃饭的。饭后吴兆和刘璐璐到一个僻静的啤酒滩坐下来,趁着昏暗的灯光,吴兆看见刘璐璐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那火使吴兆体内的啤酒很快蒸发,他想醉一场,可是醉不了。
   这是吴兆和刘璐璐多少会单独在一起了,吴兆心里没数,但吴兆知道,除了他喝醉刘璐璐搀扶过她外,吴兆没碰过刘璐璐的一根手指,不是他不敢越这个雷池,而是每次看见刘璐璐,他就没感觉,没有上学坐在公交车里的感觉。
   有时候吴兆就在心里骂自己。
   吴兆和刘璐璐并肩走在滨河新区的道路上,深夏城市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这些凉意都是水泥路发出的。吴兆和刘璐璐的脸也像这路面,里面涌积着白天的热量,外表却十分冷峻。走着走着,刘璐璐猛地抓住了吴兆的手,吴兆侧过脸,刘璐璐脸有些发青,身子在打颤。吴兆这才知道,刘璐璐今天穿的真少。
   吴兆一只胳膊搂过刘璐璐的肩膀,一手紧紧把刘璐璐潮湿的手攥在手心。吴兆感觉到刘璐璐的手像真小,像一只小麻雀,有绒绒的光滑。
   小城市的霓虹灯照着两个年轻的身子,无邪地把他们送回了各自的宿舍。
   大学毕业后吴兆主动要求分到了一个离自己家很近的学校,一来可以照顾父母,农忙时候放学还可以帮家里干一些农活。父母年纪不大,爷爷奶奶这几年因为病故花去了家里很多钱,自己上学时已经给家里筑起了很高的债台,自己又没争气,考了个穷不死饿不死的师范院校。每次回家看见父母从外面打工回来,吴兆心里就难过。家里十几亩地就够父母受得了,闲下来还要赶着外面打工挣零用钱。
   父母的生活实在太累了,世界上那么多活法,我吴兆的父母为什么就这样苦。
   和刘璐璐的联络很少了,吴兆自从分到这个学校,没事很少进城,刘璐璐经常发来消息,吴兆也懒得回信。在这个学校,吴兆最年轻,而且学历最高。吴兆带两个班的英语,两个班的数学,全校的微机课都拦在他身上,一个字,忙。
   一次去邻村的一个学校听课,讲课的是一个瘦小的女老师,戴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课讲得还不错。下午学校设宴招呼外来听课的教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校领导把这个瘦小的女老师安排在吴兆身旁。吴兆一边夹菜一边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女老师,小嘴唇、小鼻子、小眼睛,除了眼镜度数大,吴兆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什么都是小的,包括胸脯,简直就是两个干枣子贴在衣服里面。
   吴兆突然感到有些想刘璐璐了。
  
   三
   章雅把孩子放在卧室冷着面孔出来了,看着沙发上悠哉悠哉抽烟的吴兆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吴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自己也坐在吴兆的对面大喘着气。
   咋,吃人哩不成。吴兆歪过头低声说。
   我吃你还想腥呢!章雅嘴一直不饶人。
   不就是两万块钱,又没给别人,老爸还是拿去还账了。吴兆开始解释借钱的事。
   行,你有老爸老妈,我没有!章雅扭过头去,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你家咋了,你妈卖菜赔了,还是你爸做生意叫人骗走了。面对章雅蛮不讲理的话语,吴兆和章雅较起真来。
   吴兆起初不想把借钱的事告诉章雅,房子是两人买的,章雅就是在房子交首付款的时候出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部分是吴兆用按揭贷款的形式交付。吴兆每月两千多元的工资一半就交房子贷款了,平日花费都是章雅工资卡上的,而结婚时候章雅父母明确表示,他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吴兆和章雅结婚后每月必须拿出四百元来支付他们的生活费。吴兆的父母没意见,一个女婿半个儿,无所谓。
   儿子满月那天,吴兆的亲戚和章雅的亲戚前来贺喜,有人问吴兆孩子的名字,没等吴兆说,章雅的父亲抢先一句:吴玉章。言语之下,吴兆儿子名字里必须有“章”姓。吴兆的父母事后认为亲家早有预谋,极为反对吴家后人姓名里带有章姓。
   章雅的父母原本以为吴兆的父母不在意此事,会同情他们的举动,结果两亲家闹了一鼻子,谁也不理谁。后来,吴兆把儿子的姓名按照吴家姓氏辈分排列,取名吴志远。章雅避到娘家两周没回来看儿子,吴兆的父母一直耿耿于怀,怀疑是章雅的父母在作梗。
   清明节吴兆和章雅回家祭祖,碰巧刘璐璐也在车上,刘璐璐和吴兆搭话,吴兆有意识躲过刘璐璐的眼神。吴兆结婚的时候本想邀请刘璐璐,吴兆觉得从哪一个角度都不合适宜,是自己把好端端的一个女孩给抛弃了,而且比起章雅来除了没有固定的工作外,无论处事和为人都远远超过章雅。刘璐璐眼睛里分明有一种失落,这种失落是看见章雅怀里的孩子的时候有的。当刘璐璐和章雅相互对视,目光碰到一处,刘璐璐眼里又多了自豪和鄙视。
   上了车三个人谁也没说一句话,他们心里明白,不论哪一个人说什么都是多余,都像一根钉子把他们扎出血来。
   吴兆的脑海里又浮想起和章雅那段爱情时光。
   吴兆和章雅自从在章雅的学校听完课后开始来往的。那次宴会吴兆怜香惜玉替章雅喝了几杯酒,从章雅学校里老师的闲聊中吴兆才知道,这个小眼睛、小嘴巴、小胸脯的女孩叫章雅,去年刚刚从别的学校调过来的。
   此后,吴兆神使鬼差地往章雅的学校跑,日子久了,两人明显有了超出朋友间的关系。暑假章雅看校,晚上给吴兆发信息让他过去作伴。就是那夜,云里雾里他们糊糊涂涂笨笨拙拙偷吃了禁果,算是彻底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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