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下的爱恨情仇
作者: 朱法强
时间: 2013-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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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高远在房间里呆呆地坐着,他的身子只要轻轻一动,就会把这黑夜之中的寂静碰个粉碎。但他的思维却一直在忙碌着,思维决不甘心像躯壳那样无精打采地在时间之中随
一
高远在房间里呆呆地坐着,他的身子只要轻轻一动,就会把这黑夜之中的寂静碰个粉碎。但他的思维却一直在忙碌着,思维决不甘心像躯壳那样无精打采地在时间之中随波逐流。
这几天,他饱受煎熬,心好像一直在外面悬着,老担心着心里担心的那件事情会发生。今晚他出现了幻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落到了一个蜘蛛网里,他挣扎着,慢慢地,心也在开始隐隐作痛;突然,他变成了一只蚕蛾,在和蜘蛛作殊死搏斗时,蚕蛾反而把蜘蛛给吃了,然后,抖动着翅膀……
午夜时分,他终于有气无力地拿起了手机,想拨那个记忆最深、通话频率最高的号码,可是拇指却不听话,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倔强地看着他。
他想,她的手机此时的状态是:或开机或关机或设置呼叫转移。荒唐!只有这三种情况,他在心里呵斥着自己,呵斥自己是不是智障。关机是不可能的,他一万个否定,因为他俩之间有约定,约定的首要条款是随时能在最需要的时侯找到对方。他最不愿看到的答案是她设置呼叫转移,这样会给他的心灵带来伤害。曾经,他问她为什么设置呼叫转移?而她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理由苍白,连声音中蹦出来的字都是东倒西歪,眼神的深处好象藏着什么秘密。这是一个异常情况,女人一旦出现了异常总是一个问题,不是问题都是一个问题,是一个让人要穷追到底的问题。此时,他希望她的手机是开着,哪怕她不接电话。不接电话可找出许多合乎逻辑的理由:睡着了,睡得太沉太死了;手机放在包里或遗留在了卫生间里……
最不愿看到的,往往是人最想知道的,探索秘密,找准原因是人的天性。他看着手机犹豫了半天之后终于大规模地吸了一口气,他下定决心,命令拇指不要踌躇,勇敢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电话通了,他喜出望外,心脏也在欢歌跳舞,开始那毫无暖色的脸好象突然被火烤红了一样。可是,不一会手机就嘟嘟嘟出现了忙音。
他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是她掐断了电话!为什么掐断电话?他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一个黑洞里,洞里有老鼠、吸血的蝙蝠和毒蛇!慢慢地,他由恐慌变为绝望,再由绝望到愤怒。涌动的血液,让他的眼睛变得血红血红。
一位著名的作家说过:“人的眼睛一变红,心往往就会变黑”。这位平常眉眼间透着文化气息,说话高雅的书生,突然变得穷凶极恶,愤怒让他迅速拿起了事先准备的匕首和私下复制的钥匙,浑身是胆地闯进了这茫茫而又恐怖的黑夜里。
他屏住呼吸,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门前;他又如间谍似的,小心打开了她的大门,蹑足潜踪地溜了进了客厅。
房门半掩着,卧室里不但飘出了浓郁的烟味,还亮着粉红色的床头灯。就凭这些,基本上回答了他事先的判断。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哼,还蛮有情调的嘛!
气归气,恨归恨,但他又希望这个烟是她自己抽的,虽然她以前从不抽烟,但一夜之间突然学会了抽烟;他更希望卧室里没有他预感的事情发生,纯是他妈的自己多疑患上了神经病。然而,他的眼不从心,固执地从半掩着的房门的缝隙中窥视着。
粉红色的内裤,粉红的乳罩,被胡乱地丢在了地板上,像花儿被浪荡的蜂蝶调笑后落下的花瓣。突然他感到眼睛发花,他用衣袖揩了一把眼睛,再次聚焦。还是那令人难以启齿的一幕!他终于相信了眼睛。
突然,室内响起了一个男人轻轻的咳嗽声。“冻了,玩的时侯不要命,”男子嘿嘿地笑了几声,“来,你摸摸它,你摸它,它就会长大,它会在你抚摸中成长。”
“你自己摸,它是你一个娘生的,它是你的同胞兄弟。流氓!”女人声音中好像带有不满和讨厌的成分。
……
狗男女!他气得浑身发抖,接着,心在着火,血在燃烧,他横眉竖目,五官挪位,他一下子冲进了卧室。
接着,室内响起了几声短暂的惨叫后就没了声息,刹时,世界又回归到了平静。
他把匕首丢在了床上,望了望那两张惨白的脸后,他的神情变得呆滞,双腿无力,一下子瘫在了地上。伤心、恐惧、悔恨,一齐涌到了他的心里。
死者:男的叫常新,N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女的叫婷妮,N市市委组织部秘书。
两具尸体正从刀口中汩汩流出鲜血,慢慢地,两者的血液流在了一块,正大面积污染着床单……
突然,高远像触了电似的,身子倏忽间从地上腾起,像一团蹿动的火,眼睛又是血红血红的。他疯了似的将常新的尸体拖到了地上,而后还狠狠地踹上了一脚,“狗官,死有余辜!你生前勾搭她,死了我也不能让你俩在一块。”此时此地的他,愤怒的脸上还有一种英雄气概,很像一个为民除害的侠义英雄。
一会儿,他转身盯着躺于血泊中的婷妮。慢慢地,一双穷凶极恶的眼睛又变得温和伤感了。他紧紧咬着嘴唇,他要强行禁止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泄露出来。可是,他却控制不了眼睛,转瞬间便是泪雨滂沱。
哭吧,哭吧,哭也是向她表白的一种方式,我做人一生从没有好好笑过,也没有痛痛快快地哭过。
许久,他的泪终于止住了。而后,他抱她去卫生间,把她洗得干干净净,又把她穿得整整齐齐;再把她抱了出来,让她躺在他怀里。她像睡着了一样。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还在她额头上浅吻了几下。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要把她看进骨子里,要把她融入灵魂之中。
爱、恨、悲痛、绝望,在高远的心中交织着。慢慢地,从他记忆的汪洋大海之中,浮现出他和她生命之中一段缠绵、悱恻、残忍的故事。
二
高远和婷妮在同一所大学读研。
高远出身贫寒,连每年的学费都会让他的家人犯愁。生活费基本上是他给人家搞家教挣来的,寒暑假他很少回家,总是帮别人打打短工来减少家中的负担。他在父母眼中是懂事的孩子,乖孩子,有出息的孩子!这样的家庭条件,他的穿着自然落后于潮流,但落伍的衣服仍然掩盖不了他被家乡灵山秀水孕育出来的俊美,身材酷似日本影星高仓健,一张好看的脸轮廓分明,透着男性的精气神,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是许多女孩眼中的青春偶像。上天很不公平,往往会把优点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他的学习成绩特别优秀,是尖子中的尖子,尤其是他写的文章,文字中透着知性,能点燃读者一盏盏心灯,文章时而委婉,时而激烈,抑扬顿挫,纵横捭阖,气势磅礴,让人拍案称奇。灵动的悟性,天生的秉赋,还让他富有音乐细胞!有同学笑着说,你高远一身艺术细胞,就是缺少了癌细胞,你不死,没有我们的出头之日!
学校,还出现了一个杰出人物,这个人就是婷妮。她的杰出,杰出在她的容貌上:身段线条柔美流畅,组合绝妙的五官如天设神造,那灵动的眼睛,那张让范冰冰都感到自卑的脸型,还有那“吹弹欲破”水灵水灵的皮肤……真是美得让人极尽想象。如果说女人如花,她就是花中牡丹;如果说女人如诗,她就是一缕诗魂!
情书如柳絮、雪花,飘飘洒洒地飞向了婷妮,真可谓是“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而这位高傲的公主认为高远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她每天看情书,只关心有没有高远的,让她奇怪的是,高远一直没有给她写来情书!这让她心烦,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钻石身价。
按理说,他俩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金童与玉女,才子与佳人,绝配!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不是高远生理上有故障?俗话又说,人穷志短,人穷志不短者那是超人,由此猜测,是不是高远心理上有故障?
一次,婷妮主动约他去散步,浪漫的林荫树下,婷妮眉目含蓄地向他不断传递着信息,一直在渴望着他的回应。而他几次故意避开她火辣辣的目光。之后,婷妮阴着脸对他说:“你丫心是木头长的,虽然长得帅气、高大,其实骨子里是一副怂样。”说完,一溜烟跑了,而后,她在背地里狠狠痛哭了一次。
其实,高远的生理上没有故障,心也不是木头长的,他常常选择在隐蔽的地方偷偷看着婷妮。当然,他不是军统特务,倒很像一个不敢向她暴露身份的地下党。有一次,婷妮因生病几天没来上课,急得他上课走神,饭量减小,睡觉不香。几天后,他看到自己的影子都整整小了一圈。
婷妮见到他时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瘦成这样?”
他支吾了半天也编不出一个理由,脸如着了火一样,一下子就烧到了脖根上。
毕业典礼的那天,婷妮风风火火地从人堆里找到了高远,她问:“毕业后,你到哪里去发展?”
他笑了笑,然后用手指了指,“去天涯。”
“我也去天涯!”婷妮鼓足了勇气,说得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去海角。”他又笑了笑。
“我也去海角!”这次,她作了加分的抢答。
不久,他俩在H市同时考取了公务员。虽然命运之神眷顾了他和她,把他俩拴到了同一个地方,但是,高远仍没有向她表白,一直没有勇气捅破隔在他俩中间的这层纸。为此事,他很揪心苦恼,他曾想过:一个月的工资三千不到,年收入比一个农民工多不了多少,每月还要寄点钱给自己体弱多病的父母;再者工资固定,物价暴涨,房子是一个天价。无钱无房,难道空喊裸婚的口号?难道让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孩和你去过董永与七仙女一样的生活?不现实,太不现实了,董永遇上七仙女这只是一个神话。你这里只有阳光、空气和水,而这还是大自然的恩赐。你一无所有,你不能享有得到她的权利;如果你动了这想法,就是自私、不自量;只能把这种爱深深埋进心底,不能让它发芽,更不能让它开花。
婷妮常常给他打来电话,问这问那,关心有加;而他从不主动给她打电话。他想让她忘了他,也想强迫自己忘了婷妮。
不明真相的婷妮常常揶揄道:“大才子,你真端架子呀!”
因为高远的不主动,她经常和他怄气,多次让他的电话像着了火一样叫了起来,但通话时她又不说话。一次,她在电话中质问他:“难道我真的很贱吗?”她运用高科技,借用电波发射了一枚炸弹。接着,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此后,婷妮的电话就慢慢减少,这让他心里感到失落,很失落。
不久,婷妮由住建部门调到了市委组织部工作。
春夏秋冬来来往往,一转眼三年过去了,他和她各自都没有成家。
一天,他接到婷妮的电话,他听到她在电话中哭泣着,听哭声不是一般的伤心,是哭得伤心欲绝的那种。他心如火燎,恨不得把电话砸开,要立马找到她。
室内,盘景中的小花儿从绿叶中探出头来,迷惑地看着坐在床边头发凌乱,哭成了泪人的婷妮。
他后脚还没有进门,就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一连问了她几声,她只是用哭声作了回答。
“到底么了?!”
谁知,越问声音哭得越大。他急得身上出汗,手足无措,一副茫然的样子。为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双干着急的眼睛,一直定焦在她痛苦的眼神和悲伤的脸上。
突然,她又哇的一声哭开了,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头也同时靠到了他那坚实的肩膀上。
这是平生第一个女人扑在他的怀抱,没有思想准备的他,突然感到心像一只兔子在活蹦乱跳。过了一会儿,他从紧张中回归到了镇定,他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拍得是极其小心谨慎。谁料,就是这一拍,让婷妮把他抱得更紧了。接着,他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事要他帮忙?他表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义无反顾。他像武侠小说中描写的大侠一样,有副侠肝义胆!
他坚实的肩膀是婷妮的安全避风港,一会儿哭声就停歇了。而一双痛苦的眼睛又告诉了高远,她曾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劫难。她坐在床边,在高远一再的追问下,恐怖痛苦的昨天又回到了她的眼前。
近日,她陪常新去外地考察。一次晚宴上,她往席间一坐,顿时,人们就被她光芒四射的容貌所吸引,一会儿身上就落满了色迷迷的眼球。
常新笑了笑,他借机向大家介绍了婷妮,从才情谈到人品,再从人品谈到能力,说得是面面俱到,像事先打好了腹稿一样。
婷妮是听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如同有蚂蚁在身上到处乱爬。“常部长,你再表扬我就不好意思了。”她策略地阻止常新在众人面前对她继续作空洞的表扬。
而常新谈兴很浓,像吃了兴奋剂,在继续表演着他精彩的话剧,他语言流畅,字正腔圆。要评等级是个一级话剧演员。
“常部长,我真的难为情了!”婷妮脸上火辣辣的。
突然,常新话锋一转:“诸位,婷秘书是我H市的市花,是我H市的骄傲,更是我部的骄傲;她是我市我部的形象大使,她代表我H市,更代表我市委组织部。今天,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在这感人的气氛中,激动人心的场合下,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大家,本人有酒精过敏症,在任何场合从不饮酒。敬酒我看就不必了,如果你们非要尽地主之谊,那就请你们把我们的婷秘书喝好,喝个痛快,她喝好了,就是我喝好了。再次谢谢大家!”
婷妮立马就傻了,心想你常部长平时不是很能喝的吗?今天怎么突然说有酒精过敏症呢?这,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她在心里嘀咕着。但常新是部长,是她的天,部长说话就代表天在说话,她不好意思怪他,只是茫然无助地摆着手,“我不会喝酒,我真的不会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