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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上午的表妹

作者: 争游 时间: 2013-10-29 阅读: 589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多少年来,我一直在仰望着东方的天空,看它能否出现和那个上午一样的桔红色的云彩。  多少年来,我一直在能所顾及的乡村寻觅着,一头黄牛拉动着古老的

一、
   多少年来,我一直在仰望着东方的天空,看它能否出现和那个上午一样的桔红色的云彩。
   多少年来,我一直在能所顾及的乡村寻觅着,一头黄牛拉动着古老的石磨转动了一圈又一圈。
   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打探着那个上午的表妹的消息,以求我在某一天的什么时间,能够再一次见到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关表妹的所有消息都是从邻村那位和她是老同学又是邻居那里打听到的。他并不情愿告诉我。他叫泽换。是表妹所在那个村原来村支书的儿子。哦,对了,那个时候应该叫大队才对。至于泽换为什么对表妹的所有消息知道的一清二楚,又为什么不愿把表妹的消息告诉任何人,起先我不得而知。后来是从泽换的一位朋友那儿打听到的。泽换深深地爱着表妹,几十年来痴情不死直至如今。虽然他已娶妻生子,却还是千方百计地打探着表妹的一切行踪。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表妹的那种过激的思念,也可以说是一种爱吧,已狭隘地变成了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那种恨。正是因为这种恨,让他对表妹后来的命运残局呈现出了一种兴灾乐祸的心理。他觉得表妹那是因果报应,罪有应得。鉴于此,我找上门时,在把盏言欢的交谈和诉说中,得知表妹后来的一切。而对他如何追得表妹仍是只字未提。
   二、
   知识在那个年代是不被社会尊重和承认的。上大学依靠的是家庭成分。
   大妗子后来改嫁的那户人家是贫家,男人是生产队里的贫协代表。表妹的学习成绩如何我不得而知,但表妹确实是因此才有了读大学的机会。
   还有一种说法是大队革委会主任占了表妹的便宜,才把那个上大学的推荐指标给了她。
   表妹做为工农兵学员,就读于郑州大学师范专业数学系,毕业后分配在豫西的一所中学任教。以表妹闭花羞月沉鱼落雁的容颜,学校里不乏对她的追求者。而最后独占花魁的却是一位有着特殊背景的校外人物。校长为了讨好上司,把表妹介绍给了上司的儿子。上司的儿子也是初中没读完,就被保送到大学,三年期满回来后被安排在一家工厂当了副厂长。表妹因此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对学校的教学业务也就不大上心。成了来去自由的没人敢管的人物。反正每月的工资不少发。
   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表妹的老公(那时候还不兴用“老公”这个词)就理所当然地做了这家工厂的企业法人。表妹干脆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当起了全职太太,虽如此,学校里的那份薪水还是照样拿,何乐而不为呢?
   再后来,表妹的老公高升了。表妹家里更有钱了。
   再往后,表妹的老公官越做越大,家里的钱越来越多。随着岁月的更替,银行的存款额增大,表妹的年龄也随之增大,人老珠黄,她所扮演的角色由妻子转换成了母亲,又由母亲转换成了奶奶。而“常在河边站,那有不湿鞋”“伸手必被抓”的至理名言就验证在了她老公的身上。
   表妹的老公因涉嫌贪污受贿罪被绳之以法,家中的万贯家财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魂飞湮灭。至此,表妹才得知老公在外面还包养了三房所谓的“二奶”。
   表妹又住回了老公原来的那个乡下老屋。
   三、
   阳春三月。碧洁如洗的天空悬挂着一枚红太阳。红太阳的光辉照在我的身上,温暖而又舒适。我的心情好极了。
   一个很有些古朴的小山村,碧水青山,景色宜人。真是个好地方啊!我想表妹没有嫁错地方,却嫁错了人。
   趟过一条小溪。转了一道小湾。又上一面很长的坡,方才看见一座向阳的窑院。砖砌的高院墙已显得有些苍老,墙面上因为时光久远的缘故已泛起了一层淡绿色的印记。高大的门楼是用紫红色的瓷片镶起来的,上面是琉璃瓦封得顶。左右两只石猴子狰狞而又威猛,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
   我小心翼翼地敲响那副有些锈色的铁门。
   好半晌,方有人把铁门开了个半开,从里面闪出来的是一位少女。当时我便傻眼了,这不活脱脱的一个那天上午的表妹吗。我有些欣喜若狂。我想我诧异的神态一定是吓着了她,以致她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你……你……你找谁啊?我说,我找云。云?听了我的话,她懵了。你是她女儿吧?这回少女好象明白了。你胡说什么啊,那是我奶奶。你奶奶啊?我不知道,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我奶奶不在家。少女说着就要转身回院关门了。那你奶奶做什么去了?什么时间回来啊?我等着她行不?不行不行不行,少女一连串的不行就象机关枪的子弹一样射了过来。人家又不认识你,凭啥让你进门,让你等我奶奶啊?少女又一次要转身回院关门。她这门“咣当”一响,还不把我拒之千里以外啊!我说,姑娘,先不要急着关门,听我把话说完,天也不会塌下来不是?就是把话说完,我也不会让你进门的。实话跟你说吧,我奶奶去九柏台庙上进香去了,今天回不来的。进香去了。我不知道表妹进香求佛是在保佑她的什么?还是在忏悔她的什么?我只能向眼前的少女如实地道出我此行的缘由和目的。
   这都是缘于那个上午……
   四、
   有了那个上午,我才开始慢慢地打开回忆的闸门……
   我还小,年龄不到10岁的样子,大舅却很老了,听说是得了一种叫肺结核的病。大舅仰卧在土炕上,背部垫了一个倦起来的被子。大舅的脸腊黄腊黄的,眼眶凹陷成了两个坑,两枚颧骨把两侧脸蛋上的皮肤顶得老高老高,口唇四周的零散的胡须有气无力拖着懒腰……
   母亲就坐在土炕边,问候着大舅一些每次来都要问的那些话。
   我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一边就是大妗子和她的女儿。和大舅相比起来,大妗子就有些粗壮了,却不怎么有力。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大舅生病的原因,使她没有理由表现出精神焕发的样子来。大妗子的女儿不高,穿着一件印有大花朵儿的对襟袄,脸蛋看上去圆圆的,有一些红晕。按理说大妗子的女儿该喊我表哥的,可她没有喊过。我们也没有在一起玩耍过,没说过一句话。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妗子是后嫁给大舅的,至于前边的那个大妗子我是连面都没有见过,大妗子的女儿是她嫁给大舅时带过来的。
   和母亲看过大舅几回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妗子和她的女儿了。因为大舅的过世,大妗子又带着自己的女儿嫁人了。
   这样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年头。
   五、
   在干妈那里,我第二次见到了她。
   干妈家就在邻村。吃过早饭去,到那儿仅用半个钟头的功夫。干妈家住在村外的土窑院里,窑院的门紧锁着。近邻的人家告诉我说干妈去村里磨面了。
   一头黄牛头上戴着安眼(捂着牲口双眼的器具)拉着石磨一圈接着一圈不厌其烦地转动着,干妈拧动着一双小脚来回于磨道和箩面柜之间,拨磨、收料、箩面,还要时不时地吆喝一声赶动着牛即将停下来的步子。我叫了一声干妈。干妈说有来了。我说唉。紧接着就帮干妈赶牛,拨磨。干妈说马上就毕了。这时间……我不想这时间走得太快了,让我来描述一下这会儿的天气吧。
   干妈是一大早套的磨,这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两杆子那么高了。太阳的光辉还不是十分的耀眼,几抹淡淡的桔红色云彩就飘荡在她的周围,我完全梦不着这时要发生什么,我依旧赶着牛的脚步,往磨眼里拨动着磨盘上玉米的碎料。对于她的到来我完全不知不觉,就是一转身的瞬间就看见了她。她双手端着大半簸箕玉米,迈着轻盈的脚步款款而来,头上那桔红色的方巾与天空的云彩相映成辉,那白色的对襟袄开着淡紫的花朵儿香味扑鼻,那白皙的脸庞就象是画上人儿的模样……她管干妈叫奶奶,毕了吧。干妈说马上就毕了。干妈问,云,你一个人磨啊?她说我一个人磨。你妈的病还没有好?差不多了。哦。因为互相的不熟识,我们彼此没有说上一句话。我和干妈一直帮着她把粮食搭上,赶动了黄牛的脚步后才往回走。没走多远,我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她几眼,那桔红色的方巾,象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一道云彩,她的前世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只有天上的仙女才会象她那么美……我胡思乱想。
   六、
   看来,我真是有些后悔了。
   干妈,和亲妈没有什么两样。出世不足两个月就失去母亲的一个幼小生命就依偎在干妈的怀里,吸吮着她的奶水才得以长大成人。干妈家的成分不好,在诸多的斗争会上,她袄襟下就裹藏着我的小生命。干妈没有儿子,她视我如亲生。半年的哺乳期,妈妈将我抱回时,干妈实在是舍不得。后来长大,每次去干妈家,她总会拿出许多特意为我藏着的好吃的。看着我的吃象,她慈祥脸上会挂上一种幸福的笑意。
   干妈在前面扭动着一双小脚,我却有些跟不上趟。干妈说,有,怎么就不能走快点呢?我忙说来了,来了。我紧赶两步还是跟在干妈的后头。想啥呢?干妈问。干妈,刚才那女娃是谁啊?话一出口,我就有些悔了,是谁,这和你有关系吗?干妈说,你问的是云吧,她就是我要给你说过的媳妇。干妈说这话时头也没回一下。我怎么不知道?你妈她不同意啊,因为她妈就是你大妗子。你妈说都是亲戚,什么事儿也不好说。后来我就再也没有提起过。想不到,当初不起眼的表妹如今出落得那样美。说老实话,我真有些后悔自己听了父母的话,已定下了那门娃娃亲。当年,我就是看上眼了才跟你妈提的,没想着你妈她不同意。干妈给我做着解释。
   从那以后,关于表妹的那个上午,就象是一幅悬挂在记忆荧屏上的画,再也没有办法把她撕扯下来。以至后来我娶了妻,生了子,成为胡子一大把爷字辈上了人。
   就因为了那个上午,我还是想见她一面。
   七、
   看得出,少女听得有些如痴如迷。但临到最后,还是硬棒棒地对我说,你走吧。我会把你的故事告诉给奶奶的,至于我奶奶愿不愿意听我可管不着。
   少女又要关门。别,别,我忙喊住了她,这是我的电话。这是我的QQ号码。
   几天后,表妹的孙女没有回我的电话,也没有加我的QQ号码,而我的QQ邮箱里,收到了一封这样的来信:
   天上的彩虹之所以能引人注目,倍加赞赏,是因为她出现的太短暂,你还没有了解到她的全部。世间所有的事物,也包括人的感情,都因为一个缘字,是可遇而不求的。缘份来了,想躲也躲不掉。缘分没了,想找也找不着。
   我释然。
   不见也罢。如果真得见了,对一个离别几十年从没说上一句话,现在彼此也许都不敢相认的表妹又能说些什么呢?就说因为那个上午,我想了你几十年如今就是想见上一面?没有见本身就是一种缘。就如同那信里说的,缘分没了,再求也没有用。
   人生就象是一朵云彩。而云彩原本就是个虚无飘渺,来去无踪,捉摸不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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