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舞衣

1、浪子江南
　　 施梅墨走进训练厅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两分钟，音乐已经响起，学员们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她有些诧异，平日里，这些家伙不等到她来是绝对不会开练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在舞动的人群中，她发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舞曲停了，大家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施老师，你怎么才来呀？新来了一个帅哥，他在组织我们跳舞呢！”班里最活跃的凤西儿抢着说。大家也跟着围了过来。
　　 “帅哥？新来的？”梅墨无意识地重复着凤西儿的话。
　　 “我叫江南，很高兴能随着老师学习拉丁舞。”陌生的男子向梅墨伸出了右手。梅墨握了握他的手，顺便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真的称得上是帅哥，高挺的身材，健实而不笨重，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隐透出刚毅之气，微微下陷的眼睛里一丝含而不露的笑意。三十三四岁吧，正是男人最富魅力的年龄。
　　 “我刚看了你跳舞，已经非常好了，怎么还来我这儿学，不是来抢我饭碗的吧？”梅墨笑着说。
　　 “老师，你难道不认识他吗？赫赫有名的浪子江南呀！五星级酒店景园的副总，人家哪会来抢你的饭碗呀？”一学员插嘴道。
　　 浪子江南，这名字确实很熟悉，不知听多少人议论过。一个让许多少女少妇痴迷的男人，一个情感不靠港的男人。看到本人，梅墨就明白这男人成为女人的杀手是必然的。
　　 “其实就是喜欢。”江南微笑着淡淡地说。
　　 就是喜欢。梅墨就被这么一句话打动了。马上对他产生了好感。其实，梅墨何尝不是因为喜欢，才在这个岗位一干十几年呢。对于工作，她有许多更好的选择，丈夫早就叫她去选一个既有钱又有闲的事儿做做，悠闲地打发自己的日子。可她就是离不开舞蹈，离不开音乐。体育局的健身教练，白天到单位报个到，然后回家浇花、上网、听音乐、整理屋子、给丈夫孩子做可口的饭菜。晚上三小时教拉丁舞爱好者跳舞，教的过程中，自己也跳，尽情地释放着自己，觉得这个时候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这个晚上，梅墨看到学员们都很兴奋，而她自己也没心思教新的动作，就把以前所学的舞曲一曲一曲地播放，让大家自由选择舞伴随着音乐跳。江南自然成了女学员的抢手货了，一曲刚结束就有几个人上去邀请他了，一时间应接不暇。应大家的要求，这个晚上的训练时间足足比规定的延长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有几个女学员因没能和江南跳上一曲，心里很不高兴。江南一曲不落地跳了三个半小时，还没有显出疲惫之态，梅墨真有些佩服他的体力。
　　
　　 2、突来的心动
　　 梅墨最后走出训练大厅，锁好门，突然就觉得脚都有些迈不动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感叹道：毕竟年龄不饶人啊！明年就四十了，这个年龄对于女人是一道坎，一道生理上、心理上都很难跨越的坎。
　　 初秋的山城，空气中带着浅浅的凉意。梅墨还是穿着一条无袖的连衣裙，山风吹来，她才记起丈夫远志嘱咐她带的外衣被落在了更衣室里，想倒回去拿终又觉得太麻烦。
　　 从训练厅到家有半个小时路程，梅墨习惯了走回去。满街的霓虹灯放射出暧昧的七彩光芒，如真似幻，烤面包的香味，化妆品的香味，夜宵店里的酒肉味夹杂在一起，组成了小城夜生活的味道。
　　 远志打来电话，问要不要来接她，她随口回说不用，其实她是希望他来接她的，只是习惯了说不用，而且她觉得如果他真的有心来接她的话，根本就不必打电话，像年轻时那样算好时间等在门口，等她出来递上一个烤红薯或冰淇林什么的，那种感觉才浪漫。不过稍后她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内疚。其实，凭良心说，远志是一个很不错的丈夫，作为城里最有名望的中医骨伤科大夫，平时工作忙得很，隔不了几天一个手术，压力是不言而喻的。而家里的大事情是从不要她操心的，比如房子、女儿就读的学校，甚至她的职称，远志都会安排得好好的。在这座城里不知有多少女人羡慕她呢。远志出生于中医世家，提起他们那个家族，山城里几乎无人不晓，远志的父亲那手接骨的绝技曾给多少市民带来了惊喜。他们一家（包括她）得到了城里从下层到高层一致地尊重。
　　 “老师，这么晚了，我捎你一程吧，刚好我要到你家那个小区有点事。”一辆黑色的奥迪在她身边停下，江南把头伸了出来招呼她。
　　 坐上车，梅墨突然想起，问：“江南，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
　　 “刚才听凤西儿说的。”江南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给副驾驶座的她系安全带，“还是稳妥点好，万一出点啥事我就是罪人了。”一阵男人参杂着古龙水的体味飘进了她的鼻腔，突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一阵怦怦乱跳，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好了，老师坐好，我习惯飙车的。”江南把安全带系好，冲她笑笑，就把车发动了。
　　 看着江南的笑容，梅墨为刚才那种心跳感到害臊。因为她分明从他的笑容里看到的只是对老师的一种尊重。这男人再有魅力，也与她无关，自己已近不惑之年，有丈夫有孩子，竟然还会有那样的想法，真是不应该。
　　
　　 3、坠入爱河的女儿
　　 国庆节的前一天，女儿惠茹要从省城回来。吃中饭的时候，梅墨正和丈夫商量着待会去接女儿，惠茹却悄悄地走到了饭桌边。
　　 “怎么就回来了？不是中午十二点的火车吗？”他们又惊喜又诧异。
　　 “人家想老爸老妈了，就不行早点回来么？”惠茹撒娇地坐在父亲的腿上，搂着爸爸的脖子夸张地亲了一下，说，“咱爸还是这么有魅力！不过，老爸，这次我遇到一个男人，那魅力和你有得一拼。”
　　 “你不会谈恋爱了吧？注意哦，你是去学专业的，不是找男朋友的，还有几个月就要考专业了，你得抓紧咯。特别是声乐，那是你的主攻啊！”梅墨马上紧张起来。
　　 “老妈，你怎么老是这么神经兮兮的？放心好了，专业嘛，不是我吹，闭到眼睛都能过。我的指导老师都说了，本省的学校由我选。这可不是看爷爷和爸爸的面子哦，纯粹是凭小姐我的能力。老师都说了，很多年没遇到过像我这么优秀的学生了。”
　　 “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咱惠茹的脸上从出生就写着两个字‘优秀’。也不知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的宝贝，现在身边的那些男人肯定是不行的，宝贝，再等等吧，到大学再去找。”那父亲满脸的得意。
　　 “爸，好男人是可遇不可求的。我现在都已经十八岁了，找男朋友也正常呀，老妈不是二十一岁就生了我吗？那你们谈恋爱的年龄与我现在肯定也相差不大。事实上，我现在就遇到一个很让我动心的男人，我想如果错过了，我会遗憾终生的。”
　　 “女儿，不会是真的吧？！”父母俩如临大敌。
　　 “现在还只是我喜欢他，他是不是喜欢我还不知道。不过，你们要相信女儿的魅力，只要是我看中的，哪个男人能敌得过我的攻势？”惠茹是被溺爱大的孩子，向来就是随心所欲，敢说敢做。随着年龄的增大，父母感觉越来越驾驭不了她，大多的时候只能顺着她来。还好她天生心高气傲，一般的男孩根本不放在眼里，因此之前还没让父母为早恋这样的事操过心。
　　 “宝贝，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能虏获我女儿的心。”父亲问。
　　 “暂时保密，等有些眉目了再告诉你们。”惠茹笑着从父亲怀里挣出来，接过母亲递过来板栗排骨汤，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女孩子文雅一点，喝出这么大的声响也不怕别人笑话。”父亲爱怜地看着女儿。
　　
　　 4、陪我跳一曲伦巴
　　 把女儿送到火车站，远志又把梅墨送到体育中心。时间还早，训练厅已经开了门，江南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欣赏音乐。听到响动，他睁开眼，注视着梅墨：“老师，你来得正好，《my heart will go on》，陪我跳一曲伦巴。”
　　 “你的基本功很好啊，受过专业的训练吧？”梅墨还是第一次与江南跳舞，发现他肩部、腹部、腰部、臀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处理得非常好。
　　 “我从三岁开始学拉丁舞，学到十五岁，得过不少奖。后来中断了几年，到大学后又加入了拉丁舞社团练习。”
　　 “为什么会中断呢？应该练下去才对呀？”
　　 “因为家里出事了，我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江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没什么表情，过去很多年了，或许所有的伤痛都抹平了，但梅墨不能想象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是怎样挣扎着走出来的。
　　 “老师，这是我最喜欢的伦巴曲子。据说市里要举行拉丁舞比赛，你做我的舞伴吧，我想参加。”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参加过这类比赛了，毕竟年龄大了，体力跟不上，也缺少激情。”
　　 “那让我给你注入青春的激情，行吗？如果你觉得我还年轻的话。或许我比老师还大一些呢？老师到三十了吗？”江南用一种让梅墨捉摸不透的眼神注视着她。
　　 梅墨自嘲地笑笑：“不知是你眼光有问题，还是故意寻我开心？我都马上四十了。”
　　 “真是养尊处优的女人，你让我想起了我过世的妈妈。一个生活在童话中的女人，一个快四十了依然年轻漂亮的优雅女子，一个视尊严和美貌如生命的女人。”江南的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变化莫测，梅墨想从中捕捉住点什么，终究还是放弃了。她让自己整个身心沉醉在柔美缠绵的舞曲中，想象着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旷世的唯美爱情。
　　 舞曲停了，掌声响起来，梅墨才发现学员们已经来了不少。
　　 梅墨开始教大家练习新的舞曲，可是一直心神恍惚的，常常教错。
　　 学员们走后，梅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发呆。江南走了进来，递给她一杯磨制的豆浆。她接过来慢慢地喝着，他坐在她的身边，用一种热辣辣的眼光看着她，她觉得这是一种久违的目光，似乎在心底盼望了好多年，可是现在她却不敢迎着那眼光看过去。他托起她的下巴，低声说：“看着我，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梅墨努力装出一个微笑：“很晚了，该回家了。”江南叹了口气：“好吧，我送你。”
　　
　　 5、舞衣的诱惑
　　 梅墨发现自己是个两面人，一面在做着好妻子好母亲，骨子里却有着许多不安分的企盼。没有遇到江南以前，她还能把好妻子好母亲的角色演下去，给人留下温良贤淑的美好形象。可认识江南后，叛逆的野性的血液就充斥着她的全身，让她没法控制自己。和远志在一起的时候，眼前全是江南的影子。十几年来，她习惯了远志没完没了的折腾，虽然不喜欢，可也谈不上厌恶，还是努力地去迎合他，让他尽兴。可是现在她明显地感到了烦躁，不时地问：“好了吗？”远志一气之下爬了下来，去客房里睡了。独自躺在床上梅墨又感到后悔，她记起了远志对她的好，记起了他曾经把她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给了她一个幸福的家，记起了他对女儿惠茹的好。
　　 梅墨最终答应了江南做他的舞伴，参加市里的拉丁舞大赛。每天晚上培训班的工作结束后，他们还要加一个小时班，编排练习参赛舞曲。舞蹈的编排大多由江南完成，曼妙舒展，浪漫缠绵，配上委婉多情的音乐《my heart will go on》，梅墨常常被感动得流泪。每当舞曲结束的时候，江南总是紧紧地搂着梅墨，嘴里喃喃道：“就让时间停止吧。”梅墨的头靠在江南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她心里明白，或许江南是她的深渊，可是，她无法不往下跳。
　　 还有几天就要比赛了，江南却接连几天没有来。梅墨没有留下他的电话，没法联系他。知道他上班的酒店，可不好意思去找他。只能在焦急中等待。
　　 午睡的时候，被手机铃声吵醒，梅墨按下接听键，传来江南久违的声音：“梅墨，到景园6108房间来，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梅墨有些奇怪。
　　 “来了就知道，快点哦，待会儿我有事。”
　　 梅墨没有多想，迫不及待地下楼拦了一辆的士往景园赶。
　　 “小姐，我去6108房间。”她对服务小姐说。
　　 服务小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你找我们副总吗？”
　　 “是的。”
　　 “哦。”那女孩暧昧地笑笑，告诉了她行走路线。
　　 推开门，看到穿着黑色紧身舞衣的江南，梅墨的眼睛有些发直，在现实生活中，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男人能把舞衣穿出这样的效果，这么完美的身材只有在世界顶级赛事的转播画面中才见过。
　　 沙发上摊着一套海洋色缀着五彩亮片的女式舞衣，还有配套的内衣内裤。
　　 “去冲个澡，换上舞衣，看合身吗？”梅墨没作声，顺从地按江南的吩咐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梅墨换好舞衣出来的时候，音乐已响起，江南牵着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缓缓而又有力地把她带入了舞曲中。
　　 “飞翔，如风般自由，你让我无忧无惧，永远的活在爱中。”梅墨在心里一遍遍地哼唱着。
　　 梅墨不知是怎样被江南带进里屋的，醉眼朦胧中，江南为她脱下了舞衣，在江南柔情的抚摸中，一步步地走向亢奋，那是好久没有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可以为这种感觉去死。
　　 等一切平息下来，梅墨睁开眼，望着身边的男人，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样的睡姿，一样的体型，甚至还有着相似的气息。
　　
　　 6、两个相似的男人
　　 拉丁舞比赛，梅墨和江南毫无悬念的获得冠军。他们的舞姿与音乐还有那舞衣的配合把比赛带入高潮，梅墨小鸟依人般随着江南在爱河里驰骋，忘记了在比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直到掌声经久不息。
　　 奇怪的是，获奖后江南并没有高兴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沉郁。
　　 坐江南的车子回家的路上，梅墨打破沉默说：“江南，结婚吧，你们江家需要繁衍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