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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傻

作者: 溪远 时间: 2013-10-26 阅读: 29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金大原来不傻,十一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发高烧没得到及时治疗,烧得有点傻。  村里人都叫他金大傻,他听了也不生气,呵呵地憨笑着。他今年四十五六,光棍


   金大原来不傻,十一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发高烧没得到及时治疗,烧得有点傻。
   村里人都叫他金大傻,他听了也不生气,呵呵地憨笑着。他今年四十五六,光棍,和他爹住在一起,身强力壮的他把家里的农活都包下,不让他爹上手,他爹只干点轻松活。
   大傻原来是有媳妇的。有一年,村里来了个戏班子,大傻媳妇喜欢看戏,大戏在他们附近几个村唱了一个星期,大傻媳妇跟着看了一个星期,后来戏班子走了,大傻媳妇也跟着走了。那年,大傻二十七岁,他们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也算利落。
   那天,金大傻进城去弟弟家,回来之后一头扎进他屋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翻出他弟弟给他的那件格子西服穿在身上,脚下登上那双弟弟给的黑皮鞋,头仰得高高的,笑嘻嘻地满村子转。头发长了也不理,一把小梳子就插在西服口袋里,每天没事就梳头,小拇指的指甲也蓄了起来。
   他爹看着大傻这样装扮,皱皱眉,问:“老大,你这头发也不剪,指甲留那么长是干啥?不年不节的穿着这么好的西服、皮鞋满村子闲逛,这是要干啥呢?”
   “爹,你不懂,这叫时髦气质。人家城里的艺术家就是这样穿的,俺还差一条运动裤呢,下次进城俺还要买一条运动裤。对了,打今往后胡子也不刮了。”
   “艺术家就这穿戴呀!脏了吧唧的,你说说,你这像个啥?头发长得像个马尾巴,还艺术家哪!你就是个农民,学人家做啥!不着四六的样子让村里人笑话。”
   “爹,你不懂,说了你也不懂,你甭管,这叫艺术气质,女人都喜欢这样的。”
   大傻梗着脖子听他爹唠叨,小声地嘟囔着。看他爹唠叨累了,摇摇头去院子里喂鸡去了。大傻对着镜子照了照,拿起梳子仔细地梳理他的长发,头发已经披到背上,用一根黑皮筋扎着,大傻望望镜子里的自己,得意地笑着,虽然年纪不小了,还是满头黑亮的头发,人家城里艺术家都是花白头发,要不是孟金娣说他的样子就是艺术家的样子,他就去城里把头发染白了。想起孟金娣肉肉的胳膊,高耸的两个大奶子,大傻咧咧嘴,呲呲牙,心里那个畅快,转身到了院子,也没和他爹打招呼就出了大门。
   大傻喜欢孟金娣,孟金娣是村东头高力保的前媳妇,人长得不错,两口子生了三个闺女,前几年两人离了婚。可是,孟金娣离婚不离家,依然在村里住着,在城里做买卖的高力保每个月都给她生活费两千块。孟金娣侍候高力保他爹归了西之后,索性嘛也不干了,地里的活承包给别人,孩子送到城里上学,自己就在村里开了麻将馆,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快到中午了,金家老汉正在烧火做饭,听得院门咣铛一声关上了,‘哗啦’一声门栓被销上,然后就见大傻光着一只脚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躲进他的屋子里。
   金老汉正纳闷这是发生了啥事?正要张口问他儿子大傻,只听门外传来砸门声,‘咣咣咣、咣咣咣……’还搀杂着狗叫声,“大,大,大傻,你,你,你给我出来,他,他妈的你个王,王,王八蛋,敢砸我家玻,玻,玻璃,玻璃,你赔玻璃!快给我滚,滚,滚,滚出来,来!”
   金老汉对着屋里说:“大傻,你又砸人家玻璃了?唉!”说完,忙向着门口走去,“别砸了,别砸了,来了来了。”
   金老汉拔掉门栓,打开大门,只见村里的金二狗气哼哼地站在门前,手里还提着一只皮鞋,瞪着眼睛还在大骂着。
   “二狗呀!这是咋了?我家的大门都要被你敲漏了。”
   “叔,叔,叔,俺,俺,俺,俺这不是冲,冲着你,是你家大,大,大傻玩牌输了钱,就跑到俺,俺家,家,家把俺家玻璃给砸,砸,砸砸了。”
   “二狗呀!你咋知道就是俺家大傻砸的,你看见了?没准是谁家孩子不小心砸的。”
   “叔,你,你看,看看这只皮,皮鞋是不是你家大傻,傻的?”
   金老汉接过鞋看了看,“好像是,也好像不是,俺也认不得。”
   “就,就,就是你家大傻的,刚,刚,刚才被俺家大黑狗,狗,狗追的时候跑掉的,不信,信,你进屋看看看他,他脚上是不是少,少,少了一只皮鞋。”
   “二狗,你看在大叔的份上回家去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傻就是个傻子,你和他治什么气呢。玻璃钱我出,回头让‘玻璃花’给你家安上新玻璃。”
   金二狗见这样,也没话说了,嘟嘟囔囔的叫着他家大黑狗走了。
   金老汉提着他儿子的那只皮鞋气哼哼地走进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大傻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相互绕着,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啥。
   “你叽咕啥呢?村里谁家的玻璃要是碎了,人家一准认准是你打的,你说你干嘛去打人家玻璃?”
   “他赢了我那么多钱,还,还摸孟金娣的手,俺就砸他家玻璃。”
   “谁让你又去玩牌了,玩了就玩了,输钱就输了,你回来就行了。再说,他摸人家孟金娣的手干你啥事,你管那么多呢,你看看,你这身穿戴,这叫个啥?赶紧给我换了去,把那长毛剪了去。”
   一听要剪他头发,大傻抱着头哼哼唧唧地哭咧着:“爹,不能剪,这是艺术家的头。”
   气得他爹抄起笤帚要揍他,大傻抱着头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爹。
  
   二
   农闲的时候,大傻和他爹说:“爹,我想进城打工挣钱去。”
   “啥?!你要进城打工?就你这脑袋非叫人家骗死你。”
   “我又不傻,咋就被人骗死了,我就想去。”
   “那好,我给你妹子、妹夫打电话说说,让你妹夫在他的建筑队上给你安排个活干,都是自家人也受不了委屈,你看咋样?”
   “行,就去妹夫的建筑队。爹,你说俺能赚多少钱?”
   “那我哪知道,去了就知道了,你妹夫亏待不了你。大傻,好好地你进城打工干啥?家里又不缺钱。”
   “俺要赚钱有用,不告诉你。”
   “你这傻子还跟爹存心眼呢,嘿嘿,俺家大傻长心眼了,好,就这样办了,明个给你妹子他们打电话说说。”
   大傻有工作了,金老汉和女婿一说就成了。
   大傻这妹夫既是女婿也是儿。当年他爹妈染上疾病双双去世,丢下他一个五岁的男娃孤苦无依,金老汉看着可怜,二话不说就领回家来。几十年来,当自己亲生的一样,还供他读了中专,后来又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他记得这大恩大德。
   既然大舅哥想要在工地上打工,自然不能安排粗活,建筑装修材料很重要,没啥重活,只要材料不丢就行,况且看材料一定要自己信任的人才行。他给大傻每个月800块钱的工资,怕给多了大傻被别人骗了去,工地管吃管住,有时候他还请这个大舅哥喝个小酒,剩下的钱存在他那里,等回家后直接交给老岳父帮傻大舅子存上。
   大傻对工作很满意。安全帽天天戴着,工服(妹夫给找的)天天穿着,蛮像一码事。
   闲着没事的时候,大傻对着路过的人闲看,有漂亮女人路过,大傻就咧嘴笑着,想去打招呼,看到人家理都不理他,就缩回来蹲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嘴里嘟囔着。
   “哎!大哥,你是新来的吧?”
   大傻扭头看看站在旁边的小个子,精瘦的胳膊腿,一双小眼睛下的薄嘴唇裂开着,正对着嘻嘻地他笑呢。
   “你是谁?俺妹夫说了,这里不许让外人随便进来。”
   “哦,你是王经理的大舅哥呀!俺叫刘卫田,就是这工地上的,咱们算是工友了。大哥,你抽烟,咱们就算认识了,交个朋友嘛。”
   大傻一听工友俩字,一下子精神起来,高兴地拉着他坐下来。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没有人主动和他称工友呢,人家叫他大哥,还给他递烟抽。
   大傻有朋友了,刘卫田没事的时候总来找他聊天,给他买盒烟,傍晚收工后还带他去彩票站买彩票,请他在大排档喝啤酒,吃麻辣烫,对着街上过来过去的女人评头论足,讲一些大傻想听又没听过的荤段子过了一阵子,刘卫田也不请大傻上街吃大排档了,给他的烟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次,还唉声叹气地说:“唉!大哥,咱哥俩有缘呀,我一见你就亲,本来想请你去吃羊蝎子喝啤酒,可是咱们那点工资太少了,我的钱还要寄一些回家养老婆孩子。”
   “俺的钱不能花,俺爹不让俺乱花钱,再说俺存着钱有大用处呢。”大傻赶紧把身子扭过去,右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口袋。
   “对对,你爹说得对,把自个的钱存起来有大用处。可是,咱们兄弟想下个馆子可就难了,唉!真可惜呀!”
   “那就没办法了吗?”
   “有,有哇!那钱就在你身边。”
   大傻左右看了看,“哪有?你别惦记我的钱。”
   “俺的傻大哥呀!你看我刘卫田是那样不够义气的人吗?我是说这些材料不就是钱吗?”
   “这是材料,咋是钱?”
   “卖了不就是钱了吗?”
   “不行,俺妹夫没让俺卖。”
   “哎呀!大哥呀,你真是个老实人,就冲这,你这个朋友俺交定了。你说,你妹夫承包的这个建筑队,这材料就是你妹夫的,你们是一家子,他的你的不都一样嘛,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再说就是少了一点谁也看不出来。”
   “你说的也是,我们是一家子,他是老板,我是他大哥,也算半个老板,那你说这东西咋卖?俺不会。”
   “我会呀,这事就交给我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就等着下馆子吧。”
   五个多月后,天寒地冻,工程停下来,工人们放假回家准备快过年了。大傻听妹夫说要他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一会儿坐他的车一起回家准备过年。
   大傻有好些天没看到刘卫田了,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哪里去了?大傻围着工地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
   “这小子哪去了?是不是钻进那家美发店找那个胖女人去了。”大傻心里嘀咕着。
   大傻知道刘卫田有个相好的在美发店打工,胖胖圆圆的身子,满脑袋的头发染得像他们家那只大公鸡,脸上厚厚的粉只掉渣,还总扭着刘卫田的耳朵呼来喝去的,有时候也温柔地挎着刘卫田逛街吃东西,买衣服和化妆品,每次都是刘卫田那小子掏钱。
   正寻思着,妹夫的车停在工棚前,大傻趁着妹夫进值班室拿东西的功夫,背起半袋子沉甸甸的东西塞进汽车后备箱里,然后盖好盖子,还按了按车后盖才放心。
   金老汉特别高兴,一想起过年家里就热闹起来,儿子、女儿都带着全家回来过年,孙子、外孙女也放假回来了,全家热热闹闹的真高兴。金老汉提前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等着孩子们回家住。
   大傻也可以在外面打工了,电话里听女婿说他干得还不错,金老汉听着欢喜。就是大傻的那马尾巴死活不剪让金老汉心里不舒坦,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留着那个马尾巴,什么样子嘛!让人村里人笑话。这几个月大傻不在家,家里清净的不行,金老汉一个人总觉得孤单,虽然大傻总闯祸,可他孝顺自己,也怪自己当初没及时给他看病,才落下这个傻病,唉!那时候孩子多顾不上呀。
   汽车开到门口了,金老汉听到动静迎出去,女儿、女婿一家,还有儿子大傻从车上下来,外孙女跑过来‘姥爷姥爷‘叫得他心里甜甜的。
   几个人在大门口正说着话,二儿子一家也开车回来了,金家院落顿时热闹起来。
   金大傻趁着大家说话的功夫,把汽车后备箱里的那半麻袋东西悄悄地扛进他屋里藏起来。
   回到村里,大傻威风起来,这回他赚钱了,穿着新买的西服和皮鞋和一条运动裤,马尾辫梳得油光水滑的。穿着这身行头,大傻又去孟金娣家打牌,那娘们总是勾着大傻的心,上次那娘们还和他飞眼,让他摸她的手呢,不过,那娘们和隔壁的‘玻璃花’是相好的,大傻不在乎,只要那娘们对自己也好就行。他摸摸口袋里那个东西,他赚钱就是为了给孟金娣买这个金手镯,孟金娣上次打牌的时候和他悄悄地说,要是大傻给她买个金手镯,她就和大傻睡觉。为了这个,大傻在城里都没像刘卫田和别的女人睡。
   金家二儿媳妇正和她小姑子收拾厨房鸡、鱼的当口,就听大门外急促的跑步声,然后自家的大门‘咣当’一声被关上,‘哗啦’一声插门的声音,然后就见大傻的身影一闪就钻进他的屋子里,屋子门‘咣当’关上了,里面‘哗啦’也插上了。
   这是咋回事?正当她们姑嫂没明白咋回事的时候,大门口传来擂门声:“金大傻,你给我开门,开门,你个王八蛋,你小子就会砸玻璃是吧,他妈的,赔钱!快出来!”
   金老二和他妹夫闻声从屋子里走出来,对着厨房探出头的两个女人问:“这是出啥事了?谁砸咱家门?”
   “不知道呀!就看大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门关上,自己跑进屋里了。”
   金老二走到大门前:“是谁呀?别砸了!欺负我们金家没人呀?!”‘哗啦’,门栓拉下,大门敞开。
   “这不是村东头的苏三强兄弟吗?都是同村住着,乡里乡亲的,这大年下的为个啥事砸我家大门?”
   苏三强一看门里站着金老二和金家女婿,还有金家的两个女人,他张了张嘴,气焰灭了下去,说:“二哥,你们回来了,俺不知道你们在家。”
   “哦,俺们不在家就欺负俺爹和俺大哥是吧?”
   “不是,不是,二哥,这话你可说错了,要不是你家大傻打碎了俺家玻璃,俺能找过来吗?你看这快年下了,大冷的天,没玻璃不冻死了。”
   “你说我大哥砸了你家玻璃,你有证据吗?再说就算是俺大哥,他为啥砸你家玻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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