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
作者: 欢笑的眼泪
时间: 2013-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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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正月十四。 一家酒店收拾房子。老板把任务交给了一个带班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让他找个油工把房子刷了,并吩咐他在跟前看着点儿。 小伙子找来了一位五十
农历正月十四。
一家酒店收拾房子。老板把任务交给了一个带班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让他找个油工把房子刷了,并吩咐他在跟前看着点儿。
小伙子找来了一位五十岁开外的老油工。活很多,经过讨价还价后四十几岁的胖老板只给他出50块钱。
老油工知道这个价钱对自己很亏,但一想到大正月前儿能找份活干不易,还有乡下的妻儿正等着钱应急。唉!干了吧!啥亏不亏的,只是出把子笨力气罢了。干完活就给钱,总比呆着强。
老油工累得浑身大汗淋漓。上午开始干的活儿,午饭都没吃一口,晚上又干到了九点多。其实四点左右把小伙子原讲的伙计就干完了,后面多干的五个小时活儿是那小伙子附加的。他那儿时候也在想,若是不干吧,怕那50块钱小伙子不给。等把所有的活计都干完了,那小伙子又让他打扫卫生。他心里很不爽:油工只管刷房子,搞卫生那是钟点工的活儿,关我屁事?可是末了他还是干了。他以为打扫完卫生就该给钱了吧?不料想小伙子还让他把垃圾扛到外面的垃圾箱里去…..他扛了一趟又一趟…..他擦了擦脸上和额头流淌下来的汗水,朝小伙子要那50块工钱。
小伙子一摊手,他说老板没给他钱,让老油工明天过来取。
老油工无奈地往外走。小伙子对他说,明天老板要是来了,他传呼他。
老油工朝小伙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说什么呢?小伙子也变不出钱来,他也是给人家打工的。
老油工骑着自行车离开那家酒店。酒店距他租住的房子约三十里地。他披着满天的星光,蹬着沉重的车子,两手空空、心也空空的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儿 ,老油工很听话的一边站在“大岗上”揽活儿,一边用手摸着腰间的传呼机,焦急的等盼着那酒店小伙子传呼自己。
八点没来传呼,十点也没来传呼,十一点还没来传呼…..老油工实在等不及了,就骑上自行车又去了那家酒店。到了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崭新的桑塔纳 轿车,大门上着锁。
老油工站在大门口等啊等,近一个小时了,才见那小伙子手扶着似有几分醉意的胖老板从东边晃晃悠悠走过来。
他们像是压根儿就不认识老油工这个人儿似的,径直朝着桑塔纳走过去。
老油工急忙走近他们,管他们要工钱。
胖老板半睁半闭着眼睛、板着猴儿腚似的脸,发出熊瞎子般的吼,“你都干啥活了?要——要那么些钱?”
老油工点头哈腰的跟他解释。
胖老板伸手从棕色手包里掏出一沓钱,在老油工眼前晃动了两下,“你要多少?”
老油工陪着笑脸儿说,“呵呵,50,50就中。”
胖老板眯了眯眼睛,从包里抽出一张50块钱。
老油工伸出手刚要去接,胖老板嗖地一下把钱抽回车子里,使劲眨了眨眼皮,语气生硬地、又像是给老油工下命令,“找给我20块钱。”
老油工手里只带1块3毛钱的纸币。他把手心儿里的钱都快攥碎了。他红着脸哀求胖老板,“那——那些活儿,少说也值300块钱。你才答应给我50——50也就算了,我认了。因为咱先前说好了的。50就50吧!咋还抽条了呢?!30——30太少了呀!”
“啥?”胖老板显然翻了脸,他似乎没了耐性,“30你还嫌少啊?那没办法,要,你就拿着给我找钱;不要,我可就走了,没工夫搭理你。”
人生地不熟的,我去哪儿弄那20块钱呢?诶,有了。于是老油工伸出手对胖老板说,“你把钱给我,我去跟前超市买包烟把钱破了。”
“把钱给你?”胖老板又眨了眨眼睛、撇咧着嘴,“切,想啥呢你?我怕你拿着钱跑了我朝谁要去?”
老油工涨红了脸……“那哪能呢!你信不过我,就让这小伙子拿着钱去超市破了再给我也中。”
“没工夫搭理你。”说完,胖老板“咣当”关了车门,告诉小伙子“开车走。”
小伙子“嗖”地把车就开走了。
正月里的天儿乍暖还寒;不大不小的春风轻轻刮着路人的脸。许是被这阵阵春风吹拂的缘故,老油工的衣服不停的颤动……
老油工像是傻子一样,木然地站在酒店门前,朝着桑塔纳离去的方向发呆……他站了好一会儿。他看见很多户人家的门前都正燃放着鞭炮、双响子和麻雷子。他就如一个看热闹的孩子。他想起了自己乡下的妻儿。一家人围坐在一张炕桌前,妻子和儿子给自己碗里夹着鸡大腿儿;妻子笑盈盈的立在门口儿瞅着他和儿子放鞭炮…..他激动的流出了热泪。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心想,看人家放鞭炮竟然跑出这么远……唉!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转身就又推着车子走了。他在噼噼啪啪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迎着刮脸的西北风儿,蹬着比昨天更加沉重的自行车, 心痛的离去……
第三天约下午一点多钟,老油工干了一份活儿带了零钱又去了那家酒店。
他进了屋。屋里只有那个找他干活儿的小伙子。
小伙子代搭不理的。只顾着低头摆弄他手里的传呼机。
“老板今儿没来?”老油工轻声问那小伙子。
“没有。”小伙子没抬头,“待会儿八成能来吧?”
老油工不说话,小伙子也不吱声。就这样开始沉默着。忽然,小伙子猛然抬起头,笑嘻嘻地瞅着老油工说,“要不你再给刷一遍呗!老板说你刷的不白。”
老油工很是生气。心里油然升腾一种被人侮辱的感觉。然而还是尽力控制住自己快要按捺不住了的暴躁情绪。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能再刷了。这点儿钱还没给呢!”
小伙子瞅了瞅老油工,垂下头又接着捅咕他的传呼机。他不再搭理老油工了。
老油工焦急而无趣儿的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胖老板的人影儿。他就问小伙子,“你们老板还能不能来了?”
小伙子还是不抬头,不凉不热的回了一句,“不知道。”
这时候,小伙子的传呼机响了。他忽地站起身,开始往外撵老油工,“走吧走吧,明天再来吧!今儿老板不能来了。”
老油工不想走。他不相信小伙子说的话是真的,他觉得胖老板说不准待会儿就能来。他很想拿走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还没到手的那30块钱。
小伙子往门外推老油工,“出去出去,要等去外头等。我有事要锁门了。”
老油工被推推搡搡推出了酒店。
“唉!”老油工长叹一声,“这么大个酒店,咋还差我这几个苦力小钱儿?”
小伙子一听老油工这么说,他像是一片好心,善意(也许藏着恐吓)的悄声对老油工说,“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老板是这儿出了名的‘炮子’。这话你是对我说,要是让他听见了,他还不得打断你一条腿。”
老油工要说的话很多很多。此时跟这个“不懂人味儿”的小毛孩子说再多的话也是对牛弹琴。50块钱——打吧?不值得;骂吧?既显得自己无能,又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去报社、电视台和劳动仲裁部门告他?有些小题大做…..
其实老油工心里明镜似的。胖老板是存心不想给他钱。是,他家里生活窘迫,就算是30块钱,如果老板给了,拿回家去,作为清贫之家来说,那也能解决老大一块“心病”了呀!一来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是自己应得报酬;二来就算是不给了,再困难的他也不会太在意。然而他又不能不在意,这并不是钱的本身。他不差这几十块钱,再多出点力、多流些汗水还是能赚回来的。可是他心理不平衡。用工者不理解打工者的苦楚,不尊重打工者的人格,拿农民工不当人待。在他们有钱人的眼里,农民工算个球?纯牌儿的“土坷垃”。
老油工心里一阵阵酸痛。他仰起头大大的睁了一下眼睛,瞪着冰冷的天空,张开双臂,大声地喊了一句,“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