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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印象

作者: 平凡文刀 时间: 2013-10-27 阅读: 187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祖母姓邬,名字我也不知,是很远的一座大山里出生长大然后嫁给祖父的,生了一女四男,可惜祖父命短,最小的我父亲才五岁呢,祖母就成了可怜的寡妇,在那“衣不撇体,食

摘要:我清楚地记得,祖母当年常常左手捧着一个厚重的塘瓷碗右手捏一柄磨得光溜溜的木芯饭碾弄饭给我们吃,为了不致于有人漏吃或多吃,祖母总是叫我们几兄妹排着队一个个地喂,而我总是争先恐后,排在首位。小时我们就叫做“吃白饭”。祖母会在碾好的饭里掺足够的白糖水,每一口饭祖母还要亲自放入口中细细嘬嚼,一来可以磨的更加细软,更加的滚瓜烂熟,二来生怕有小沙子误入我们口中坏了牙,或者呛着了我们。而我的母亲看见了,却总担心老人这种喂法不卫生,常会骂老人“邋里邋蹋”。此时老人一声不吭,仿佛是一个受罚的小孩,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欲辩而无力的无奈。然而,通常母亲一出门她又熟练地操起饭碾,依旧叫我们排成行,依旧先把饭揉成尾指头大小,然后先放进自己无牙齿的口中慢慢咀嚼,细细抿嘬,再轻轻放进我们嗷嗷待哺的小嘴里,在我们的吧叽吧唧声中,祖母的目光流动着一脉脉一丝丝和蔼的温情…… 祖母姓邬,名字我也不知,是很远的一座大山里出生长大然后嫁给祖父的,生了一女四男,可惜祖父命短,最小的我父亲才五岁呢,祖母就成了可怜的寡妇,在那“衣不撇体,食不裹腹”的年代,很难想象一个柔弱的女人要拉扯大五个儿女的情形。受传统思想束缚,祖母一直未曾改嫁,她每天“头顶露珠出门去,脚踏斜阳回家来”任劳任怨地带大了五个儿女。这是一种作为母爱的本能在支撑着她。
   我记得我的幼童时代都是在祖母怀抱里度过的,我知道自己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顽童,被人们叫“阿蛮”。也许一说阿蛮人们立刻联想到三国时的曹操,是的,就是这样一个混世魔王般的小妖,能不让人操心吗?何况监护他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而每天围绕她膝边的连几个伯父母的孙子女达十几人之多,相当于幼儿园里一个班。而左邻右舍有的人要外出也常托祖母照看,而祖母总是来者不拒,笑呵呵地答应,从不推辞。
   祖母这种义务式的行为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成为我们这一方的道德模范。一直到现在都有口皆碑,以致于至今每年的清明,都有群众自发前去祭奠。墓地的两侧也不知何时多出了石刻的一副对联:
   刘氏祖婆高风亮节绵世泽;
   邬家贞女贤妻良母耀宗风。
   从这副不具名的挽联中,可以看出世人对祖母沉痛的哀思和深切的缅怀。
   今天我凭着遥远而残缺的模糊记忆写下这些片断,以表达我对祖母的哀思,因为我觉得也许是我的顽皮减折了祖母的长寿,不然她会活得更长。
   我清楚地记得,祖母当年常常左手捧着一个厚重的塘瓷碗右手捏一柄磨得光溜溜的木芯饭碾弄饭给我们吃,为了不致于有人漏吃或多吃,祖母总是叫我们几兄妹排着队一个个地喂,而我总是争先恐后,排在首位。小时我们就叫做“吃白饭”。祖母会在碾好的饭里掺足够的白糖水,每一口饭祖母还要亲自放入口中细细嘬嚼,一来可以磨的更加细软,更加的滚瓜烂熟,二来生怕有小沙子误入我们口中坏了牙,或者呛着了我们。而我的母亲看见了,却总担心老人这种喂法不卫生,常会骂老人“邋里邋蹋”。此时老人一声不吭,仿佛是一个受罚的小孩,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欲辩而无力的无奈。然而,通常母亲一出门她又熟练地操起饭碾,依旧叫我们排成行,依旧先把饭揉成尾指头大小,然后先放进自己无牙齿的口中慢慢咀嚼,细细抿嘬,再轻轻放进我们嗷嗷待哺的小嘴里,在我们的吧叽吧唧声中,祖母的目光流动着一脉脉一丝丝和蔼的温情……
   晚上我也是最喜和祖母睡觉的,我喜欢听她讲舅公打老虎的亲身经历。虽然祖母口中的故事不多,像祥林嫂讲狼叨了她的小孩一样,一遍遍重复着,象一个要去田里施农家肥的农妇在粪堆前不停捣粪,但我却百听不厌。一边赞叹故事中舅公的英勇;一边又奇怪着目不识丁的祖母非凡的口才,这和她平时待人接物时的反差是如此鲜明的对比。也许祖母天才的演讲只有在面对儿孙时才会显现,这实在是让我至今难解的谜团。
   还有一件事是至今想起愧对祖母的。
   我每天晚上一睡醒,无论几点几时,便吵着要祖母要吃要喝。因此,每天晚上深更半夜在我闹人的啼哭中,祖母便起身迈起她颤魏魏的小脚蹭蹭蹭地下楼弄得灶间锅碗瓢盆叮叮咣咣。
   记得有一次没了凉开水,祖母好不容易熬了一碗开水吹凉,要知道那时烧水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可以用气用电,那时连火机也没有,至多是火柴,我们当时叫洋火,有时点起一个火都要半天。然而,当祖母端到我面前,看到热气腾腾便嫌太烫,便一手从祖母枯枝般的手中掀翻了,自己又鬼打般放声嚎哭……开水溅了祖母一双皮皱皱的老手撩了泡。祖母忍着钻心的疼痛扭曲着脸一个劲儿哄我别哭,可我却咿咿呀呀闹得更凶。
   终于惊动了母亲。
   母亲过来哄停了我,见开水倒了,以为是祖母不慎倒掉的,便责备祖母做事“踉跄”。祖母显得多么木讷迟钝,没有一句解释,任母亲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自己的不是。待母亲一走,祖母又心肝骨头肉地把我揽在怀中,我分明感到祖母在无声地哭泣,她浑身颤粟着,一把咸咸的泪水淌在我稚嫩的不懂事的小脸上。可是那时的我哪里知道祖母的委屈呢?现在想来是多么的愧疚。
   祖母健在时每天必做的事是浇菜和“放牛”。尽管父母早就劝祖母不要去地里了,但祖母固执得很,她劳碌惯了,一早起来便抓起陪伴她一辈子,磨得光滑闪亮的自制毛竹扁担,和一双木制尿桶,仿佛是她结交了多年的老朋友。往她侍弄了几十年的菜地吱吱嘎嘎摇去。尽管当时没有除草剂,但你却很难在祖母的菜地寻觅到杂草的踪,一片碧绿全是祖母勤劳的见证。
   很多人都羡慕祖母的种菜手艺,一个个夸赞老人会种菜。有人向她要菜她毫不犹豫,毫不吝啬。菜多了吃不完,祖母便把菜制成青菜干或罗卜干。谁家青黄不接没菜吃,她都会时不时送菜上门,从不收人家一分钱酬劳。这不是每个老人所能做到的,但祖母就是一个如此乐善好施的一个人,怎么不令人敬仰呢?
   我之所以把“放牛”打上引号,是指祖母不是去真正去放牛。而是带十多个孙子孙女。除了几个较大的孩子已脱离了我们这些孩子群。一般大小的仍然有十来个,加上堂孙子女及左邻右舍一大伙。
   这些调皮鬼欺她年老,见她背有点弓,总是躲在她身后拽她衣边,然后齐声喊:“邬婆婆,烂盖锅,身后背个大罗锅……”气得祖母手里挥一竹鞭或者竹篾骨上追下赶,追得祖母气喘吁吁,追累了从在一边吭哧吭哧直喘粗气。直叹:“这些小牛还蛮还蛮……”见祖母不追我们,我们便更兴风作浪起来,唯恐天下不乱地乐翻天,我和几个顽皮鬼爬在吹谷子用的风车顶上的禾斗里。嘻嘻哈哈笑着气祖母,气得祖母吹气瞪眼,脸面乌乌黑黑,任凭她赶牛鞭怎么抽打我们就是不下来,并且手抻脚蹬的弄得风车摇摇摆摆。
   终于风车经不起我们的折腾摇摇摆摆着倒了下来,幸运的是没有压伤人,我们只擦破了点皮,可怜一个大风车被摔了个五马分尸四分五裂。
   祖母知道我妈妈回来准挨骂,只好一个劲儿叹息:“蛮牛!蛮牛!”
   自然,闯下如此大祸的我们少不了大人的一身“剐”,却一个个推委说不是自己,大人气得说:“难道是风车自己倒下的?”这时我们都不由把目光投向祖母,异口同声说“是奶奶推倒的。”奶奶只好又连连叹息:“牛仔,牛仔,真是细牛仔!”可怜的奶奶又承担了这份冤屈。
   如今奶奶已作古几十年,我们都从当年的小毛孩长大成了大人,有的还已为人父母,现在大家看到自己的孩子顽皮是否会想起当年祖母带我们时的不容易呢?又有几个孩子记得当年祖母的慈祥与恩爱呢?我只能套用曹雪芹的一首“好了歌”来感叹世间的世态炎凉:“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祖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祖母一生劳劳碌碌,除了一张长二寸宽三寸的发黄照片,没有留下丝毫遗产,但她勤劳善良的性格,乐善好施的品德,以及她不屈不挠坚强的意志是留给我们最好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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