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鸽子(小说）

摘要：一直到下午，太阳都有些偏西了，张老头才从医院回到风雨楼，手里捧着一只黑色的毫无杂毛的鸽子，不必问，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几十只鸽子，如今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一只了。从这一天起，张老头更很少出门了。邻居们只能在半夜偶尔听到他的咳嗽声，才知道张老头还在楼里，他还活着。 　　 这个夏天，一场接着一场的雨水，袭击了蓉花镇，镇外那条清水河的水，在上涨，小河正好在镇子的上游，形势顿时严峻起来，镇政府的领导日夜守护在清水河畔，指挥群众疏导和缓解河水，唯恐淹了蓉花镇子。但是，情形并不容乐观。 　　深夜，风雨楼的住户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巨响。这声音在如此的黑夜显得是多么的吓人！住在一楼的李医生爬起来一看，天哪！迅猛上涨的河水，冲破了那么坚固的防护栏，奔涌着犹如千军万马向着振兴街直冲过来，首当其冲的是天主教堂和风雨楼。 振兴街是蓉花镇最大的一条街，傍着那条清水河而建，而且周围还有几座高高的山峦。可谓依山傍水很清秀美丽的地方，那座鸡冠山上修着一个女烈士陵园，每年清明，来自镇子的中小学校都去陵园祭奠。另外，振兴街上的天主教堂具有着二百年的历史，成为这一带人前去朝拜唱诗的地方。在天主教堂旁边紧挨着一幢四层小楼，也有半个世纪的历史。
　　 张老头是风雨楼的老住户，儿女都在外地，他一个人住在风雨楼最顶层，养了一群鸽子。他终日以鸽子为伴，从不与邻居来往，这样一个性格孤僻的老头，是风雨楼住户私下里猜测评论的对象。这么多年来，大家也算相安无事，但是，最近，张老头与邻居的关系突然紧张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前几天，蔬菜水果店的王大来儿子三宝突然发高烧，住进了镇上的医院。打了几个吊瓶，高烧也不退。好几个科室都检查过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后，医生问三宝有没有和畜类接触过，这一问，一边的王大来就警觉起来，一了解，医院首先要排除的是禽流感，因为这段时间，全世界都闹禽流感，这种病的来源大多是家畜家禽传染的。王大来听得一身冷汗，马上想起来儿子三宝特别喜欢张老头养的那些鸽子，经常会弄一些食物喂它们。鸽子也常常停留在他家的阳台上，等待着三宝喂它们。如果这一群鸽子患了禽流感，那可是风雨楼的一大劫难！
　　 这一下王大来憋着一肚子怨气，回到风雨楼。就将在医生那里得到的消息一传播，风雨楼的人都坐不住了。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了好几次，推举邻居李医生去跟张老头说说，请张老头把那些鸽子用笼子关起来养。哪料到，李医生带着大家的意思，敲开了张老头的门，将大伙的意见一说，张老头立即把脸一沉，说：“我的那些鸽子，都是经过我严格训练的，每天只在固定的时间里，飞回风雨楼，不会和其它畜类接触，对于你们说的禽流感，简直是无稽之谈！请原谅我实难从命！”
　　 李医生吃了凉的，心情很难受。气呼呼地说：“张老头，我是代表这些住户说话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石激起千层浪，毕竟在一幢楼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李医生说完，摔了门走了。
　　 李医生走后，张老头依旧我行我素，每到了那个时间，他的鸽子们就会飞回顶楼，在阳台上吃食，歇息。早晨放飞鸽子，黄昏站在阳台上迎接它们的归来，就像一位父亲候着远方儿女的回家。可爱的小生灵们，在这个世上也有着它生存的权力，即使是上帝，他缔造了这一切，就会遵循着大自然的生存规律，何况是人类。
　　 这天晚上，天下起了瓢泼大雨，整整下了一个晚上，到了清晨时刻，依旧没有停息。张老头起了床，像以往一样提着鸽子食，来到鸽子笼前，打开鸽笼，张老头的脸色一片煞白，他笼子里的鸽子都硬邦邦的横七竖八死在那里！仅有的几只也在挣扎，看来没了生还的希望了。
　　 张老头一阵难受，仿佛一把刀子捅进了心窝。没有时间悲伤了，他赶紧将剩下的几只装进笼子，疯了般朝镇兽医站奔去。路上泥泞不堪，张老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鸽子是自己最亲近的知己，可是现在……张老头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到下午，太阳都有些偏西了，张老头才从医院回到风雨楼，手里捧着一只黑色的毫无杂毛的鸽子，不必问，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几十只鸽子，如今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一只了。
　　 从这一天起，张老头更很少出门了。邻居们只能在半夜偶尔听到他的咳嗽声，才知道张老头还在楼里，他还活着。
　　 这个夏天，一场接着一场的雨水，袭击了蓉花镇，镇外那条清水河的水，在上涨，小河正好在镇子的上游，形势顿时严峻起来，镇政府的领导日夜守护在清水河畔，指挥群众疏导和缓解河水，唯恐淹了蓉花镇子。但是，情形并不容乐观。
　　 深夜，风雨楼的住户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巨响。这声音在如此的黑夜显得是多么的吓人！住在一楼的李医生爬起来一看，天哪！迅猛上涨的河水，冲破了那么坚固的防护栏，奔涌着犹如千军万马向着振兴街直冲过来，首当其冲的是天主教堂和风雨楼。
　　 跑出风雨楼已经很不现实了，李医生冲出自己的家门，一家家拼命地敲邻居的门，大喊着：“河堤决口了，洪水马上就进来了！你们快醒醒！”邻居们听到喊声，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直奔顶楼。
　　 小小的顶楼很快被风雨楼的住户挤满了，王大来探头望出去，整个振兴街被一片汪洋大海淹没了，只有风雨阁楼还露在水面上。而水位还在可怕的上涨，假如不及时通知外面的人来救援，年久失修的风雨楼就会坍塌，而且天主教堂尖锐的塔身一旦倒下，将毁掉好几登民宅。所有的人都掏出了手机，拼命的拨打电话，却没有一个人拨的出去。天灾居然割断了风雨楼住户对外界的联系。
　　 这时候，一直没有作声的张老头轻声说：“让我的小黑试试吧！”
　　 李医生大喜，忙说：“张老头，你是说你的那只黑鸽子？它能出去报信？雨这么大！”
　　 张老头点了点头说：“它是那群鸽子中最强的一只，又会认路，只有，让它试试了。”
　　 王大来忍不住问道：“就算小黑飞出去，它知道落在哪里啊？万一落到兔子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咋办？我看这是个神话，天方夜谭，不可能的！”
　　 张老头瞪了王大来一眼说：“鸽子是我养的，是你清楚，还是我明白？你真这种人叫我老头子说什么好呢？”
　　 邻居们纷纷说：“听张大爷的，就按照张大爷说的办！”
　　 李医生拿出纸和笔，张老头一把拿过去，写好字，将纸条包在朔料袋里，细心地绑在黑鸽子的腿上，然后，捧着黑鸽子走到阳台上，说：“黑子啊！这些人的生命，就全靠你了，这次不管风雨多大，你一定要飞到啊！”说完了，手一松，边见的那只鸽子扑棱棱展开翅膀，冲进了大雨中。
　　 那只黑鸽子带走了风雨楼人们所有的希望，也不知等了多久。只听的雨声哗哗的响，天地间依然灰蒙蒙一片，人们甚至没胃口吃东西，生命与死亡的近距离接触，令风雨楼的人在接受者火一样的煎熬与考验。等待是漫长的，很多的人在小声哭泣，还有的在叹息。这时，一个声音惊喜的喊了起来：“快看哪！灯光！”紧接着，一阵轰鸣的马达声在风雨楼上空盘旋，一架直升飞机慢慢地靠近风雨楼，当人们都钻进机舱，飞机腾空起来时，半个世纪的风雨楼轰隆隆倒塌……
　　 三天后，这场稀有罕见的洪水终于停息，风雨楼的住户又回到了振兴街，住进政府临时安排的房子里，接着，工程队也开了进来，开始清理风雨楼的断瓦残垣，准备建新楼，但到了风雨楼废墟前，却遇到了一个钉子户，站在废墟前，死活不让动工！这个钉子户不是别人，正是张老头。
　　 工程队承包人见张老头这个样子，很是纳闷：“听说只有拆迁钉子户，可从没遇上清理废墟的钉子户，张大爷，能说说您老的理由吗？”承包人和颜悦色的对张老头说。
　　 张老头摇了摇头：“你们先清理别处吧，最后再来清理这地方。”那个负责人说：“张大爷，你好好看看，整个振兴街就剩下你这一块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死活不让动工，我们清理了废墟，才能尽快重建你们的家园啊？”
　　 张老头抹了把嘴唇子说：“那也不行，你们还得等几天，因为我的小黑还没飞回来，等小黑回来了，你们再行动也不迟！”
　　 这时，工程队的人看不下去了，都在指责张老头，有个小伙子大声嚷嚷道：“看您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这样不明事理？我们好好为你做事，你可倒好推三阻四！”
　　 就在这时，涌进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王大来，他一捋袖子，冲工程队的人吼道：“你们冲一个老年人发火算什么英雄？他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办，咋的不服？谁他妈的不服，就一个一个来和我单挑！”
　　 顿时，两拨人马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张老头看到身边的邻居这么帮助自己，好不感动，突然捂着胸口，一个栽倒葱晕在地上，李医生一看，急忙上前做了紧急处置，带着几个年轻人将张老头送进了医院。
　　 他们刚刚离开，就看到天空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一只黑色的鸽子从远山飞了过来，三宝的眼睛很尖，他大声喊道：“爸爸，爸爸，小黑回来了！”
　　 小黑在风雨楼的废墟上空盘旋，但不会子，它认出了三宝，慢慢的落在三宝的手上。王大来看到鸽子腿上绑着一张纸条，连忙小心翼翼的打开，只见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云海：我收到小黑传来的信后，马上到政府给有关人员打了电话，一直很担心你……后来，在电视里见到你们已经脱险，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小黑这次冒着风雨飞行，伤了很大的元气，因为在我们这里调养了几天，此时才放飞回去的，晚了。
　　 云海，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只怕拖不了多久，这样也好，到了那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什么阻挠你我的感情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变成两只相爱的蝴蝶，比翼双飞，那该多好！可是，这尘世太多了月缺花残！——倩儿”
　　 王大来和邻居看完字条，不仅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老头的鸽子背后，居然隐藏着如此一段深情饱满的故事。
　　 经过抢救，张老头脱离了生命危险，看到邻居们送来的纸条和小黑子，竟然微微有些脸红，轻轻说道：“倩儿的病情很特殊，一直被隔离，先前连电话也没有，我就训练这些鸽子为我们传递信息，后来，尽管有了电话，但是，习惯了那种用鸽子传递信息和情感的方式，我们一般不打电话，真的，这些鸽子来来去去的传递信息，就好像我们天天见面似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王大来突然狠狠地搧了自己几耳光，直挺挺地朝着张老头“噗通”跪了下去，哭道：“张大爷，我对不住你啊！都是我坏心眼子，把你的鸽子毒死了……”
　　 张老头淡淡地一笑说：“我早就知道是你干的，值得庆幸的是，小黑，它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