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乞丐

摘要：乞丐的世界你知道吗？老总孙秀博见停车场的车位已满，便把车开进了露天停车场，他看见车群中露出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把宝马停好，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乞丐冲过来，黑乎乎的手捧着个搪瓷缸子向他伸过来。 老总孙秀博见停车场的车位已满，便把车开进了露天停车场，他看见车群中露出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把宝马停好，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乞丐冲过来，黑乎乎的手捧着个搪瓷缸子向他伸过来。看脏兮兮的茶缸子要靠近自己的西装上，孙秀博连忙呵斥着躲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扔在了地上，趁小乞丐弯腰去捡时赶紧离开。没想到，小乞丐又追了上来，手里捏着那一元钱递给了他，又指了指怀里的茶缸子。
　　 孙秀博看懂了，他是让他把钱放在缸子里，可孙秀博不明白为什么。乞丐那颗脑袋被蓬乱的长发遮住半个脸，看样子有半年没洗过了。孙秀博小心翼翼用指尖捏住硬币，为了不再让他缠着自己，他往远处扔去。硬币在水泥地上滚动着，一声脆响落入了排水管道。
　　 小乞丐飞快地冲过去，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下水道，眼中流露出哀伤……走了几步远的孙秀博看在眼里，心莫名地一动，可他来不及多想便赶往会议室。
　　 企业峰会下午才结束，孙秀博很高兴，他在这里结识了几位资质深厚的合作伙伴。他愉快地开着车进入双行道，正好赶上红灯。停在那里的孙秀博随意转过头，发现那个小乞丐在三四米远的路角蹲守，等待行人的施舍，当看到孙秀博的敞篷宝马时，他抬头看了看红灯，端起茶缸子慢慢站起身……
　　 看着红路灯上面的读数，孙秀博苦笑了下赶紧翻找着零钱，最后掏出一元硬币用力地扔了过去。看到孙秀博的动作，小乞丐立刻停下。“嘭”的一声，钱砸在他手里缸子上弹了出去，滚下马路牙再滚向马路中央……绿灯。孙秀博的宝马射了出去，后面的车鱼贯提速。
　　 小乞丐盯着那枚滚动的硬币，发现马路对面是一处下水道，他飞奔过去……孙秀博突然感觉不安，从后视镜看到远处几辆车停下来，他犹豫着把车缓缓停在路边下了车，但看得不是很清楚，走到红绿灯处才发现，小乞丐被人从车底下拖了出来，当看到孙秀博时，瞳孔渐渐放大，带着寒气逼向孙秀博。
　　 阅人无数的孙秀博从未见过如寒冷的眼神，那是咒怨！是绝望！是恶毒！孙秀博打了个冷战，努力使自己移开视线，可做不到！孙秀博恐惧了，再次极力想避开对方的视线，然而，象被施了魔法一样，久久地盯着他……最后，乞丐停止了呼吸，眼神却没有离开孙秀博。
　　 连日来，诡异的一幕每次呈现在脑海，孙秀博的心脏就会颤栗一次。渐渐的，那番景象走入了他的梦境……几周下来，孙秀博憔悴不堪，面黄肌瘦，已无心打理生意了，每次由梦魇中走出来，都是一身的冷汗，以至于黑夜不敢关灯，屋内稍有响动就会被惊醒。现实中的画面在梦中不同角度的呈现，乞丐那双乌黑的手腐烂不堪，带着腥臭向他抓来，让孙秀博几乎崩溃了。
　　 心理医生的多次努力，并未使他好转，他把隐情对一个朋友讲了，朋友告诉他，只有让他了解乞丐的世界，才能知道如何的解救自己。孙秀博开着车到处找乞丐，偷偷地观察他们的生活，没想到，每当看见长相和死去的乞丐相似时，他的恐惧就加重一分。但他知道，越是逃避他越难走出那双诡异的眼睛，他大着胆子和一个乞丐聊起来。
　　 当乞丐消除戒心后，说：“你只有当乞丐，才会知道当乞丐的感受！你能脱下这身名牌？不当老板？”孙秀博想了好久，说：“如果我能呢？”乞丐摇头：“你做不了，我们一无所有，是被逼上绝路的，又是残疾，没技术又找不到工作，不干这个还能干啥？我们也要活着啊！我们是没有退路的！”
　　 孙秀博想了一个下午，第二天驱车到了一个没有熟人的陌生城市，把信用卡、钱包、手机放在入住的宾馆里，把带来的“乞丐服”穿上后来到大街上，在人流多的一角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鞋盒子……
　　 一上午，里面只有一枚五角的硬币。热辣辣的太阳烤得难受，腰酸了，肚子也空了，孙秀博坚持着，躺在地上看着一双双匆忙的脚……一个卖爆米花的老太太走过来，递给他半根麻花：“看你好半天了，年纪轻轻的找份工来做，要什么钱呢？唉，快吃吧。”施舍，仅仅半根麻花，孙秀博想哭。
　　 为了晚饭有着落，孙秀博不得不对行人开口：“这个大姐，帮帮我……”“大哥，给点零钱吧，谢谢你……”这样一来果然有了起色，有的把钱递了过来，有的弯下腰放进盒子里。这时，一个老板摸样的男人搂着妖艳的女人经过，男人用脚把盒子向路边踢去：“长得白白净净还要钱？滚远点！”
　　 孙秀博低下头，这时候他才感受到，乞丐在他们眼里是没有尊严的！随后，另一个人老远就把两枚硬币丢了过来，鄙夷之情一览无遗。孙秀博捡起来追上去：“先生，拿回你的钱，谢谢。”那人愣了一下，恼怒地一杨胳膊把硬币打飞：“臭要饭的，你啥意思？”孙秀博不卑不亢：“做乞丐也是有尊严的，我要的是施舍，不是丢弃，要给，请先生放进这里。”说着，孙秀博把盒子举到他面前。
　　 这时候，围观的人多起来，那人扬起拳头雨点般落下，打得孙秀博满脸是血后扬长而去。孙秀博愤怒了，掏手机却发现，自己是乞丐！有人冷嘲热讽地说：“活该，身强力壮的要钱，给钱还挑三拣四的，有毛病！”“就是，真他妈的是怪胎，给你钱还要恭恭敬敬的吗？臭要饭的！”
　　 孙秀博蹲在地上，缓缓地擦着血。他终于明白了在停车场里，那个小乞丐为什么捡起钱让他放入茶缸子里了，那是因为他被侮辱了！他可以低下，但尊严是要被尊重的！正如刚才自己所说，要的是施舍而不是厌恶的丢弃……
　　 很奇怪，做了乞丐后，噩梦再也没有出现过，即使睡在楼道里，也不再做梦了。这里的人渐渐熟悉他了，很少有人再给他钱了，连日来的各种目光让他知道了乞丐的价值——乞丐不是人，只有自己才能尊重自己！
　　 孙秀博一头栽倒，他中暑了。他知道，即使他死在这里，也不会受人关注的，只有活着……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远处卖冷饮的冰柜，他看了眼盒子里，只有阳光和灰尘。他无力地点头向路人示意，但行人走到他跟前都绕开了。一个小学生捏着一块钱跑到跟前，孙秀博心里一亮，感激的话还没说，只听小孩的家长呵斥着：“他们每天要的钱比妈妈工资还多呢，干嘛给他？给我过来！”
　　 孙秀博失望之极，早上和中午都没有吃东西，天气又这样热。他恶心头晕，努力盼望着有人把手伸进兜里，哪怕一块钱，也能买一根雪糕来降暑。没想到，小孩子还是把那块钱放进了盒子里。孙秀博看着孩子的眼睛，真诚地道谢后，摇晃着身子来到冷饮处买了一只雪糕。只听远处一声响亮的耳光和骂声：“看，人家要到钱买雪糕了，你怎么不听话呢？”
　　 看着孩子哭，孙秀博的心抖动了，把刚咬一口的雪糕递给了孩子。女人接过来摔在了地上，用脚碾碎后拉着孩子离开了。看着渐渐变成一滩水的雪糕，孙秀博黯然起身来到了十字路口边蹲下。多日没有洗脸洗头了，脑袋上的伤已经结痂，没擦干净的血变成了黑色，和汗混合着脏兮兮的，如今已经是地道的乞丐了。孙秀博再一次眩晕，吐出几口酸水，现在能吃上一根冰棍该多好啊。
　　 红灯。一辆奔驰停在路口第一位，孙秀博看到里面的胖老板转过头在看他，而且眼神似乎在同情，孙秀博生起一丝希望，慢慢站起身。绿灯。车辆行驶了，车里的胖老板向他扔出一枚硬币。“叮当”两声，钱币砸在了马路牙子上弹到了路中央，快速地滚向对面的下水道。孙秀博急忙追向那个几乎可以救命的硬币。“嘭”的一声，他被疾驰而来的一辆轿车撞倒在血泊中。
　　 孙秀博唯一的念头是，把那个扔钱的人变成个乞丐，让他知道他扔钱的后果……孙秀博的头慢慢歪向一边，一眼发现那个胖老板返了回来，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在看他。
　　 身体变轻了，孙秀博的意识却逐渐地强烈，他突然醒悟，只要保持和他对视，魂魄离开自己躯体的唯一通道，就是那双眼睛，让那双眼睛融入自己的全部，他就可在对方的体内“复活”！孙秀博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胖老板看到异样的视线，突然打了个寒战。孙秀博游离间，看到一个影子，淡淡的飘到身旁，是死去的小乞丐！孙秀博吃了一惊，他知道下一个乞丐是谁了！
　　 不能，不能这样下去！即使他死去也不想再把悲剧衍生下去了！孙秀博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努力地闭上眼睛想断开视线……他成功了，但失去了知觉。七天后，孙秀博在医院醒了过来，他知道他救了一个人的命，他更知道，他只有救了别人才能救自己。
　　 三个月后，这个城市崛起一个全新的工厂，名字叫“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