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候鸟一样
作者: 谢宏
时间: 2013-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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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汪吉庆进了客厅,见老林正捂着肚子在转悠,就问他想干吗。老林见房东这样问,就嘿嘿笑了,说找地方下蛋。汪吉庆觉得他的笑有点古怪,听他这么说,就将手上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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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吉庆进了客厅,见老林正捂着肚子在转悠,就问他想干吗。老林见房东这样问,就嘿嘿笑了,说找地方下蛋。汪吉庆觉得他的笑有点古怪,听他这么说,就将手上提的袋子扬了扬,说也买了啊。今天是周六,他买了鸡蛋和豆腐给他们加菜。老林的脸憋得红红的,说汪老板你客气了。说话的语气似乎有点顾得了上面,就生怕漏了下面似的。汪吉庆说大家辛苦了嘛。老林赶紧喊林小妹接过去。林小妹是老林的老婆,平日除给人做钟点工外,还专门给几个师傅烧饭。她在厨房答应一声,就出来接过菜。
老林丢下汪吉庆,转到浴室门口,朝里喊,好了没有?里面的人闷声闷气回话说,没呢!小孟和其他几个师傅就笑了。汪吉庆问他们怎么回事。老林又喊了,我快撑不住了!里面的说,就好就好!大家又笑。汪吉庆问谁在里面。老林捂着肚子说,还有谁?不就还是王喜!汪吉庆问他在干吗呢?老林表情古怪,说在下蛋呢。汪吉庆听出点味道,也笑了。
王喜出来时,脸色涨得通红。他一边系裤带,一边不满地嘟囔,说催什么催,你这不害我嘛!汪吉庆就问他怎么回事。王喜说他来深圳有点水土不服。汪吉庆问是什么不适反应。王喜脸色诡秘地说,一是饿,二是便秘。他这么一说,其他师傅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老林本来就在门口守着,王喜一出来,他一闪身就抢了进去。浴室里一阵急促的响声过后,老林出来,脸色舒缓了许多。他听王喜还站在那儿胡说八道,马上就骂他,说你的是什么屁股,蹲茅厕倒能拉,蹲马桶就拉不下。这话说得连汪吉庆都禁不住笑了起来。王喜倒有点委屈起来,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啊。老林轻松地说,这里就你这样的。王喜说,你们来得比我早嘛。
汪吉庆想起王喜刚才的话,有点不解,就问他是不是老林克扣他的工钱了,搞得他饭也吃不饱。老林一听赶紧说,王喜你可别冤枉我啊。汪吉庆开玩笑说,他要敢,你就去劳动局投诉他。老林说,你问问小孟他们,有谁吃不饱的。汪吉庆早听老林说过,他除了付工钱,还管饭的,白米饭任吃。但此时,几个师傅却怪叫起来,说都饿啊。
汪吉庆盯住老林看了许久。老林有点急了,说你别听他们胡说。汪吉庆又看了眼王喜。这时林小妹出来了,喊老林将地上的一块木板搭起来,说吃饭了。王喜拿眼睛朝林小妹眨眨,笑了起来,好像话里有话,说这里就老林不饿。其他几个师傅也附和笑了起来,说是啊是啊,就老林不饿。汪吉庆有点似懂非懂,就说,今天加菜,就多吃点。他们又大笑起来。
他们吃饭的时候,汪吉庆就在房间里转悠,看看装修工程的进度。泥工活基本已经做好了,木工活也做了起来。卧室的衣柜架子已经打好了,靠窗的长桌面也打好了,门窗也做了包边。他转到书房,门窗也做好了包边,书架、书桌也打好了,那是靠窗连墙的长板桌面,一头连书架,一头连了对面墙。他注意到,地上铺了几块纸箱皮,有一两本翻卷了的杂志,上面一律是妖艳的美女,角落还搁了几个皮箱,看来这是他们的临时卧室。
他走到窗前,朝对面张望,却看见对面房子的窗户开着。他的眼睛马上热涨起来。那是一面浴室的窗户,拉开了半扇窗,对面的女主人正蹲在马桶上看一本杂志,内裤是红色的,而长裤半截褪到了膝盖上,另半截掉到了地上。
汪吉庆赶紧出来,问老林什么时候铺地板。老林用手抹了一把嘴巴,说过几天吧。汪吉庆说早点铺上去,晾干点。老林说别担心,这天气干燥。汪吉庆说早点铺没坏处。老林说放心,我会搞掂的。汪吉庆问他几个人干这活。老林说三个,他、小孟,还有王喜。汪吉庆说多几个人干会快点的。老林说人手够了,多了转不开身。王喜嘴巴嚼着东西,在找辣椒酱,还问他吃过没有。汪吉庆说吃过了,还说吃饱干活有劲。王喜说,我有使不完的力气呢。
王喜是一个月前才到他这儿干活的。他来自H省,身材不高,但很壮实,人也开朗,据说蜜月刚过就来深圳打工了。他会一手木工活,但对城市人的装修要求不了解,刚来时做的东西有点土。老林是工头,没少骂过他,说你以为是在你们老家啊,这里人的要求高。老林老是教育他,要他改变农村人习惯,说要不做的活就上不了档次,以后就没人请他装修了。老林说到时还不卷铺盖滚蛋。王喜开始不服气,说在乡下人家都赞他手艺好。老林说那是乡下,这是深圳,你人头猪脑子啊。王喜被几个房主骂过后,人也慢慢变得有点乖了。慢慢的,他也就上路了,做出来的活,老林和小孟几个人都点头了。
吃过饭,他们就开工了。一时间,屋子里都是电锯、刨子、凿子、锤子的叫喊声,让汪吉庆心里有发毛的感觉。老林几个在忙活,将木料搬来搬去,还一边轮流讲黄段子。汪吉庆在客厅里,一会儿躲闪到窗口,一会儿站到墙角。
王喜抬起头问他,这房子多少钱买的。汪吉庆说二十万。王喜哎呀了一声,说我的妈妈呀,我得挣多少年啊。汪吉庆说你看老林,挣得比我还多呢。老林说哪的话,我还给你打工呢。汪吉庆笑了,说谁不给人打工啊。老林说是呀是呀。汪吉庆问老林,在深圳有没有买房。老林说没呢。汪吉庆问他干吗不买,老林说还是要回去养老的。
王喜弓着腰,扎着马步,奋力将刨子推到木方的尽头。然后他直起身子,说老林老土。老林说你懂什么,这叫落叶归根。王喜说他以后挣了,就在这儿买一套。他停住手中的活,找老林要了打火机,叼了支香烟抽了。他充满了憧憬地说,怎么也得给自己装修一次嘛。烟雾缭绕中,王喜满脸的喜色。
突然有人用力打门。汪吉庆便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朝门口走去。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刘医生,她神态慵懒,穿着薄薄的纯棉睡衣,搞得丰腴的身体凹凸有致。汪吉庆有点意外地愣了一下,才笑着招呼说,哎呀,这么早啊。时间是早上的9点钟,周六的早上,当然算是早了,如果汪吉庆不搞装修,肯定还赖在被窝里。
刘医生听他这么说,也嗲声笑了说,你更早啊。汪吉庆说来看看。刘医生是这小区四栋的,新房也是老林他们装修的。汪吉庆到她家参观过,看装修的手工不错,才决定也找老林的。
刘医生站在门口和汪吉庆说话。后来,她进来了,老林也和她打招呼。小孟和王喜也嘿嘿地招呼了一声。刘医生说她家的地板好像有点泛潮发霉。老林说他会让人去看看。刘医生问什么时候。老林说明天吧。刘医生说就几分钟的事啊。老林说大家都在忙嘛。刘医生有点不高兴了,拉下脸想说什么话。王喜马上说他去看看吧。刘医生说还是小王上路嘛。
王喜丢下手中的刨子,去了浴室一趟,然后就跟着刘医生走了。汪吉庆发现,王喜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衣服上粘的白木屑,已经被弄掉了,他竟然还面有喜色呢。
等门关上后,小孟直起身子,扭着脖子吹起了口哨,说王喜王喜有喜了。另外两个师傅也夸张地哇哇叫了起来。老林就笑着喝住他们,说干活干活。汪吉庆说你们妒忌王喜吧。小孟有点不服气,说如果是说机会,我比他多呢。
汪吉庆拿不准他这话的含义,就转了话题,问老林,刘医生的工钱结了吗?老林说别人一般是三个月后结清的,但她要过四个月才肯结。汪吉庆说人家是担心你的手艺吧?老林说他是讲信誉的人,一年后有问题都给修的。
老林边聊边干活。后来汪吉庆看看手表,已经是11点钟了。他突然醒起来,说了句,王喜怎么还不回来呢?老林也说,这小子想偷懒吧。小孟就笑嘻嘻地说,老林,你去看看他们究竟在干吗。老林有点不屑,说他们爱干吗就干吗,我操什么心呢。
大家正拿这事说笑,王喜就回来了。小孟就笑了问他,吃饱了吗?另外两个师傅也笑嘻嘻等他说话。王喜竟然有点腼腆,说吃什么吃的,干活呢。汪吉庆发现他的脸上还有几道黑杠杠。王喜没回答小孟的话,而是赶紧进了一趟浴室。出来一看,脸上的黑色痕迹被洗掉了。小孟说擦什么擦啊,快交代吧。两个师傅也起哄,说快说说吧。老林则笑眯眯,低头用凿子给木方打孔。
王喜见小孟等人期待的眼光,就说平安无事。小孟说,也让我们分享一下嘛。王喜的脸红了,说你们想干吗?小孟说,不就让你说说吗。王喜说,说个屁。老林这下说话了。他说王喜,你就给他们说说吧。你去了那么久,他们说你磨洋工呢。
王喜有点尴尬,说有什么好说的。我去看了,木板有点发霉变黑,想是铺地板时没晾干就上油漆了。老林听了有点忧心。但他跟着问了句,说就这点问题,也看了老半天呢。王喜说,她还让我给她搬花盆,搬弄洗衣机和冰箱的。
小孟几个一听,都大笑起来,说还以为她请他吃中午饭,吃太饱了走不动呢。王喜有点不高兴了,说你们他x的净胡说八道。老林依旧笑眯眯地忙活。
2
另一个下午,汪吉庆还去看工程进度。王喜见他来了,就说要他帮个忙。他说自己走东家跑西家的,也没个固定的通讯地址,不方便。汪吉庆就问他的意思。王喜说家里来个信也没地方收。汪吉庆听了没有马上说话。王喜赶紧说是暂时的。小孟就笑了,说人家王喜刚新婚,想老婆憋得难受。老林几个人都笑了。王喜脸红红地骂了句,你不更难受吗。小孟却诡秘地笑了说,哎呀,这好解决啊,出去往东走就有。汪吉庆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好吧,你就写这儿的地址吧。王喜喜滋滋地说,那多谢了。
汪吉庆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也听他们几个说笑。他们谈得比较多的,还是各自家乡的事情。王喜老说他的老婆。小孟就问他怎么认识的。王喜说,有一天他骑车去镇上看同学,走到半路,车子掉链条了。他摆弄了半天,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垂了两只黑手,站着发愣了,最后将手用路边的黄泥擦了,推了车上路。当时天气热,他浑身是汗地走着。
后面上来一个妹子,见了他就笑,说有车不骑,是不会还是傻了?王喜说当时来气了,说谁傻谁不会啊,你会就你骑。那个妹子说骑就骑,还带你呢。王喜将车子送过去。
那个妹子接过车把,往前一推,上车的姿势很漂亮,可是却踏空了车蹬,怎么使劲也没用,没走几步,车子歪歪扭扭地停下了,妹子也掉下来。这可把他乐坏了。王喜说到这里,也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小孟说,这就勾搭上人家啊。王喜说什么勾搭呀,这是浪漫,农民!老林就笑了,说你小子才来几天呀,就忘了自己也是农民了。王喜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人家都这么开玩笑说的。
汪吉庆有点不相信,说这么推着车子走就推出感情来了?王喜说什么推呀,老土了吧,我老婆家里是镇上修自行车的。她用发夹将链条上上了,小孟问他,后来是不是你带上她去镇上了?王喜不禁脸露喜色,说错了,是她带上我走。他抬起头,感叹说,哎,我还没见过这么好车技的妹子。小孟听到这里,好像发现了什么,大声说,你肯定像个流氓样搂住了人家的腰。王喜这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承认说他是搂了,他说因为路上颠得厉害。
这时老林抽出一支烟点上,说你小子肯定是心颠得厉害吧。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孟好奇地问他,后来呢?拿什么借口去找人家?王喜大声说,要什么理由呀,想找就找啊,大男人一个。老林猛吸了一口烟,说放屁,你有那狗胆吗?王喜好像被人揭了老底,脸红了一阵没说话。后来他说,三天后,他就去买了一排新发夹送她。因为她的那只发夹弄链条弄坏了。小孟骂了句,你小子也真够绝的,一排发夹就将人家勾到手了。王喜也回骂他说,你懂什么,人家妹子就喜欢这情调。
小孟做好了酒柜的架子。他走到墙角,倒了杯水喝了,走回来又问王喜,说你小子一走这么久,就不怕你老婆遇见另一个车子掉链条的?王喜说怕是怕,但看村子里年轻的都出来了,也想出来看看,有老婆就得挣钱啊。小孟说怕是给老婆赶出来的吧。王喜说,看你好有经验似的,你是这样的吧。小孟说他是这样的,老婆让他出来闯闯。王喜说娟子是厉害的,不过也挺贤惠的。小孟提醒他说,那就更要小心了,男人都喜欢这样的老婆。王喜哎了声,说还是做女人好。老林听了这话,说王喜你这话挺新鲜的,说来听听。王喜说,你想想,要是晚上老婆不让你近身,那觉简直没法睡。这话将大家都逗乐了。
老林说你不是有劲使不完吗。王喜说是啊是啊。老林问,你老婆还练武呀?王喜说不练。小孟说那你还搞不掂她。王喜面有难色,说那多没劲啊。老林说那才有劲呢。王喜就问,那你对老板娘也老来这套?
老林发觉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掉头问汪吉庆,问他天花板上石膏还是上木的。汪吉庆说都可以,刷上墙漆后都一个样,哪个耐用就选哪个。老林说那就用石膏的。
他们正说着话,刘医生进来了,看来她已经吃过饭,正用牙签剔牙。她穿了件休闲的丝绸衣服,让人看了都眼热。见大家瞅着自己,她就对汪吉庆说,还在盯着啊。汪吉庆笑着说随便看看。刘医生说是得盯住,我就少看一眼,地板就完蛋了。老林赶紧说他们还给保修的。刘医生说那还不够麻烦我的。又问什么时候给修。老林说油漆工要过几天才有空。刘医生说得给她选个周末,否则她没空的。老林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