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
作者: 邹满文
时间: 2013-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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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在香港回归那年,全国到处都有倒计时盘,而我顺着时间。计时表准确地记时我那一起一伏的艰难历程。有时我像秋天的飘叶,有时如河底的沙石,有时,我是浪中的一叶扁舟,
摘要:一个女人的故事。由爱变成一种恨,故事演变到她失去生命来捍卫婚姻爱情。
在香港回归那年,全国到处都有倒计时盘,而我顺着时间。计时表准确地记时我那一起一伏的艰难历程。有时我像秋天的飘叶,有时如河底的沙石,有时,我是浪中的一叶扁舟,为了不使自己挂起来空转,努力地,勤奋地翻一座座大山,趟一条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我是个司机,也是半路出家。我的路,我的生活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自从开车后,日月在方向盘里旋转。人生路上,百忙得连自己妻子的脸都没看清,踩住刹车,人已过而立之年,儿子站在田里和五月麦子一般高,为了充实自己,又启动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差点使我走向异国他乡,有幸的是老天嫌我没有受够罪,没有饱尝人间辛酸,特意让我走完没有完成的使命,依然活脱脱地站了起来。然而,这场病刺激了我的大脑细胞,好多的文学词汇和句子活跃在眼前,伸手也能抓到。于是,我把他写于纸上,台灯都笑得背过气去,我只好换上灯泡。
病愈后经人介绍,给油田一个老板开车。他是位轻干部,车是为妻子买的,却一直放在院中,她既不懂车,也不会开车。妻子上驾校时突然反应,掏钱买来执照,等孩子过了周岁,她急着把车买了回。我到后,一边出租拉人,她一边学。她每每在驾驶位置上有飘飘然的感觉,喜悦得像漂在太空,这种感觉在我的敲打下会急速降温,车速降了又降。偶然起步挂错档位,回头红脸一笑,吐过舌又挂档,结果进三档,车晃动几下死去,人被晃动得笑了起来,看见我的脸,银铃般的笑声嘎然而止。
三个月后,她的技术有所长进,单独驾驶,爱人总不放心,一直叫我跟着。他俩的关系好得让我嫉妒,可以说心心相印,也可以说如胶似漆,更可以说是心肝宝贝。丈夫一直在靖边,内蒙上班,我俩跑车,每天最少两次电话。有时爱人回来,她笑得像个天使,他爱得如娶了仙女。然而,他们把车卖了。这辆出租车只是用来为爱妻锻炼技术的,然后,买回辆带箱的吉普准备上工程。工程在内蒙毛乌素大沙漠,丈夫曾经兴奋地给我描述车辆在工地上的收入。这一点我承认他有这个能力,更相信权威之下可产生的效益。
我开着车一路向北行驶,车上有我简单的行李和老板的爱妻。这时正逢秋天,天灰蒙蒙地下着小雨,树叶飘落着,旋转着,像是飞舞的花瓣。秋如同沧桑的老人,农作物快要走到尽头。草也营养不良,泛着枯黄的色调。我们沿着宽阔的公路向前驶去,越走树木越少,风也大了起来,细雨在风的操纵下像箭一样射向玻璃,雨刮器不停地转动着。她一会惊奇地看着窗外,笑着说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貌,这样的沙土,那些小丘似的沙包像老家门前的土堆。可土堆上夏天有向日葵,秋天有白大的萝卜,还有胡萝卜,都胖乎乎地甜。
当车驶出靖边快到内蒙地界时,她的情绪好像低沉了。不知是眼前荒凉地貌还是别的,她久久地看着窗外,然后叹了口气,回头在自己的包里找东西。
她拿出一包红塔山香烟丢过来说:“师傅,这烟是人送的,你拿去抽吧!”
然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又问:“师傅,你说这次去内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当然是好事,有你当官的丈夫,挣钱是没问题,如果好的话,你将来可以经营一个车队,他当官,你当老板。或许,到那时你会不认识我这个跑车的。”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走出窗外,摇了摇头,表情暗淡地如同窗外的天。
雨似乎小了。
天,这时很低,只要抬手就可以摸见。夜幕正悄悄地向四野散开,渐渐地吞没了一切,黑暗一点点地下沉。路边到处都是沙丘,有的丘上长着臭柏和野刺,还有红柳,都一堆堆地,如同馒头上插着什么似的。车子速度很慢,路也很直,若要在晴天,你一眼会看到百里以外,像是从盆沿上下去,在盆底走一会,又上去……
村庄,茅舍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玉米秸瘦瘦地在风里叫喊,旁边低矮的茅屋有星点的灯光。这时,她的电话响了,男的问到哪里了,她说离目的地还有八九十公里,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说:“师傅,我开一段吧!一天了,路程太远,这里路宽也直,更没有车辆。”
“那就开一段吧!”
我把车停下,活动一下便坐在旁边。她下去也伸了伸腰,走上车打着走了几步便熄火了,怎么也打不着。我打开盖子仔细查看了电路,是分电器坏了,一点办法也没有。
雨像是特意为我下的,全身都湿透了,我叫她尽快打电话,结果这里没信号。夜黑得让人害怕,风也像大了,边走边吹着口哨。雨也大了起来,偶尔飞过一辆车,我站在路中央也拦不住。
我冷得钻进车里,车内的温度也在一点点地下降。我抽着烟发现她冷得发抖。搜尽车内所有的东西就是没有衣服,从屁股下拉出垫子让她抱上。这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在大包里找,一会拿出一瓶五粮液来,拧开盖让我喝,并说:“喝点酒就不冷了,想不到几百里外会这么冷。”
我喝了一口给她,她接过来汩汩地喝了几口,辣得眼中闪着泪花,却又扬起脖子喝了一气。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她像在赌什么气。她又把瓶子给我说:“喝,咱们把这两瓶喝完。”
我接过瓶子又喝了一口。她夺过瓶子又灌了一气,我一把拽过瓶子说:“你再不能喝了,会喝坏身子的。”
她说:“无所谓了,酒有时也是好东西,会让人忘掉一切烦恼。”我惊奇地看着她的举动,而且,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她又强拿过瓶子喝了一气,然后说:“喝,你不像个男人。”
我又气又好笑,顺着她的意思喝了一气。这会儿,感觉车内好像有了温度,她也不是以前腼腆而温顺的她了,拿起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她说:“你看我活得好吗?”
“这还用问吗?老公是干部,又年轻,你也漂亮,可谓郎才女貌。另外,家里什么都不缺,这难道不好吗?”
“你知道个屁!”她生气的样子很凶,像要打我耳光似的。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好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口中有着出不完的粗气,还有烟。我有点傻了,不知她中了邪还是玩酒疯。
她又喝了一气酒说:“我是地方单位的一支花,插到油田的洋花盆里被烧蔫了,又有一支花插了进来。别看我老公年轻潇洒,道貌岸然,内心全是花花肠子。我他妈的哪点不如他,不就是下岗了吗?”说完便哭了起来,泪像窗外的雨,整个身子都在抖动。
她把烟狠狠地按灭,摇下玻璃用力抛出窗外。窗外的风一下子扑进来,她打了个寒颤,然后摇起玻璃双手抱住脸哭了起来,声音大得怕人。
我无奈地,不知所措地说:“你别这样,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她哭了好大一会儿说:“我看你是个好人,又不是本单位的,要是单位人知道了,我嫌丢人,更丢脸,他和那个女人已经半年多了,我想用真情感化丈夫,牙打掉了向肚子里咽,又不想给姐妹同事说,默默地一个人承受着。”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知道我为啥买这辆车?就是要打跨丈夫为那个女的配属的车。”
我说:“你能打跨的,我相信你的真情一定能够感化他,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似乎很相信我的话。突然,她起身坐到我的腿上,并说:“抱紧我。”
我吓得起身坐到后排。她又跟过来,硬挤进我的怀里,像风雨中的鸟儿。
我看到她闪着泪花的双眼和乞求的目光,把她抱紧,并吻了她的脸。她双手把我抱住,身贴得很紧很紧,像个孩子似的。我们坐了很久,她说着话,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地她睡着了。
我心里乱极了,她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见,我知道这是一种报复心理及酒精的双重作用。
我关掉灯,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感觉到她匀称的呼吸使胸脯一起一伏。外边特别的黑,什么也看不到,寒冷偷偷地挤进门缝,我喝了口酒,大脑一阵阵兴奋,似乎要飘起来,还有一些从她体内传过的电流,大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我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这些涌动强压下去。
怀里的女人飘着淡淡的清香,温热和清香传来袭击我神经,我把思潮尽量移开,去想儿子那可爱的笑脸,妻子翘首待望的神情和叮嘱。再说,突然飞来的艳福后边紧跟的是什么?不能趁人之危,如果真正是那样,我还是人吗?这样已经很满足了。想着,想着梦就爬了上来。
不知多久,她起来摇醒我说,她要下去方便,外边那么黑,她害怕。我起身走下车,她就地方便后上车。
她说:“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你能再抱抱我吗?”
于是,我又把她抱起来,她声音细细地,柔柔地说:“你是抱我的第二个男人,也是个好人,在我极冲动,不理智时没有做法,一定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人生像张有去无回的船票,沿途的风景有时来不及看,当你发现了,船已走过。”
我说:“人生的船上不光是看风景,是目标和希望召唤你向前走,还有责任在你肩上,这东西很重,也卸不掉。另外,人有各种各样的活法,有无数条路,每种活法和每条路都能达到自身理想的地方,而理想的目标是不同于极限,有的人到死也达不到理想的目标。可追求是每个人与生带来的。现在的你一定要理智,要清醒,更要清楚的知道你老公爱不爱你,如果有一线希望都要争取。”
我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我一直感觉你们很幸福。”
“幸福!”她笑了笑说。
“你以为我很幸福吗?我幸福了他们就不幸福,我不能让他们这样把我抛弃,我一定要和那个女的争个高低。”
“要冷静,或许,哪天你老公发现那个女的是为钱,或权,我想他会回到你身边的。”
“这种想法也许可行,但是,我做不到,除非我死了,他们愿意干啥干啥去。”
说完这话,她沉默了很久,又说:“我是个从小没爹的孩子,随母亲到继父家,继父他不是人,十六岁招工到市里一家工厂,几年就倒闭。找来吴渊博是个干部子弟,,还是个大学生,对我已是很满足,认为找到了世间少有的极品,也曾经幸福地过了几年,唉!我不想再说了,你能说说你吗?”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是个流浪者,媒妁之缘的妻子,感情随着岁月的坎坷越来越深,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只是我无能,日子过得不能给人说。”
“你的心里没有第二个女人吗?”
“没有。你是我抱过的唯一女人,除妻子之外。”
我抽了一口烟,接着说:“我这辈子觉得还可以,因为,有个希望一直在召唤,也许,这个希望是大雾中的,摸不着的虚幻意境,到死也等不来。”说完我叹了口气。
“无论是虚幻的,模棱两可的,只要有这种希望就可以了,至少还有这样一个盼头,而我苦海茫茫,一点盼头也没有。”
我说:“你这么年轻漂亮,不要太悲观,就是最坏的办法,离了婚也能找到很好的男人,要向前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我心里有了死结,不像你还能看书,再写点东西。三十多岁有这样的毅力我很佩服,至于成不成功,今生也不算白活,时光没有虚度。”
“你别夸我了,我是个心高气傲,小事不想做,大事做不来的人,更看不上那些当官的,或者有两个臭钱在人面前耀武扬威的人,这就决定我一生贫穷。“
她说:“这已经够了,我以前也爱文学,但是,生活的时日里容不得它,家庭的杂货筐里放有爱情,而后走进儿子,一切都弄乱了——唉!”
她过了很久说:“我决定改名了,叫小芳。”
“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也许是那首歌,或者是让人勿忘我。”
这时,雨小了,夜更黑了,一辆大车呼地冲过去,我们所坐的车被扇得摇晃。随着车灯远去,周围比以前更黑。小芳睡着了,鼻里发出均匀的鼾声,偶尔还夹杂着惊梦的啐语。
东方出现了鱼白色时,云在游动,风依然不大不小地吹着,四野慢慢地苏醒了,依稀可以辨别出他们的面目来。远处高高的沙梁把眼前的一切围了起来,红色的沙一直走到脚下,延伸到清清的雨水里,水被风吹起一圈圈波纹,这些波纹如遥远年代里爷爷那辛酸的年轮。
后来,我们总算到达目的地。我开着这辆带厢的吉普车送工人上下班,工人们在焊接606管线,这种管线很粗。
沙漠上犹如烧红的砖瓦窑,脚下很烫,头顶那毒毒的太阳抛着火针,气候干燥得都裂了口,风还一个劲地吹。这就是内蒙古的苏格里,有着几亿吨储藏量的苏格里气田。
我开了十多天车,还没有从新奇的地理环境中走出来,一天,小芳哭着来要车钥匙,我看到她的神情及酒味没给。他的男人走过来说:“把钥匙给她,看她能干个啥?整天死呀活呀地吓唬人。”
我把钥匙缓慢地给她,她上车,车疯了,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这次冲出去一下子就飞上了天堂。听说她的车钻到一辆挂车的肚子里,驾驶室和厢一样平,人被分成两半。我知道这消息真想把那个吴渊博揍一顿,可我没这样做。一个人带着回忆默默地走回家。
回到家里就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像丢了什么似的,好像现实和人在开玩笑。生命是人生中的弧线,也是昙花,也许是流星。不过,她的形象,她的作为是永恒的,湿漉漉地留在我的记忆里,让我难忘……
2002.10.10于马岭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