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一
　　
　　 连续下了两天两夜的雨，天空似乎还没有放晴的意思。窗外的那棵石榴树，在风雨中扭来扭去，一朵朵鲜红的石榴花挂在树上，被雨水打湿，已经失去了那份娇艳。刘艳梅独自聆听着窗外的雨滴，滴滴答答，杂乱无章，如她此时心中的思绪，无眠的夜晚，她独自一人静静地梳理着如雨滴一样散乱的思绪，理不清，剪还乱。丝丝缕缕的感伤开始弥漫在房间里……
　　 她婚姻失败，经商失败，她只好用自己的笔展示着生活得五颜六色，玩着文字游戏，适时放松着自己，给自己那疲惫不堪得心灵解解压，她写出的文字有一种凄凉忧伤的美。
　　 而徐焕晨也文思泉涌，行文如行云流水。两人因为文字的吸引而成为好友。
　　 只要有时间，两人就会坐在电脑前聊天。
　　 起初，两个人在网上的交流依然很平淡，无非是谈谈工作谈谈文学什么的。直到五一那天放长假，刘艳梅看到朋友和同事都成双成对的去旅游了，只有她孤身一人站在店铺的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动着这种灰色带给她的孤独与忧伤。于是她打开了电脑，发现他也如孤独的游魂在这样的长假里飘荡在网上。在这次的信息发送中，她第一次对徐焕晨倾诉了心中的孤独和不幸。徐焕晨也第一次向她诉说了婚姻的痛苦，这一天他们在网上整整聊了八个小时。
　　 在以后的几天，两个人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与对方聊天，彼此的心海中开始荡起了细细的涟漪。他们聊着聊着，几乎同时发出了相同的信息：“在天要做比翼鸟，在地要做连理枝。鸳鸯双嬉碟双飞，银汉迢遥梦相会……
　　 徐焕晨长着一个宽额头，方脸盘，浓眉，大眼睛，厚嘴唇，耳轮又厚，一副“憨相”。他真心实意地说：“艳梅，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与你深聊，都会被你的魅力打动的！”
　　 刘艳梅面目清秀，鹅蛋形的脸上有一双丹凤眼，不笑时传神，笑起来时更是另有一种动人气质。她微笑着感叹道：“我没有料到，你原来是一个如此正直、如此真诚、如此有责任感的男人啊。”
　　 随着两人走入彼此的内心世界和字里行间也渐生渐长的关怀与问候，刘艳梅觉得徐焕晨就是自己爱人的形象，而刘艳梅也是徐焕晨梦中的情人。从此，网络就成了他们两人，每个夜晚不变的等候。
　　 无所不谈，无所顾忌的网络倾诉，让两个人的心越贴越紧。她在含情脉脉地说：“焕晨，相思渡，渡相思，妻在北，夫在南，四目望，盼相依。我俩现在都分不开彼此了。”
　　 而徐焕晨也真诚地说：“艳梅，在真爱面前，道德廉耻是虚的，其实人人都有虚伪的一面，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俩既然有缘聚在一起，是我们三生三世修来的缘分，无论贫穷富贵，都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后同穴，再续下辈子的夫妻缘，在恩爱一生一世。”
　　 此时，天空上一颗流星在夜空里划出银亮的光线，就像在探寻着世界里最美好的未来。刘艳梅突然想起那句佛语：“执着，是人生苦海的轮回。”她痴情地问道：“亲爱的，那我的执着呢，是否能等到你一辈子的恩爱？……”
　　
　　 二
　　
　　 电话、短信、网络成了刘艳梅和徐焕晨爱的精神桥梁。每晚的键盘是他俩的红娘。彼此都陷在如初恋般的恋情里无力自拔，真情的美丽就这样久久地温暖着彼此的内心。他们收拾起了一切的理性，任由情感不断的疯长，两个人最终按捺不住相思的痛苦，答应要见面。
　　 但刘艳梅的理智战胜了她的情感，她问：“焕晨，我问你一件事，爱情和面包，如果选一样的话，你会选哪个？”
　　 徐焕晨回答：“我都要啊。”
　　 “只能选一。”
　　 “这么严格啊。”
　　 “嗯，就像鱼和熊掌不能同时兼得一样。”
　　 “饿死人了怎么办，那爱情也就消失了啊。”
　　 刘艳梅听了他的话，心中掠过丝丝不安。她沉思了一会儿，回答他：“焕晨，你会选面包，而我选爱情，因为有了爱情，夫妻俩可以一起挣钱去买面包。”她说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地从她的那双丹凤眼里流出来，她急忙戴上眼镜掩饰着自己的伤心。“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要的是婚姻和名分，和你做一辈子的恩爱夫妻，我要的是你的责任心和爱心，以及你的诚心，你能给我吗？你会娶我吗？……”
　　 “你总不能让我和你嫂子离婚吧，结果不想而知啊，那样我的儿女，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也就遭殃了啊。”
　　 刘艳梅望着桌上那一束火红欲滴的玫瑰，花枝俊俏，花语暖暖，带着满满的羞赧，诉说着嫣红的相思，但因为这个敏感的话题而搞得两人不欢而散。
　　
　　 三
　　
　　 时光如流水，一寸寸老去。
　　 某一天，一轮月亮像那弯弯的小桥悬挂在空中。两人不约而同的登上了QQ，徐焕晨望着刘艳梅在线的清晰头像，便主动点开，和她聊天。
　　 “艳梅，这几天，我这里停电没有上线。”
　　 “嗯，我知道了，焕晨，我这几天在想一个问题，蝴蝶能飞过沧海吗？”
　　 “能啊。”徐焕晨不假思索的回答。
　　 “它是飞不过沧海的啊，因为环境太残酷，现实的无情，以及你不能给我个未来，令我站在十字路上，眼前感到一片灰蒙蒙。你要求见面，而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和你见面啊，我不敢越雷池一步，怕炸得粉身碎骨。我不敢见你，也是为了你和我都好，你知道为什么啊？就是怕彼此伤的体无完肤啊。我再问你一句话，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我，你为啥就不敢为我而离婚，而是说，做一个情人，做好隐蔽啊。”
　　 “做好隐蔽，我们恩爱一辈子，不能暴露啊。”
　　 “那万一做不好呢，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啊。”
　　 “后果不堪设想啊，就是你的儿女都不会答应的啊，难就难在我们都有家庭啊，要是没有配偶和子女就好了。”
　　 “这些都是客观原因，我是问，你会弃我而去吗？我是指外因。”
　　 “一旦暴露就是落入痛苦的万丈深渊啊，那是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痛苦，一旦暴露了，包括你我的名声和地位，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啊……”
　　 刘艳梅听到徐焕晨那一声声无奈的话，令她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她整个人愣了很久，缓不过神来。凉风乍起，顿觉一股寒意袭来全身起鸡皮疙瘩，她心里一片茫然。自己面对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艰难挫折；那么多的残酷打击；那么多的沉重负担；那么多的巨大压力……她本以为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个温馨的港湾栖息自己的灵魂，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残酷和无情啊。她无奈地问道：“焕晨，难道现实真的是这么残忍吗？”
　　 “是啊，艳梅，整个社会都不会容忍我们啊，关键是我们担当的责任啊，我们的子女怎么看待，婚外情一般暴露了，悲剧是很残忍的啊。亲爱的，你想退出吗？”心事重重的徐焕晨也凄凉地说。
　　 刘艳梅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全身有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泪水像珍珠一样撒落在键盘上，她哽咽着说：“你知道吗？焕晨，没有婚姻的保障，地下情人就像长在阴暗角落的青苔，是见不到阳光的，内心的痛苦和纠结令人生不如死啊，只有走进婚姻，哪怕两个人根本没有爱，但永远都会受到法律的保护，甚至是非常道德的。而假如这两人在怎么相爱，哪怕爱的都死去活来，也会被大家指责情人或者是可耻的第三者。你，你真的，就不会答应为我而离婚吗？”
　　 “艳梅，你退缩了啊，可以理解。因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想自己的婚姻解体，都想完整。其实为爱而苦苦挣扎的人有很多啊，他们都有办法，而我们没有办法，你知道为啥？因为我们善良，顾及的太多，所以痛苦的根源就在这里。其实爱和痛苦是并存同在的，没有远见和顾虑必有后忧啊，因为我们有爱心和责任心啊……”
　　 徐焕晨说到这里，他也感到身心俱疲，心如刀割，他陷入沉思中：自从与刘艳梅相恋后，使他感受到了今生最大的快乐！可是，面对日益显老的妻子，又怎么能丢下她呢，她没有文化和特长，生存能力根本无法与刘艳梅相提并论，如果离婚，她将没有任何生活来源，而自己又无法拿出一大笔钱来支付她以后的生活费用。加上凭她的暴躁性格和素质，要找份工作似乎很难了。尽管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爱过她，但是既然当初阴差阳错的选择了她，她与自己风风雨雨这些年，养大了一对儿女，而且她也没有出轨，那么自己就必须要为她的一生负责任啊……
　　 他想到这里，嘴角闪过一抹苦笑说：“艳梅，你嫂子万一想不开而自杀，那后果更不堪设想，那样我更是个罪人啊，因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想自己的婚姻解体，都想完整的啊。”
　　 “我经常会想起一句来自国外的名言：‘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可是这句名言在我们中国的社会里和人们的观念中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社会的谴责就像一把刀子，会刀刀击中人的要害啊，因为我要的是婚姻，我要的是合法的老公，所以，我才不敢和你去见面，既然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未来的路，我自己不敢再走下去，曾经的精神之恋，就让它作个美好的回忆吧……”她痛苦无奈地闭紧了那双秀目，不让眼泪流出来。
　　 “艳梅，我理解你的苦衷，也不枉我们相爱一场。但愿你有个好的归宿吧，希望你找到一个如意的郎君，我祝福你，不要难受，你会好起来的。”
　　 “我曾经立下誓言，这辈子永远不做有妇之夫的情人，但不由自主的却做了你的网络情人。”刘艳梅啜泣的几乎失声，她说，“爱是上苍赐给人类最美妙、最神奇、最幸福的情愫。让人以苦为乐，让人为爱乐此不疲，让人为爱牵挂，为爱付出一切，为爱永恒，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值得。人们都习惯于把爱情和婚姻联系起来，理论上讲，爱情是婚姻的基础。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好多婚姻并不代表爱情，有爱的人并不一定有婚姻，真正的懂爱的人也都是懂得负责任的人，既然你是一个对家庭负责任的人，我成全你，我退出……”刘艳梅擦拭着流在嘴角的眼泪又说，“焕晨，我就是那只飞不过沧海的蝴蝶，长痛不如短痛，让所有的一切就像翻日历一样翻过去吧，再见吧，珍重……”
　　 “好的，艳梅，你也多保重，祝福你早日找到如意的郎君。”
　　 “谢谢你，焕晨，但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慢慢找吧，艳梅，好人会有好报的，你会找到你的幸福的，你会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伴侣的……”
　　 “焕晨，因为我想明白了，没有结果的爱是孽缘，我就是拆散了你的家庭，而和你结婚，我也是把自己的幸福建造在她人的痛苦上，我也会挣扎在感情和道德的边缘上，无所适从，我也会被现实生活残酷地鞭挞。谢谢你的祝福，我也祝福好人一生平安，既然你我都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那我俩就互相删除对方吧……”
　　 刘艳梅说到这里，心中顿时释然，脸上带着如阳光般灿烂地笑容，鼠标一点把他拉入了黑名单，然后又轻轻把他从黑名单里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