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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鸟

作者: 乔洪涛 时间: 2013-10-23 阅读: 243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李扬和我又干了一杯。我说,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李扬诡谲地笑了笑,把一只鸡翅膀塞进嘴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李扬喝的也不少了,从中午到现在,我们一共


   李扬和我又干了一杯。我说,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李扬诡谲地笑了笑,把一只鸡翅膀塞进嘴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李扬喝的也不少了,从中午到现在,我们一共喝了一瓶白酒,外加六瓶啤酒。本来李扬的酒量不如我,但是今天他请我喝酒,所以他喝的也不比我少。我看见李扬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圈的时候还顺势踢倒了一只暖瓶。他扶着床蹲下来,把手放进床底下摸了摸,看样子是在找酒。我觉得我该走了,再不走,李扬还要接着喝,那我们今天就都要撂倒了。我站起来,打了个嗝,拍了拍李扬的肩膀说,走了,走了。我走了。李扬却顺势把我拉住,说,马东,哥们给你看样东西吧。
   我停了一下,看着李扬在床底下摸索,心想,不知道这小子又要搞什么把戏。上一次我和李扬喝酒也喝高了,临走了,他从枕头下拽出一个女人的奶罩来,宝贝似的拿给我看。我说,李扬你他妈的变态呀。李扬却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马东你猜,你猜。你猜这是谁的?我说,还能有谁的?除了于小红的还能有谁的?
   于小红是镇政府门口开美发店的,人长得不漂亮,却生了一对好奶。李扬平日里喜欢和她鬼混在一起。去年夏天的一个中午,我看见李扬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就凑过去听了听,我就听见于小红在李扬的折腾下叫床的声音。那声音绵长起伏,让我心里听得毛毛躁躁的。我心里说,真是一对他妈的狗男女。李扬这个人做朋友不错,就是有点太色了。他这个毛病在我们政府大院也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李扬跟着他们派出所的所长去抓嫖抓赌,回来的时候拷回来一个小姐。那天那个小姐就关在派出所里,那天晚上正好李扬值班。所长回家搂着老婆睡觉去了,结果李扬晚上就把把那个小姐干了。第二天所长来了,小姐就告李扬强奸,结果一分钱的罚款也没有得到就把小姐放了。所长把李扬狠狠熊了一顿,让他写出三千字的深刻检讨来。李扬小学文化,托了镇长的关系到派出所干了个临时工,哪里写得出这样的痛改前非的蚂蚁爪子?最后还是死缠着我给他胡诌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大文才算了事。一想起这件事来我就头疼,奶奶的,我欠他的还是亏他的,替他干什么不好,他嫖了娼却由我来替他写检讨?!现在想来,我当时一定是被他缠晕了,这该死的李扬!
   李扬缠住我问那个通红的奶罩,我想那一定是于小红的。除了她还会有谁肯和他鬼混呢?李扬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一粒摇头丸了。我急了,说,不知道!李扬就把嘴伸到我的耳朵上来,悄悄地说,说了你怕也不信,这是罗芸芸的。罗芸芸的?我吃惊得眼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可能?不可能嘛!计划生育办公室的罗芸芸可是我们院里出了名的冰美人。我有点怀疑李扬是不是说错了,或者是我听错了。可李扬很肯定地看着我,就像他知道自己曾经干掉过于小红一样肯定。
   从那次,我彻底服了李扬这个臭小子了。妈的,好逼都让狗日了!真是什么人什么福呀。我让李扬讲讲经过,李扬这次却把嘴巴闭得像狗逼一样紧。看来他的酒有点清醒了,我甚至开始看出来他有点后悔让我看罗芸芸的奶罩了。这次李扬在床底下掏了半天,竟然掏出一个大木箱子来。李扬先把门关上插了插销,然后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近一米半长的纸包。李扬把报纸一层层扯开,一样东西就突然把我吓了一跳。
   妈的!那竟然是一把锃亮的火枪!
   李扬看着我惊讶的神情,有些得意了。他把枪端起来,摆了一个电影上枪手瞄准的架势,还真他妈像那么回事。李扬把枪放到我手上,说,摸摸,来,马东,你来摸摸。我把枪拿在手里,觉得我的手有点抖。这可是他妈的真家伙呀!小时侯我曾经有过一把洋火枪,那是用自行车的链条做成的,我拿在手里都好象成了英雄。小时侯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把手枪,然后跨着枪走江湖,行侠仗义,杀富济贫。这把猎枪虽然不是手枪,却真真实实的是一把真家伙呀。光滑的喷了漆的枪托,乌黑的阴森森的枪口,我把枪端起来,来了个造型,李扬跷起大拇指,说,哥们,你酷毙了。
   我的眼里透露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我觉得我的身上已经热血沸腾了。我问李扬这枪是哪里来的。李扬笑着不说话。我就说,你知道的,非法持枪可是要坐牢的呀。李扬把枪要过去包好,我看见在箱子里还有一些铁砂子和火药,我的心怦怦地跳起来。我心里说我这真是叶公好龙呀,一把火枪就把我吓坏了。我看着李扬,李扬说,马东,你放心,这把枪绝对不是黑枪,你想不想试一试?我看李扬说的肯定,就说,想,我是太想了。李扬说,马东,你听说北边林场里来了一只大鸟吗?我们明天去打猎吧?
   我说,大鸟?我突然想起来最近这几天的确到处传说着林场里飞来了一只大鸟。
   那天,大概是前天吧,林场里的护林员老莫到乡里来办事,说起了林场里飞来一只大鸟的事来。老莫是个老八路,也是个老光棍。解放后,政府就让他当了护林员,一个月领二百块钱的工资,也算是对他的照顾。可老莫是个办事认真的人,老莫曾经与偷树的歹徒搏斗过好几次,那时侯听说老莫也是有一杆火枪的。有一次他就朝偷树的人开了一枪,火枪虽然不如猎枪厉害,可是那些铁砂子射出去也能把人打个半死。那时候政府还允许有枪,在我们这样的山区,火枪并不少见,一到冬闲的时候,年轻的小伙子就喜欢扛着枪去林子里打兔子。火枪虽然可以打兔子,却没听说过用来打人,老莫用枪打了偷树贼,一下子就出了名了。老莫那年护林有功,还被镇上评了劳模,戴了大红花,领了通红的大奖状。后来,政府统一收缴枪支,老莫的枪也被上缴了,听说老莫还为此哭了一场。以前镇上人员下去,就喜欢到老莫那里去吃野味,老莫枪法不错,每次出猎必然能打到几只兔子和野鸡之类的活物。过年过节的时候,老莫甚至会亲自提了野味送到镇上来。镇长就让伙房里的刘师傅宰了炖了,也留下老莫来狠狠喝一顿。后来收了枪,老莫也就来得少了。
   当然关于老莫的这些传说我只是道听途说,我毕业下来到镇文化站工作的时候老莫就已经很少来了。前天的时候,我写了一个报道到书记办公室里签字,我第一次见到了老莫。老莫已经有七十岁的年纪了吧,人也干瘦,又有些佝偻。我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那个持枪的护林员形象联系起来。可书记告诉我说,这个就是老莫。老莫当时正在给书记讲一件事,我听见里面就有大鸟大鸟的,书记说,马东,你找时间到老莫那里看看,说不定就可以有一则轰动的新闻呢。
   老莫说这几天林子里飞来一只大鸟,村上已经有几个人见到了。老莫说他也见过一次,可他也说不清是什么鸟。大得很!老莫甚至还用了手势,他比划着,大约比一只大鹅还要大。老莫说鸟的羽毛很漂亮,五颜六色,叫声也很大。但绝不是野鸡,也不是大雁。老莫肯定地说。什么样的野鸡和大雁我没有见过?可惜了。可惜了。老莫好像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知道老莫是说没有枪可惜了。后来,老莫说,可能是凤凰吧。
   我看着李扬藏在床下的火枪,突然有了某种冲动,那就是,我很想亲手打上一枪。哪怕一枪。我对李扬说,好吧,李扬。让我们去打回那只大鸟吧。
   李扬显得很兴奋,他甚至告诉我,他已经答应亲手捉回那只大鸟,要把那根最美丽的彩色的羽毛献给我们大院里最漂亮的冰美人罗芸芸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让我心里酸溜溜的,可是我还是高兴地冲着李扬露出了羡慕的微笑。
   2
   我们找了一个军用大衣把火枪裹了,我把它抱在怀里。然后,李扬发动开了他的破摩托车。开往林区的山路颠颠簸簸,我被颠得肠子都要吐出来了。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担心的是怕摩托车在路上抛锚,李扬却不害怕,还摇头晃脑地唱歌,那架势都快成了一个三流的摇滚歌星了。走到半路的时候,我们下来在路边撒了泡尿,这时候大路上过去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妇女,李扬耍流氓般地吹了几声口哨。然后,摩托车带着我们继续颠簸,颠簸,再然后,摩托车果然就出了故障。快到林区的时候,摩托车冒了一阵白烟,使劲突突了几声,就停下来了。我像中了彩票似的长出了一口气,这个破鸟东西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气愤地踢了它一脚,放下枪站在一边抽了颗烟,李扬检查了一番说,马东,摩托车拉缸了。我说,拉缸严重不严重?李扬说,还用说嘛,奶奶的简直严重极了。我说,那怎么办?李扬说,先找个人家放下吧。反正也快到了。
   我们又推着走了半里路,看见路边有一个村庄。路边上一户人家敞着大门,李扬就把车推了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我们忙站了起来,我们上前打了招呼,就把车停在了院子里。我们向她打听护林员老莫住在哪里,少妇热情地给我们说,钻进林子,大约三百米左右有一所木头房子,房子前栓了一只老黄狗,那就是老莫的家了。我们道了谢,就朝林子走去。出了大门,李扬就给我挤眼睛,并把嘴巴砸得啧啧响。我知道李扬又在垂涎人家少妇了。这个少妇虽然胖了些,但的确有几分姿色,尤其眉眼,自藏了几分风流在里面。我拍一下李扬,说,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呀。
   老莫的屋门关着,只有一条大黄狗冲着我们汪汪地叫。李扬绕过去把屋门拍得啪啪响,嘴里喊着老莫,老莫,快来接客。屋里没有人回答,却看见老莫从房屋后面的厕所里系着腰带走出来,嘴里嘟囔着骂道,来的是什么混蛋,大呼小叫的。等老莫看清是派出所的李扬,马上笑了,伸出手来和我李扬握了,说,我还以为是个混蛋哩。又过来和我握手,眼睛却马上变直了,你拿的是火枪?!老莫不再和我握手,马上抢过我抱着的军用大衣,扯开来,一支锃亮的火枪出现在老莫面前,我看见老莫的眼睛里马上放出了光芒。老莫的身子也不佝偻了,他端着枪好像抱了一个新媳妇一样高兴了。我说,老莫,我们听说这林子里来了一只大鸟的,是真的吗?老莫连忙点头,说,那是一只凤凰哩。眼睛却闭上一只,另一只顺着枪管瞄向了还在叫咬的大黄狗,大黄狗马上吓得扯着绳子左蹿右跳了。
   在老莫屋里喝了杯水,我和李扬就出发了。老莫也想和我们一起钻林子,李扬说,老莫你去弄些酒来,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老莫搓着手,好像一个孩子一样羞涩地站在那里看我们,我觉得他可爱极了。李扬背了枪,我用方便带盛了些火药和黑砂粒跟在后面,我们向林子深处走去。
   转悠了半天,我们根本没有发现那只大鸟的任何踪影,甚至一根鸟毛也没有。整个林子里静悄悄的,连一只活物也碰不上。我和李扬失望地坐在树下的枯叶上吸烟。我对李扬说,这个老莫怎么样?是不是骗我们呢?李扬扔掉烟头,说,他妈的,管他的,碰不上大的我们就弄些小的来下酒。我摸了摸发亮的火枪,突然觉得放上一枪才过瘾。这时候我看见前面的树枝上有一群麻雀,我对李扬说,你装上药,我要打下几只麻雀来弄盘炸铁雀吃,也不算白来了一趟。李扬就从我的方便带里取出些铁砂装上,用个细棍子捣了捣,又把火药塞上,甚至倒着枪管往里看了看,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甚至想象到了李扬被炸成独眼龙的可怜样子了。李扬以前在村上干过民兵连长,那时侯他是有过一只火枪的。李扬不仅好色,还十分喜欢玩弄枪支,李扬的枪法也不错,我曾不止一次地听他向我夸耀他的枪法如何厉害,虽然我以前只是把那当作吹牛。李扬教我把沉甸甸的枪托顶在肩膀上,然后端枪瞄准前面树枝上的麻雀。我的心里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李扬用手帮我把右手的食指伸进扳机,只听见啪的一声,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枪就响了。火枪的后坐力把我的肩膀震了一下,我险些倒在地上。李扬拉住我,笑着说,马东,你真是个笨蛋。我骂一声操,扔了枪跑过去看我的收获。我拨开树叶,看见地上躺着三只死麻雀。妈妈的!一群麻雀就打死了三只!
   在这之后,李扬和我打死了一只倒霉的山鸡和五只同样倒霉的麻雀。这其间我们还碰上了一只灰色的野兔,可是等李扬瞄准的机会,它一跳一跳的就跑掉了。我甚至还听到了一声大鸟的鸣叫,那种鸣叫我第一次听到,李扬说他以前也没有听到过。那既不是山鸡也不是乌鸦和大雁的叫声,很特别,也很美丽。我们循着声音找了一阵子,可什么也没有发现。抬头看的时候,却发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李扬说,我们回去喝酒,晚上就住在这里,明天再继续找那只该死的大鸟。我心里说,也只能如此了,你的破摩托车已经罢了工,回去是不可能了。
   回来的时候,老莫早已经到下面村里弄了酒回来,正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等我们到来。我把山鸡和手里的麻雀往老莫跟前一扔,说,老莫,大鸟我们连根鸟毛也没碰上,倒是弄了几个小的回来,你炖了我们喝酒。老莫也显得很高兴,说,好,好,我也很久没有打打牙祭了。老莫提了山鸡和麻雀到厨房拾掇了一会,很快我们就闻到了鸡肉的香味了。
   喝酒的时候,我们又谈了一会大鸟,谈着谈着我们就谈到女人身上去了。李扬说奶奶的于小红揣了两只大白兔子活蹦乱跳的真让人想吃了她,李扬把一只油炸的小麻雀塞到嘴里,砸吧砸吧地好像正咬着于小红的白奶子。老莫看着他只是嘿嘿地笑,看来老莫也是知道李扬和于小红在一起鬼混的。笑了一会,老莫说,李扬你的摩托车放在杨菊花家里吧?李扬说,谁是杨菊花?老莫又笑,说,菊花是个寡妇哩。李扬的眼睛就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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