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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华

作者: 小寄白 时间: 2013-10-21 阅读: 27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一切只是个引子  恍惚间,似乎还没有明白自己真的高三了,高考的倒计时还没有挂起来,人还是那些人,依旧是不变的面孔。如果硬要说高三让他们改变了什

摘要:三年,光阴如箭,过去的事情还没有梳理完全,就已经进入高三了,曾经的兄弟们,或读中专或读技校,要么是早早的参加了工作,做些零碎的杂活,只有我孤零零的混迹了三年高中,却一无所有。 1.一切只是个引子
   恍惚间,似乎还没有明白自己真的高三了,高考的倒计时还没有挂起来,人还是那些人,依旧是不变的面孔。如果硬要说高三让他们改变了什么,恐怕只有脸上多出的几颗痘痘。
   三年,光阴如箭,过去的事情还没有梳理完全,就已经进入高三了,曾经的兄弟们,或读中专或读技校,要么是早早的参加了工作,做些零碎的杂活,只有我孤零零的混迹了三年高中,却一无所有。再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总爱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我用功读书,别像他们这样,一事无成。他们自己反倒是放荡得心安理得,依然我行我素。
   曾有人问我,高考完了之后,去干什么。他还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他一考完高中就准备连上几天的通宵电脑,把以前不敢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做个个性的爆炸头,带上女朋友去酒店开房,故意将烟头扔在校门口,给教导主任一根芙蓉王或一瓶蓝带。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很迷惑地看着我,他此刻的表情令我非常怀疑他是否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我想,等我高考完那一天,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抬头好好的看一看天空,找一个安静的天台,好好的看,湛蓝的天空下淡定的流云轻盈的飘过,远处地平线蛋黄色的落日从楼林间缓缓地沉下来,被拉长的影子像是徐徐下坠的帷幕。夜成了水里泛散的墨汁。我会一直看到深夜,偌大的城市,被黑暗渲染成同一种颜色,宁静而单纯,褪去了华而不实的伪装,脱掉了纸醉金迷的虚荣。月亮与星星是最沉默的观众,她们漠然的旁观尘世,为真实而沉默。
   我三年没有好好看看这里的天空了,抬起头是一成不变的乳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檐角疮疤样班驳的水迹,每当夜晚幽灵一样的围拢过来,我总感觉迷失,很惶恐,四周的墙壁挤压我左右,而我无处躲藏,我在这样的小屋中禁锢了三年,陪伴的只有数不清的教材,试卷和寂寞。
   我是个渴望自由的人,所以,我会选择离开,离开这个我没有办法选择的出生地。这个地方,这个被称做故乡的小城,我并不属于这里,尽管在这生活。我无法叫出城市每一条街道的名字,同一条路走多少年仍然陌生,我感觉不到城市的脉搏,心跳和呼吸,我始终无法融入这里,这种地位像水里化不掉的冰块,带着坚硬透明却冰冷的外壳,虽然是同一种物质,却永远无法接受彼此。
   尽管现在我还无法参悟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戏弄,但是命运让我生在了这里,就应当记住这片土地。
   写到这里,我久违似的望望窗外,在我的视野之内,没有看到一颗星星,阴霾的天和远处模糊的高楼一样,空无一物,单调乏味。不远处闹市绚烂的彩灯代替了夜空的明星,只有月亮孤独的在云层间游离,他们本来是人间真实的观众,但是真实已被遗忘。
   一切都在改变。
   我想起了小时候与姐姐一起玩的游戏,我们将写有姓名,住址和祝福的小纸条绑在氢气球下,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写住址时的迷茫,因为当时我住的地方仅仅比地下室多一层,而暑假一过我就要随父亲漂泊到另一个城市去谋生和读书,我无法明确自己住在哪里。
   我记下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我们将绑着的气球带到天台上去放飞。牵系着我们满心期盼的氢气球从我们手中慢慢挣脱,飞向蓝天,飞向自由。我仰望着,眼睁睁地看着气球在视线中缩小成一个点,直到不见,我仰得脖子都酸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就一直望着,守望着我的希冀。
   姐姐说,那气球会上升得很高很高,乘着风,飞到很远很远,然后会在某一刻炸掉,纸条会掉下来,落到有缘人的头顶。拾到的人会照纸条上的地址回信。此后姐姐每天的任务就是奔到楼下邮箱中找找有没有自己的信件,但是每天都失望而归。
   不过,我却突然喜欢上了看天,我整日整夜的卧躺在天台,虔诚地望着天空遐想,或许我的气球飞到了云层的上方,飞到了天堂,如果上帝是位慈祥的老人他一定会笑呵呵地说,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啊。却找不到信上的地址指引我走向幸福。
   我最喜欢的,是那时的夜晚,褪去了一天喧嚣的城市安静了下来。那时的小城没有夜市,人们早早的睡下。月光氤氲着一切只剩下感觉。天空璀璨无比,银河清晰可见,整座城市像是安睡的婴儿,夜风轻拂着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从某处深巷传来几声狗吠,或是茫茫远处,轰鸣的火车带着雾气厚重的汽笛声。我仿佛变成了夜的精灵,我能够感觉到城市巨大而均匀的呼吸。我就躺在城市宽厚的胸膛之上,跟随着它的心跳,一起一伏。
   但是,一切都在改变。
   而我,即将离开这里,去远方定居或是四处流浪。也许有一天,我累了,疲倦了,停下来歇歇,会想起一个我熟悉的故乡,但不会是我现在居住的这座糜烂的城市,那个故乡存留着我童年美好而单纯的记忆,而一旦离开,也许就再也回不去了。
  
   2.命运的节奏
   在我15岁以前,总能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火车雄浑有力的汽笛声,车轮和铁轨碰撞的节奏像脉搏一样明晰可辩。我7岁的时候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时,非常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摇醒我的同桌我问她:“你听到了么?火车的声音,轰隆——轰隆——轰隆”,我兴奋地冲她比划着,而她却茫然的看着我,摇摇头,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我很失望,更多的是惶惑,并没有因为自己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而激动。那汽笛声,我感觉异常的真实,近得就在耳边,像是谁对我的长长的呼唤,这呼唤像是很急切的要带我走,带我离开。
   而我真的离开了,一个星期之后,京九铁路就铺到了家乡,我生平第一次坐上了火车,第一次离开了家去另一个遥远的陌生的城市。我跟随母亲登上了19号车厢,我激动得在车厢里好奇地张望着,好奇得打量一排排的坐椅,货架,以及进出车厢的每一张新鲜的面孔。
   随后,我听见车头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然后是一串高昂的汽笛。火车突然间动起来,像一个酣睡的老人拖动着臃肿的身体突然间灵巧的翻了个身,巨大的惯性扔我趴坐在地上,母亲试图把我抱起来,但我死死的抓住地面不放,因为我感觉到了,车轮就在我的屁股底下颤抖,“轰隆——轰隆——”节奏越来越快,越跑越急促,列车在奔驰,我感觉到这种要飞起来的速度,为这速度浮生出莫名的快感,我张大了嘴巴,放声大叫了起来,车厢里的人全部异样地看着我,我并不在意,依然死死地扒住地面,我生怕会被这种速度甩出去,甩得远远的,甩得再也找不到路……
   七岁的我就这样走了,我忘记了探出头,看一看车窗外送别的亲友,我忘记了挥挥手告别所生我的家乡,走得这样决绝,似乎永远都不会回来,等我想起来他们的时候,窗外迎接我的只有不断向后退去白桦和稻田。我只记住了此行的目的:前往另一个城市寻找在那里打工的父亲,然后在那里读书、生活、落地、发芽。
   这梦魇般的召唤伴随了我十年,十年的时间里,我随父亲反复的在城市与家乡间往返。有时候买不到坐票,我和父亲就在过道或吸烟车厢里,呼吸着拥挤在车厢中各种各样的气味。我常常望着车窗外掠去的风景发呆,大片大片广袤的农田,满是坟头的山冈,破旧的土瓦房。打开窗,迎面的风中能闻出季节轮回的味道。它们像发黄的旧照片在我的记忆中真实却陈旧地存在着,连同我漂泊流离的生活一起构成我的童年,这些记忆,越沉越深,像车窗外倒去的风景,无论我怎样留恋,都无从改变远去的命运。我无法找出它们存在过的证据。遥远得令我怀疑是否真的发生过。
   我曾记得有一趟列车路过一个乡村小站,村里的男女全都挑着根竹竿和一满蓝的鸡蛋在月台上叫卖,车里的人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把钱递下去,下面的则用竹竿把鸡蛋递上来。我看见不远处一个孩子,一个和我一样的孩子,躲在人群的后面,挎着篮子羞涩地低头盯着自己脚尖。我大声叫唤,想买他的鸡蛋,隔着玻璃窗,他听不见我的叫喊,我想把玻璃窗打开来,但是力气太小了根本没有用,我只有拼命地拍玻璃窗,大声呼唤。但他始终低着头,不看我一眼,列车很快又启动了,他仍然低着头。我将脸紧紧地贴着玻璃窗,列车在加速,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我突然很努力的不想失去他,我朝后面的车厢跑,奋力的奔跑,我想到达车尾,不记得我跑过了多少节车厢,只感觉每一节车厢全都一摸一样,一样的冰冷面孔,一样酸腐的气味,一样的冷漠的眼神,他们木然地瞪着我,没有谁会同情我的眷念。我跑得筋疲力尽了也没有到车尾,我瘫软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我放弃了,从我放弃的那一刻,那小孩,村庄,以及所有都被我抛弃。我突然很愤怒,是谁把我扔进了冰冷的车厢,却从不让我在某一处停下来拥有我的渴望,这注定成就了我的宿命,只能当一个匆匆过客,不曾拥有,只能观望。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人生的单向列车,由生到死,绝不容忍我半刻停留。
   而这种命运,一旦注定,也许,就无法改变了。
  
   3.他也许是另一个我
   我常常会记起某一个春天的午后,三月的雨渐有停歇。我和安坐在操场上,远处有孩子在踢球,空旷的操场上空响彻着他们忘情的呼喊。
   我们坐在树阴中,阳光穿透树叶碎落下来。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谈到了未来。那时候,我们正读初三。在这座城市里有近一万考生却只有四千人能入选高中,其中还有数百人要留给那些家里富裕权势的考生。这种录取率,使得中考成了比高考还要难的事情。
   安问我:“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一时语塞。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带着我回到了家乡,并且在这里买了房子,重新找了工作,结束了漂泊的生活,定居了下来。对于父亲来说,最大的梦想不是远走高飞,而是衣锦还乡。父亲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与我,希望我有一天能够带全家离开,过上大城市里富足的日子。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只好反问:“你的梦想呢?”他自嘲地笑笑说:“我还能奢望什么梦想……”他说这话的时候指间夹着根海鸟,烟雾中他的表情难以琢磨,他喜欢将未抽完的烟用无名指和大拇指瞬间掐灭,那感觉好像一个跳动的心脏戛然而止,隐隐的疼痛之后,唯留下无声的静寂。但此刻,他沉默了好久,我闻到了过滤嘴烧焦的气味。
   挂着中考倒记时的日历,永远都是冷漠的,不知是预示着时间的匆匆,还是岁月的蹉跎。我曾豪迈地对着夕阳大声说:“文学,那是我的梦想!”如今却被日历上的数字摧残得支离破碎,镜子碎了,拼起来再照出的自己绝对是零乱的。但,为了梦想,我一定会再拼起来用血泪糊好,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内心深处,若真有遗憾,就随它遗憾吧。
   我发现旁边有个孩子望着我们,那小孩指着我脚下说:“大哥哥,可以把球给我么?”我弯下腰去捡起不知什么时候滚到我脚下的足球,丢给那孩子。他闪耀着红扑扑的脸庞,幼稚顽皮地笑着对我们道谢后,蹦跳着跑开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小时候也常和伙伴们一起踢球,这些回忆在我脑海里雾一样的弥漫着,很遥远很虚空,仿佛不曾存在。儿时的每一个动作在我眼前不断地晃动,飘渺飘渺的,待我定下神来,雾又散去,眼前是刚才的孩子和伙伴们玩耍的画面以及他们风铃般的笑声。
   安突然说:“我最大的梦想,是带上我的照相机,云游四方,拍下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然后再给这写照片配上美丽的诗句,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他说这话的时候,又一抽出一支烟点上,他以前常说,当烟被点燃的那一刻起烦恼就会变成烟灰,一点点,随风飘散。
   安转过头望着我的眼睛说:“不要笑我幼稚啊,我是真诚的。其实我一直都在努力。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我得一种绝症,给我最后几年的生命,我可以抛下一切束缚,用我仅剩的生命完成我的梦想。我真的很怕,害怕成长会使我忘记所有,忘记梦想,樱花应该开在她最灿烂的时候。”
   随后的日子里,我们过着像嬉皮士一样的生活,翻墙逃课,去河边看渔歌唱晚,爬到城市的楼顶对着夕阳大声呼喊,停在十字路口等待不断交替的红绿灯,来回地从浮桥的那边走回这边。我们把自己灌得烂醉,在草丛中孩子般的嬉戏,累了就闭上眼睛躺下试图抛弃所有。然后写诗,写很多很多的诗,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其实写得什么都不是。
   随风飘去的尘埃
   化作无名的感伤一点点在心中沉淀
   若有风絮,我已无形,不知该如何追溯
   唯有灵魂的呐喊在风萧中散发温度
   但我不能哭
   西天的云彩不知被何处的灯火染红
   心中的忧伤不是泪水就能带走
   作别了昨天的昨天
   告别了曾经的曾经
   消失了记忆的记忆
   往昔已是烟消云散,被烟火烫过了皮肤上的烙印在
   在心里疼痛
   只有无奈在黑夜里一声长叹,我们迷恋彷徨。
   烟头挣扎着不肯熄灭
   一点点余温
   我已不再寒冷。
  
   安走得无声无息,像是不想留下任何记忆。那天下着大雨,我骑单车疯狂地在雨中狂奔,想去把安找回来。哪怕仅仅见上一面。街道上行人寥寥,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隐隐作痛,雨水混进眼睛里刺得我睁不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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