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结局

摘要：午饭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一会儿屋顶就白了，吴天雄揣着一个装有三万元的信封，冒雪向李大队长的家里走去…… 十二月的夜风异常的寒冷，吴龙刚哼着小曲猛踩油门向县城的新家奔去。小轿车的灯光撕破了黑夜，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反弹起来四散开去，不知所踪。正在这时，一辆卡车轰隆着从对面驶了过来，强烈的车灯让吴龙刚眼前一黑，只听“哐当……嘭！”，细碎的玻璃渣向他袭来。下意识中，吴龙刚一脚踩下刹车，小轿车“吱……”的一阵长鸣，斜斜地停在了六十多米开外的路边。
　　 “撞人了！撞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竭力高喊着。
　　 “什么？撞人了？！”此刻，吴龙刚彻底酒醒了。他摸了摸刺疼的脸颊，拍掉身上的挡风玻璃残片，哆嗦着伸出左手打开了车门，双腿酥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车后面跑过来几个人，一把抓住吴龙刚的胳膊：“你是怎么开车的，撞上人你都不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下车救人啊！”
　　 从路边小卖店里赶来的几个人推搡着吴龙刚向被撞的人跑过去，只见满地鲜血横流，被撞的人嘴里还不断地往外涌着血沫。
　　 “是赵叔，赶紧报警吧，我看人快不行了！”一个年轻人喊着。
　　 “还是先救人要紧，你们两个留下看着那个司机，让他报警，然后你们一起来医院，我们几个先把老赵送到医院，尽早抢救。”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年人吩咐道。
　　 “喂……1……10……吗？我，我报……案……”吴龙刚颤抖着报了警，接着又想起来必须给他的父亲打个电话：“爸……呜呜……我……我撞人了……”
　　 吴龙刚打完电话就被留守的两个人叫了一辆面包车拉去了医院。
　　 抢救室灯火通明，半个多小时后医生出来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一转眼功夫一个生命就这样陨落了。吴龙刚听到这个消息脑袋“嗡”的一下，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跐溜”坐在了楼道的地面上。与此同时，老赵同村的几个人还商量着怎么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在外打工的儿子和身患痼疾的老婆……
　　 没过多久，一位大腹便便、肥头小耳的中年人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吴龙刚，转向抢救室门口的几个面露愠色的人走去，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哈下腰，一边递烟一边道歉：“我叫吴天雄，是车主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都是小儿犯的错，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全力赔偿！”
　　 “是你儿子？你儿子的车开得也太快了吧，把赵叔都撞出去十多米了，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这和杀人有什么分别。告诉你，多亏赵叔的儿子不在家，要不你的儿子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哼！”一位瘦高个的年轻人训斥着。
　　 “是是是，都是犬子的罪过，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我看咱们还是先到交警大队，让人家处理吧。”一听说受害者的家人不在，吴天雄松了一口气，说话也镇定了许多。老赵同村的人也没有什么主意，就留下两个人在医院守着，剩下的几个人跟着吴天雄去了交警大队。
　　 吴天雄的出租车跟交通大队勘察现场的警车一前一后进了交警大队的院子。下了车，一伙人走进了事故科的办公室，吴天雄迅速上前握住其中一位四十多岁交警的手：“真是对不起，犬子的过错让李大队长深夜亲自处理，辛苦了。”
　　 “哦，吴主任啊，这是我们职责所在的事情，谈不上辛苦”，李队长抬头看了看吴天雄身后的几个人，一脸正色地回应。
　　 “被撞的人怎么样了？”一位交警询问。
　　 “医生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有保得住性命”，吴天雄面带着惋惜。
　　 “你们几位是事故的见证者吧？那就去那边办公室做个笔录，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李队长指挥着。看着那几个人走进那间办公室后，李队长与吴天雄相跟着出了事故科，在院子深处交谈着什么……时间已接近凌晨，冰冷的空气将他们的话语凝固成一团团白雾，停留在半空中久久不能散去……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吴天雄带着儿子吴龙刚悄悄地回到了农村的家中。吴龙刚依然有些颤抖，瑟瑟地问道：“爸，我会不会……会不会坐牢啊？”
　　 “傻儿子，不就是撞死个人吗，坐什么牢，赔点钱就行了，你就好好在家待着，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别的事有我呢！”吴天雄一脸的不屑。
　　 “听说醉驾要判刑，我还撞死了人，这……”
　　 “混账东西，你给我住口，还嫌你惹的祸不够大吗？你给我记住了！你昨天没有喝过酒，是对面过来的大卡车的车灯没有变光，让你形成视角盲点才导致的车祸，懂了没有！”吴天雄面红耳赤地吼道。
　　 “哦，哦，哦，我记住了，记住了……”吴龙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八点多，吴天雄打电话叫来几位亲友，“小明哥，你把西装换了，带上两万元，穿一身破烂衣服领着人先去交警大队配合警察处理事故，多说好话，多认错，别的暂时都不说。”
　　 “哦，行是行，可是，现在龙刚不是还在人家交警大队关着吗？”
　　 “谁让他闯祸，就让他多关几天吧，也好醒悟醒悟，小明哥就不用操心他了，就按咱商量的办吧”吴天雄有些讳莫如深。
　　 等几个人匆匆忙忙地走出院门，吴龙刚的母亲钱小翠一脸不解地问道：“儿子不是在家吗？你怎么连我哥都哄骗呀？”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咱儿子的酒劲还没有完全散尽，怎么敢跟‘外人’说，万一他们说漏了嘴，你难道想儿子坐牢不成？！”听着吴天雄如此批评，钱小翠再也没敢说话。
　　 中午时分，钱小明打来电话，告诉吴天雄已经给交警大队交纳了两万元的丧葬费，还被老赵的儿子打了几拳，这会儿正在光明宾馆谈赔偿的事情，问他怎么办才好。吴天雄在电话里连忙安慰了一番自己的大舅哥，并授意钱小明就一个字“耗”！
　　 直到下午五点多，吴天雄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出现在宾馆的房间门口，面对满面悲伤、眼冒怒火的老赵的儿子告饶不迭：“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十分难过，为了表示安慰，我一整天都在东拼西凑地筹钱。”
　　 “你们还有人性吗？从昨天到今天你们躲得远远的，委派几个不相干的人来说事，你这个老东西到现在才闪面，把你儿子给我交出来，咱今个就一命抵一命。”老赵的儿子说着话一把揪住了吴天雄的衣领，挥到半空的拳头被众人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我真的没有躲，既然事故已经发生了，我就千方百计想着好好处理，尽力地赔偿你们，这也是为了凑钱才来晚了。”吴天雄一脸的无辜和真诚。
　　 众人将老赵的儿子拉到旁边的房间进行安慰，这边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谈判。
　　 “天雄，这位是老赵的弟弟赵正硕，也是商谈的代表，这位是司机的父亲。”钱小明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紧接着又说：“发生这样的事故是我们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为了给受害者家属的精神一些慰藉，也从物质上做一个赔偿，两家人坐在一起做一个对接，我看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下面，先由正硕兄弟谈一谈你们的要求吧。”俨然一位正义公平的主持人。
　　 “就按打工一天挣一百元的工资，我哥还能干整整二十年，一年算三万，二十年是多少你们自己算吧。”赵正硕满含悲愤地应了一句。
　　 “哦，你说的没错，算得也没错。不管怎么说都是犬子的过错，我从思想上一定积极配合，并尽力赔偿，不过……”吴天雄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么多钱确实很困难，要不这样吧，今天也已经晚了，咱们先去吃饭，容我回去再好好凑凑，明天早上再继续谈？”
　　 赵正硕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村里来的亲友们都还没有吃晚饭，也感觉今天肯定是谈不拢的，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吃完晚饭赵正硕带着侄儿去医院太平间给兄长烧纸奠酒，吴天雄领着他们的人坐上三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将无尽的悲痛留给了赵正硕和他的侄儿。
　　 返回的路上，钱小明担心地对吴天雄说：“天雄，你是不是先想办法把龙刚从看守所弄出来？”
　　 “小明哥，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去办理取保候审。”吴天雄的淡定让钱小明有些不悦，但，迫于妹夫霸道的个性和雄厚的实力他也只好沉默，日后用得着妹夫的地方还多着呢。
　　 “那明天我们怎么办，看样子赵正硕和他侄儿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怕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听我的就行了。你就回去安安稳稳地睡觉，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吴天雄反过来安慰起自己的大舅哥来了。
　　 吴天雄回到家中敷衍了一番钱小翠，让她照顾好儿子，别的事不要过问。
　　 第三天上午十点多，吴天雄和钱小明一行姗姗来迟，一走进光明酒店的房间，就赶忙让一同来的人给已经等候在那里的老赵的亲友递烟倒茶。
　　 “实在抱歉得很，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借钱，来晚了。哎，原来都称兄道弟的人看见咱出了事情都说手头不宽裕，真不是东西……”吴天雄连声叫苦。
　　 “吴天雄，你不要给我们哭穷，谁不知你是裕丰村大名鼎鼎的村主任，虽然不在一个镇，总在一个县吧，谁不清楚谁的底细，你就说这个事怎么办！不要浪费时间！”赵正硕厉声呵斥道。
　　 听到这一番话，吴天雄脸色有些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是村主任不假，但都是给乡亲们办事罢了，一月才千把头块钱的酬劳，还不够人家吃顿饭的。但是，没有钱是自己的事情，犬子惹的祸我一定会全力配合解决的，就算砸锅卖铁也会照数赔偿，这点你们放心。只是，你们要求的数字就算我答应了也拿不出，要不咱们双方共同请一个律师算一算，这样彼此心里就都有了底。”吴天雄知道走法律程序需要很长的时间，老赵的亲属是不会答应的，这也不是他自己敢走的路。
　　 “什么？按照法律规定赔偿，那我们还在这里商谈什么，直接让法院判决不就行了。我哥到现在都不能入土为安，你们这是欺人太甚，还有没有天理了……”
　　 “别发火，别发火，天雄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一旁的钱小明看着赵正硕的情绪有些激动，立即站起来打圆场：“天雄，我看你也得拿出个解决问题的姿态才行，人家提出了要求，你也得先表示一下呀。”
　　 “我也没说不配合啊，好吧，我最多能拿出二十万，这还要找亲戚朋友借和贷才行。”吴天雄咬着牙说道。
　　 一来一去，很快就到了下午四点多，谈判依然没有什么进展。老赵家属的意见开始发生了分歧，其中的老年人说——人要入土为安才行，这都几天了，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年轻人说——不能便宜了他们，赔偿不到位不行……
　　 第四天早上，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赵正硕代表受害者答应由第三方从中进行调和，这正是吴天雄所想看到的结果。
　　 经过中间人几番调停，赔偿款最终被议定，双方也都签了字，原本哭着喊着没钱的吴天雄立马让人送来了钱，当面交给了赵正硕和他的侄儿，并索取了“谅解书”。
　　 午饭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一会儿屋顶就白了，吴天雄揣着一个装有三万元的信封，冒雪向李大队长的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