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麻藤 葛麻虫

　　 丁西中秋，妻的同学霞馈葛麻虫数十条。入白瓷碗中，黄白莹莹，首尾蜷曲。细审之，浑碗蠕动，上翻下滚，煞是珍贵可爱。
　　 我老家在雪峰山腹地，沟壑纵横，层岩叠翠。春夏之交，大葛藤缘乔木争阳竞日，绽放着紫盈盈的线线花蕊，散发着淡远的香。贪色恋香的蜜峰，扎进花簇中，直到颤动透亮的糖体，才肯嗡嗡离去。
　　 大葛，是当年大山对湘西山民的一种恩赐。其生于绝崖上，根茎夹在岩隙间，吸收山野之灵气精华，数年方可成熟。秋风萧瑟时，我与伙伴们持镐锄，攀岩树，纵跃于山崖间，择其蔸粗者下掘。红紫的块茎，常于岩石间穿行，其忽细忽壮，心时喜时忧。根块愈大愈钻入深岩内，掘取难度大，恒常因巨石阻挡或山势峻拔而惜止。若遇好运，一蔸可获益百十斤，一家数口将有一周的备粮。
　　 我们掘葛茎时，从不忽略牵附树丛的粗大的褐色葛藤。凡隆起包状，虫屎淋漓处，其必有葛蛹。斫其藤，团成圈，取回家。一家人围成一处，大人用刀破藤，徐徐撕裂，蛹蜷伏于漆黑窝床；小孩用手提虫身，放入碗内。待女主人盛上香虫时，一家子欢快地享受珍馐美食，一切穷困烦愁，都弃于沟壑之中。
　　 此时，妻已将半碗溢香的葛麻虫放于桌上。而我满脑子还晃着远山的葛麻藤，紫盈盈的花，肉肉的葛麻虫，还有那不断老去或凋零的少年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