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女孩

摘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两个面，只是，我们都不曾细心聆听内心的声音 请原谅，我是一个别人秘密的偷窥者。其实我就像是意念，如影随形地控制着自己，却百无聊赖地看着别人的生活。一直以来，目光都聚焦在别人身上，为别人的事跑前忙后，为别人的事牵肠挂肚，为别人的事绞尽脑汁，却不曾真正考虑过自己。我把自己的生活融进别人的世界里，这是职业习惯。作为心理咨询师，我必须得做到换位思考，得忧他人之忧而忧，把自己伪装的像圣人，同情每一个来宾的遭遇，理解每一位患者的心情。同时，掩饰内心所有的悲悯和嘲笑。
　　 人生在世，大凡为情所困，什么丈夫出轨包养小三老婆欲自杀的；为财所迷，某公司出现财务造假导致股票下跌血本无还想跳楼的；为恨所惑，遭受别人冷嘲热讽自甘堕落寻机报复的……每天都有无数相似的预约电话打进来。
　　 开始投身这份事业，只是因为好奇，想以这种方式来窥探别人内心的阴暗，想更近的去认识真实的他们，本以为自己是一个内心纯净的人，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终于如得所愿，只是现在再也没有当初的热忱，再也不愿意为别人付出我的时间与精力，确切说是我不再忍心那些大同小异的琐碎蚕噬我的生命，请原谅我的自私。自从林摔门而出地那一刻，明知道感情已走到了尽头，还是希望他能回头，可惜我不懂挽留。他冲着我吼：“你变得越来越自私，你整天跟一群变态在一起，变得敏感，不要整天用你的心理学来揣测我的心理，有病的是你不是我……”那话像刺，受伤的不是耳朵却是心。许是每个人都怕别人看到自己心里最软弱的角落，我渴望了解他就像想重新去认识自己一样。
　　 我变得冷漠，或者是成熟，即使内心似江涛波澜，表面依然故作平静。将自己狠命窝进竹编藤椅里，细眯着眼望着窗外。天，阴沉，是忧郁的蓝。那云，一团一团翻滚，似在向我逼近，胸口像有千斤重石，喘不过气。是的，我从不曾关心自己，时间也不允许我来关心自己，预约电话已订到半个月后，压抑，莫名的烦躁。我似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妇人，就像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一遍一遍地向助手莱恩抱怨：“这点小事不会处理吗？以后这种无理头绪的预约就推掉，知道吗？”莱恩默默地点头。当初那么多人来应聘助手这个职位，莱恩站在那么多优秀的大学生中，犹如一株经历风霜的野草，是那么的单调，看不出生命原该有的绿色，看着叫人心疼。莱恩是他们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没有本科学历，但有极强的洞察力，警惕敏感而细心入微。不错，莱恩有和善的笑容，也是一个会体恤别人疾苦的人。我想：那些心怀万千思绪的人需要他这样一个人来帮他们解决问题。
　　 电话一遍一遍不耐烦地响着，莱恩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咖啡急急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右手边办公桌上那个缀着一叶青莲的咖啡杯盘上，淡淡的咖啡味混着牛奶味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其实我不喜欢咖啡那似伴着浓烈中药味的味道，世间的奇妙在于即使不喜欢，当其在不经意间已成一种习惯的时候，便也觉得品一杯咖啡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而意大利式拿铁咖啡的美妙在于：一小杯咖啡配一杯约200毫升的生牛奶，用接近95摄氏度水温的新鲜开水冲好咖啡，再将刚刚做好的意大利咖啡倒入接近沸腾的牛奶，香醇而不甜腻。
　　 “您好，这是琼斯小姐的心理咨询办公室，我是助手莱恩，很高兴为您服务……”“琼斯小姐正在工作，无法接听您的电话”“对不起小姐，您还没有预约，琼斯最近不能安排和您见面……”莱恩低着头，无助地将电话递给我。我想：那一刻，莱恩肯定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那双眼应该写满了愤怒。“您好，我是琼斯”那边不说话，许久，依然是这样。我一度想挂了电话，却又出于礼貌，踱步走到窗前，从17层楼的高度俯视地面，错综的街道像是交织的丝带，匆匆的行人，慢慢蠕动地车辆，不过像是那丝带上密密的针脚。有隐隐地啜泣声通过话筒传入耳朵，神经立马紧绷，我不敢呼吸，怕打断她的话语，遗漏任何蛛丝马迹，终于，有个细细地声音嗫嚅着：“如果我死了，会有人知道吗？”声音虽小，却细而清脆，应该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声音并没有发颤，却时大时小，但周围安静，没有喧哗的声音，肯定是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而且语气强硬，应该是非常绝望。“你向下看，看到的是什么？”“是渺小的人群，灰白的街道”，号码显示她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这座小城被大山环绕，市中心一片繁华，但周边也不过是普通小区，没有那么高的建筑群，看来她是在市中心。唯一能做得就是先分散她的注意力，却又不能触碰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看来我们站在同一高度”，那边半晌没有回应，或是惊愕。“因为当我感到压抑，感到失落的时候，俯视会让我觉得我之所以和别人不一样，是因为我和别人不在同一个高度。即使遭遇不幸，我依然可以站在这里，让他们仰望；无论曾多么悲伤，我依然可以去自己喜欢的城市旅行，没人能阻挡我渴望走出去的脚步。”
　　 死一般的寂静，我倒是希望那边有个声音回应，不过也好，只要她不挂断电话，只要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许是她正注视着远方，看到远处环绕的大山，南方的山似姑娘柔情，紧紧地挨着，山峦一层层漫开，不像北方的山峻峭；南方的山四季被一片斑斑驳驳深浅不一的绿色包裹着，一派生意葱茏，不像北方的山四季换着不同的妆。“如果爱的人离开了怎么办……”那边有个声音弱弱地传来，像是自言自语。脑袋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突地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湿润的气息，是要下雨了。“我可以没有爱人，可不能放弃爱自己，一直以来，是这个信念支持我，鼓励我，不停地走下去。”话毕，我听到一声叹息，哀愁，幽怨，但更重要的是带有一丝平静，那语气尽是平和，便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多少儿女情景泪？都在悲欢离合中。”一片情，其是是是非非说得清，一份爱，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珍惜过往。情在便有爱，若是珍惜曾经，那片情便一如过往，随时间流逝越酿越醇。若是爱在却剪断那份情，终究埋在心底，变成一个不敢触碰的死角，终是情爱难明了。
　　 “好的，祝您安康。”飞出去的思绪被狠狠地打断，似是已挂断电话的“嘟嘟”的声音。“琼斯小姐，今天下午李家老太约你在街头的咖啡屋见面。”莱恩望着我满是疑惑的脸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来电的小女孩呢？”莱恩惊愕，半天回过神来，“琼斯小姐，没有小女孩来电，刚才我看到你起身走到阳台上，望着窗外沉思，就没敢惊扰你……”莱恩继续说着，脑袋一片混乱，我只是看到莱恩那张微笑的脸，此刻，耳朵不属于我。只是眼前似有个小人哭地歇斯底里，满是痛苦的表情，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我恍惚地向后退了一步，想用手扶着桌子来支撑整个疲惫的身子，却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桌角的咖啡，那个陪我一年的陶瓷咖啡杯碎成两半，那本是一年前林送的生日礼物，此刻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洁白的杯身还残留着些许咖啡，像沾满巧克力的娃娃脸，俏皮地眨眼。突然地想笑，那个来电女孩就是我吗？“哈哈哈……”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地笑了。莱恩望着莫名傻笑地我，先是疑惑，终还是陪着我一起笑。那是第一次看到莱恩舒心地笑，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天真，无邪。
　　 “莱恩，帮我取消所有的预约电话，我想去旅行。嗯，还有，帮我把那个咖啡杯盘扔掉吧，我想，以后再也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