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的故事

胡子原本不叫胡子。
　　 胡子本来姓胡名直，因为胡子的家乡曾经出过一个大名人也叫胡直，所以，朋友们常拿来对比并取笑他，胡子很屈也很气愤，于是他就把“直”改成了子。
　　 其实，胡子为人好学上进，，成绩优异，是学院里的高材生。胡子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长相也佚丽，只是与帅哥相比，他有一样缺失，令人遗憾，那就是青春年华的他，嘴上还孩儿似光不溜湫没长胡髭。因为这个原故，系里一些年岁较他小的但嘴上长了一撮黑毛的男同学竟也恶作剧地拿他开心，“小胡长”“小胡短”叫得他恶心，差点七窍生烟。而且，女同学更缺德，一个个见他就扭妮作态地叫“胡小弟”，叫得他一头雾水。其实胡子是大哥大鬼。仅仅因为嘴上没毛，就遭人戏谑，胡子既气愤又无可奈何。
　　 大学毕业前夕，系里许多男女同学呼拉拉一阵风样成双结对了。有人告诉胡子，出到社会，不好找对象，应揪住机会，在学院找一个。胡子猛醒，通过仔细观察，他发现玲玲刚刚失恋，痛楚兮兮，近乎疯狂。时不我待，机难再逢。胡子鼓足胆量，勇敢地向玲玲发起攻击。一个黄昏，胡子约到玲玲来到学院的密林地幽会。夕阳温柔地泻在林中的绿草地上，使得氛围也十分的温情脉脉。胡子绅士般地下跪，向玲玲求爱。玲玲虽觉突然但是仍然十分感动，扑入胡子怀中，泪泻不止。胡子见玲玲不出声不表态，心中急惶，于是摇玲玲的肩膀：“你说话呀！咋不说话？成与不成给我一个答复。”玲玲停住流泪，苦笑，良久才喃喃语道：“胡子，你是个好人，只是你……”
　　 “只是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只是我俩怕是没有缘份。”
　　 “咋说没有缘份？”
　　 “因为你有一样东西不合我的心意。”
　　 “哪样？快告诉我，我立马改正不行吗？”
　　 “不，改不了，改不了。”玲玲抽噎：“改不了。”
　　 胡子打开衣扣，拍胸：“我坚决改。”
　　 玲玲被逼揪住胡子的衣服哭喊：“你咋不长胡须？一个男人没胡多不像呀！”
　　 玲玲的爸是个络腮胡，玲玲家的男人都是大胡髭，据说抛弃玲玲的那个男的，更是一个超级大胡。玲玲生活在大胡男人的环境中，从小就喜欢大胡男人。
　　 如雷轰顶，胡子呆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幸好毕业分配工作，胡子没去基层，而是入了市政府大院，做了领导的秘书。同学们都说：此消彼长，胡子为人低调，文笔又好，又进了好单位，不用太长时间，准得提拔，出头之日可期矣。
　　 胡子自己也振奋精神，迅速地从失恋失意中走了出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不管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因而获得了领导和同事的一致好评。只是市政府里几个大领导都是清一色的大个子大络胡须，两天不刮胡，脸上嘴上就墨画样的浓黑。唯独胡子不长胡，彰显年轻。大领导们见了胡子就乐，或摸胡子的头，戓拍胡子的肩膀：“小鬼！”“细伢仔！”叫个不停。
　　 但是胡子乐不起来，每毎满脸羞红，惊骇卑微。
　　
　　 光阴荏苒，一晃，五年过去了，胡子到了而立之年了，仍然不长胡，彰显年轻，依然当秘书，没有像同学们猜想的那样得到应有的提拔与晋升，倒是好几个较胡直后进机关的同学，反倒提拔到要害部门当了领导，无限风光。
　　 胡子没有提拔重用，是他能力差吗？不！是他为人不行吗？也不！胡子所在办公室的邱主任就不止一次夸奖与推荐胡子：“难得人才！”只是市领导听了都说：“小胡还年轻，做领导，挑重担，怕是嫩了点，不急，下次人事变动予以考虑。”然而，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到下次人事变动，胡子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又是一个五年，市政府换届，新领导是外地调入，邱主任决心推荐胡子，因此找机会让胡子更多接触领导。市府开大会，领导作报告。邱主任特意安排胡子起草，送领导审阅，领导阅完，拍案叫绝：“这报告写得不错，谁写的呀？”
　　 “办公室秘书老胡。”邱主任心知机会来了。
　　 “叫老胡过来坐坐，我要与他聊聊。”领导高兴。
　　 胡子来到领导办公室，领导见了十分惊讶：“这个邱主任叫你老胡，我看分明是小胡，小胡呀，又年轻文笔如此老辣，前程无量，好好干。”新领导又是个大胡髭。
　　 “谢领夸奖，我会努力工作。”看到大胡领导，胡子就心怵生卑。
　　 “在机关工作了多少年？”领导突然关切地打问。
　　 “十年。”本还想说没有进步，话到嘴边却打住了，人家领导日理万机，还对咱如此关心，不好开口呀。
　　 “啊，真看不岀来，乍看我以为是新到的大学生哩！”领导挥手拍拍脑袋喟叹说：“是人才，领导都不啥放走，这是领导阻碍属下进步呀！你有啥子困难与要求么？”
　　 “没，没有。”关键时刻，胡子的脑袋犯了糊涂，失了灵敏。他本来完全可以向领导陈述自己的情况，甚至提出合理要求。
　　 “小胡呀，办公室的干部觉悟就是高。”领导主动与胡子握手：“好好干，面包会有，牛奶也会有。”
　　 但是，这新领导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人事大变动，上面文件下发，要求干部四化，就地退职回家养老了。
　　 三十大几的人了，胡子还未找对象恋爱成家。胡子的同学们担心再拖下去会成老大难，于是群策群力，最终找到城郊一个濒临倒闭工厂的一个大龄女工。那女工没有过硬社会背景，三番五次想变更工作，都大江东流，一去无回，于是在蹉跎中，耽误了婚事。胡子在政府工作，应该有条件可以帮她达到目的，符合她的需求。一拍即合。见面不多久，俩人便到民政局登了记，结了婚。
　　 蜜月刚过，妻子便要求胡子帮调动工作，胡子便责无旁贷地去活动，好不容易教放人方和接收方都签字盖了章，拿到劳动人事局却卡壳了。劳动人事局的领导说：“城郊不能调城内，差厂不能调好厂，不然，人满为患，都得倒闭。”胡子不好意思找领导帮助说话，只得搁置。
　　 胡子的同学来玩，闲聊中，胡子的妻听说某某同学的家属是农村的，不仅办了农转非，还在城里顶呱呱的单位安排了工作。胡子的妻好生奇怪，便悄悄地去打探。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原来人家老公当了局长，可以一言九鼎，说了算。胡妻猛醒：自己嫁了胡子还调不动工作，是因为老公没当一把手，不能说了算，还要求人，仰仗人家鼻孔出气。胡子的妻纳闷，胡子在政府工作这么多年，听说能力还不错，咋就没个提拔？胡子的妻不甘心又去打探，邱主任告诉她：“怪你老公太年轻啊！”胡妻说：“还年轻，快四十啦？”邱主任吐真情：“你老公不长胡，看上去总是个小年青，没办法呀！”
　　 胡妻也觉得老公嘴上没毛，是与实际年龄有出入。一天，她听说医院有一种雄性激素吃了会长胡髭，于是偷偷买回来，服给胡子吃。立竿见影，服吃几天，胡子就长出了胡须。胡子觉得奇怪，询问原故，妻据实以告。胡子有些愠：“好端端一个人，吃那药干吗？”
　　 胡子的妻说：“你犯糊涂呀，你大学毕业，工作几十年无提拔，就是你不长胡，领导看你总年轻，迟迟不提拔你。”
　　 胡子继续服药，最后长出了络胡须，成了中国的马克思。
　　 邱主任见了胡子长了大胡调侃说：“老胡呀，这下你成了名符其实的老胡呀！”
　　 又一届政府换届，新领导一来，邱主任向新领导推荐胡子。新领导爽快：“好呀，我会找他谈谈。”邱主任千叮万嘱胡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新领导不食言，果真找胡子谈了话；胡子也不错失机会，恳切地向领导谈了想法。
　　 新领导十分年轻，也没络胡须，见了马克思样的胡子，很是客气，称赞胡子为党为政府兢兢业业工作了几十年，难能可贵。新领导最后对胡子说：“你情况，我己了解，你的要求，我会认真考虑。”
　　 第二天，组织部来找胡子谈话，告知他领导决定给他另行安排工作，并且解决职务与待遇问题。胡子听了，内心高兴。
　　 不几天，调令下达，白字黑字：“调胡子同志到人大文史办任主任（享受正局级待遇）”。
　　 胡子诧异，邱主任也狐疑：怎么会是这样呢？立即打电话组织部长。部长说：“领导批了字。”
　　 邱主任问：“领导咋批的字？”
　　 部长说：“考虑到胡子同志为革命工作了几十年，现年老体弱，照顾到工作压力不太的部门去工作。”说完挂了电话。
　　 邱主任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