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劲儿
作者: 行家洋
时间: 2013-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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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劲儿也叫碰巧儿,说的是巧儿大妈打雀儿,雀儿碰上了;亦如造反派头儿头的小名儿叫狗子,您偏满世界喊狗子还要打狗或骂狗蛋,必被踏上亿万只脚还得弄个地富反坏
寸劲儿也叫碰巧儿,说的是巧儿大妈打雀儿,雀儿碰上了;亦如造反派头儿头的小名儿叫狗子,您偏满世界喊狗子还要打狗或骂狗蛋,必被踏上亿万只脚还得弄个地富反坏右的‘帽子’戴。
老话儿叫‘活该’或叫‘该着儿’,也说‘命中注定’,解气的说是‘报应’,意思是上辈子没积德。
花两块钱中五百万‘人有那运气’,‘神了’,‘邪行了’,牛大发了。
一如那天从听鹂馆吃完晚饭,从未晚上逛过皇家颐和园的星儿,顺着石坊船,信步西堤上,过亭桥,伫足水边儿,咱也仿着皇阿玛近近地赏赏桥韵,看个塔影儿。映衬湖光山色的水中一双大大的眼睛,“呵呵,我自己的。”星儿却一下子想起你——孩童时总会对视、相比,看谁先眨眸眼儿,澄澈无暇蓝蓝的大眼睛。“唉!大莎你在哪儿?”
举头,“嚯!才要升起、好大的月呀,又十五了吗?”
南湖岛、“修蝀凌波”的十七孔桥、傍着万寿山的昆明湖罩上淡金柔柔的月光,原本就美如画,再有纱一样的薄雾,瑶池仙境一般。
咦!剪影玉带桥圆圆的桥洞儿飘着一合即圆、一张似在说话儿、柠檬色的月亮,好美呀,要跟我说什么?总向你祈祷,‘可我那馨香的人儿在哪儿呀?没缘干嘛心缠绕?’”对着张后合在一起愈发圆润明亮的月,我傻讪讪地责问:“你圆了,我今生还有戏吗?”
远处传来悠悠的埙曲“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一个人静静发呆,我是在等待,一个女孩……”刘德华的《冰雨》,甚是凄婉。随着轻佛面颊的柔风还有的悠扬的箫歌。“怎么一到十五就做这梦?梦境跟这会儿还真是一模一样?”
星儿愣怔了“不对,梦里的岸边儿有一大块儿满身窟窿眼儿的太湖石呢。”找找。“哟嗬!这儿也有一块儿。”星儿疾步走到堤岸旁的石头边儿,抚摸着,右手伸进大窟窿套着的小窟窿眼儿中,摸到了一小块儿润润的石子儿。“神了,太湖石的位置、窟窿和摸着的石子儿怎么都跟梦里的一模一样?”,“不是梦呀?”星儿左手使劲地拍着太湖石。
“不对,梦里还有一袭长纱和洗澡的仙女儿”这儿没有呀。儿时听“牛郎织女天仙配”中毒了吧?夜深私下里总会美美地呢喃着,嘴角浸湿了枕头,渍渍湿了裤头儿。
“噗噜噜,嘁哩喀喳,咕噜噜,嚓、嚓—”谁挂在树杈上的无纺布袋儿滚落下来,星儿下意识地起身一抓,没抓着,身子趔趔趄趄前倾着,小腿儿紧椡,“啪嚓”还是趴在了岸堤斜坡的草地上,手却抓到了布袋儿底儿,掉出来一半儿的纱裙角儿被风吹起撩拨着星儿的脸。
“哎-呦呦!我扶您。”噼噼啪啪一阵急促的划水后,我看到了红色泳装、窈窕的姑娘。
“没事,没事儿”随着星儿的应允和自悔失色的赶紧站起,“呵呵呵,您真没事?”爽朗的笑声和淡淡似曾闻过的香味儿飘来。
屏住气儿,使劲儿深吸一口,太熟悉、最得意的馨香充满肺泡,睁圆眼细看暮霭中高鼻梁儿白白的皮肤,我惊了愣了,“娜大莎?”、“大莎?”,“娜迦是你吗?”
1970到1982,十二年的鸟无音信,当年夹着木棍儿当马骑,追逐的苏联小洋娃娃,总会在没人处让我逮到,并在我被风吹青的脸颊用她那小嘴儿印儿盖上四瓣梅花的娜迦!
“星儿!”,“噢-!噢--!!噢---!!!吼----!!!!
同饮一江水的小鸳小鸯,穿着开裆裤两小无嫌猜地游泳,溜冰,镩鱼,抽尜尜,我的阿黄掏洞寻窝、她的阿红追咬逮野兔子,我吃列吧她吃猪肉炖粉条,欢快地一起长到12岁。天真无邪,长着长着反而变得青梅一样有点涩涩。原本比憧憬还美好的日子因意识形态“咔嚓”就变了,斯大林被搬出坟墓,‘托派’、‘独裁’,赫鲁晓夫到勃列日涅夫社会主义本营动荡,从中苏友好到他们变修了侵犯珍宝岛,咱们文革‘彻底砸烂’、‘誓死捍卫’,我们则造反过江插红旗,却因‘里通外国’‘通修’地被专政被抓。这是手掌上生命线中那个岔使然吗?
心上的人呀你在哪儿?恒下心去找寻,何憷千千辛!
朝鲜战场枪林弹雨洗礼过的约翰上校,别看他的祖国建国短暂他却是恒定社会中长大的,不堪阵营昏乱,从苏联阿穆尔河(黑龙江)北岸回到老家芝加哥北端的密执安湖印第安纳湖滨区,当然更是听了夫人爱嘉“为女儿换换环境,忘掉没影儿的星儿”。
娜迦身在了美国,一刻也没有丢掉中国的情怀,月圆时总会站在州立公园的沙丘祈祷月老,七月初七更会谢鹊思桥。
长出胡须胸扩展,真切思星儿念大莎。
噢-!噢--!!噢---!!!吼----!!!今天太偶然、太突然、太离奇的相见,噢---!!!吼----!!!疯狂地欢呼,疯狂地喊!
美梦成真,岂是凑巧儿?怎样地修炼呀?邪了门儿了吗?
“嘿老羊,喜事儿嘿!你儿娶老外,师党总支批了嘿。”
“老羊阿,今儿个晚上你多烧点儿水,我把人家刚从北京捎给我、喷儿喷儿香的‘高沫儿’拿来,浓浓地沏上它一大壶,啧儿吧着美美地瞜瞜你家那盖了帽儿的、全师部头一份大彩电。”
“学逋叔,您别美了,瞜不着喽。原本说好用‘东方红’去拉,冠震孙冠师团说拖拉机颠嘚,让用他的‘212’,谁知道拉回来,就直接把大彩电扣师部了,说是让全师的人都长长眼,这会儿正让电话班的架天线呢。那杆子,老高了。”
“羊叔叔,这回震了吧?乐得合不拢嘴了吧?我星儿哥不娶是不娶,一娶就给您娶回个洋儿媳,震了全屯子,震了全师部,盖了全东北了吧?那会儿总说我们不帮他,您哪儿知道呀,您那儿子认准了的,谁能说的了他呀!”星儿的发小儿、已是两个孩子爹的黎莉说:“人家打小儿就定固好了。我小时候仗着个儿大,欺负星儿,娜大莎一个大背胯,凿凿实实地给我摔傻了,就此全屯子哪个不知道你家星儿有个苏联妞儿了。要是不跟苏联掰了,您早就有了‘二毛子孙子了’。”
“你这臊气嘴,吐不出象牙来!”
“真的!羊叔,要不是林副主席要上天,下不来摔死了;要不是‘既定方针办’;要不是绵里藏针,三落三起南海画了一个圈儿;要不是您总挤兑星儿——愣说人家笨的连媳妇都不会搞,争气男儿抵着‘死都不当兵’的重压,越南战场立大功,考上北大去了北京;要不是美帝改称为美利坚,娜大莎成了驻京的外交官;要不是他俩都信‘千江有水千江月’长夜月老慰心寂——笃信月老让其聚;要不是……要不是……,太多的要不是呀。”
循梦的鬼使神差,渐老的金童携上玉女放光彩,真滴只是寸劲儿?哪儿能有那么巧?
美好纠偏,天之仁慈的神力使然吧!
“羊叔,就冲着您还没见着人家,没掏见面礼,盖了帽儿的陪嫁大彩电就来了;就冲着您跟我爸爸这一代‘保家卫国’付出一生,豁上命还无颜回家乡的戍边凄惨,换来了援朝胜利和东北安宁,却累的我们成了籍贯北京的‘大碴子’;就冲着我的铁哥们儿星儿给咱们战俘之子提了气,还把美苏串联起来了的国际婚姻,您不陶箱子底儿都不成!我这个司务长,煤火、锅碗瓢盆、人工全免,我自个儿再搭上一头小四百斤的大肥猪算份子,着着实实地造他三百桌。冠震孙说了:自己掏腰包儿,也得让‘老毛子’和‘美国佬’尝尝桂花儿上的酸菜。”
“老羊!看看咱们伙房多大方,你就把你媳妇娘家陪送的金镏子拿出来吧,别再长锈了。师宣传队都给你家排演新节目呢,我再把庆魁的小剧团儿请来,热热闹闹地唱着二人转,围着你家苏联大媳妇绕三天,嘻嘻……”
“我们车队早把咱们唯一的‘斯柯达大轿子’准备好了,六辆‘嘎斯六九’,两辆‘212’,再弄上武装部的那辆‘211’指挥车,外加通讯班的四辆摩托护着,威威风风地去接站。
人们羡慕着碰巧儿而接续上、断了十多年的跨国之恋,爽心地尽着力。
新郎、伴郎伴娘、司仪,漠河县火车站接车,走胭脂沟和观音山,黑龙江源头的洛古河拿个弯儿,约翰上校和艾嘉要在中国这边往北瞧瞧他们原来的家,娜大莎和星儿要在他们懵懂‘偷美’的地方留张影,再踩一下最北边儿靠东端的乌苏里浅滩,然后过北红村,走官道进张卫东盯着的烟火鞭炮阵,一直到星儿家布置一新的原始木刻楞房子,后面就等着师部大礼堂的结婚典礼了。这是娜大莎接她爸妈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办喜事那天: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五辆车,十五个个司机,伴郎伴娘俩、十七个,我和拿烟提了着糖袋子的十九个,再加上主角新郎官儿整二十,不行呀,回来成单儿了”司仪合计着人数自语着。
“差一个,我去行不?”民兵营长郑伯涛说。
“郑大大,您去当然好了,我就省大心啦。指挥车您掌舵,回来您压阵。伙房采购刘忠于的‘跨子’给您开道,一切全由您调遣了。”
“呵呵呵,那我得重新绑绑我的裹腿,精精神儿神儿地去接我那星儿大侄子的洋媳妇。”
哐哐当当的绿皮火车还未停稳,锣、鼓、大镲、腰鼓儿、洋号齐鸣,刘文革把他辅导的拥军小学鼓号队整站台上来了。
“嗯--像是呐小子”?“就是呐老小子!”在一边儿看热闹儿的郑伯涛眼睛直了,眉头皱了,走前几步,眼睛鼓起来了,磕嘚了紧咗了几大口的长杆儿大号铜烟锅儿。“JohnCaptain?”约翰上尉?郑伯涛走到娜大莎爸爸身旁轻声喊,看着立马儿回过头来的约翰,对视的一瞬郑伯涛的眼睛迸出了火,你个怂恿李大安那条狗拿刀揦开英语教员林学逋胳膊上肉的约翰上尉;你!71战俘营整天瞧着李大安刀剜、刀割、恣意折磨誓死回国战友嬉嘻笑的美国佬……
四两拨千斤的太极功夫,让一米九大个儿的拳击手悄没声儿地进了‘211’指挥车,郑伯涛的左绑腿带拧成猪蹄扣困住了约翰手脚,右绑腿带堵住了约翰的嘴。“妈的”,郑摸着自己左臂上深深凹陷的大坑愤然骂道:Yourearlydamnpig!你个早该死的猪!
大铜烟锅儿装满关东烟儿,“郑大大您抽这个”,“娜迦,这是郑大大,快给郑大大点上。”
郑伯涛瞅着帅帅的星儿和俊俏的娜大莎,唉,原本天生一对儿、地设一双呀!吐出了长长的烟雾……
让指挥车司机上了大轿车,自己驾着‘211’离开了鼎沸的迎亲车站。
“老羊嘿,咱们的儿媳妇可盖了帽儿了嘿!天仙配呀!”郑营长用指挥车电台通过师部高音喇叭喊出的幸福喜悦,感染了劳忙的大厨和凑热闹等着看洋媳妇、闹洞房的人群。也就十分钟,猛然又传来了郑营长惊人的呼喊:
“阳文华!”
“阳文华,呀!”震天动地惊鬼神的呼喊,所有人愣怔了,眼前立刻浮现出李大安用匕首剖开其胸膛,把尚在跳动的心脏挑在刀刃上——誓死回祖国,普通又伟大的阳文华。
“林学逋快快告诉冠震孙,那个眼瞧着李大安拿刀揦开咱俩胳臂往下撕肉嘿嘿笑的美国大兵、约翰上尉让我绑来了!”
“老羊嘿,那个让你吃屎粑橛子的美国佬让我绑来了,唉--!不爽的他是你的亲家,呀!”
炸了
炸营了
天赐良缘?
有缘没分?
洞房花烛夜,钻出大马猴!寸劲儿乎?不是冤家不聚首吗?
一米六六还抽抽了,对一米九;
解放前的高小没上到一年,对本科加而今咱们最时髦儿说法儿的在职远东史研究员学历;
保家卫国、民族恨,对必须赋兵役和联合国军援韩出兵平叛;
八卦掌,对拳击手敷体了的太极拳;
“吱----”‘211’结束了快速崎岖的颠簸,依里歪斜地冲出渣石路面儿,是惯性还是…?反正是扎进了汪着水儿的泥沼。眼珠儿快努出来的民兵营长郑伯涛手一扬,拽开了当绳索的绑腿带子,齁儿着嗓子:
“约翰上尉、请吧。”
纳了闷儿的约翰上校,从郑用车载电台的呼喊明晰了几分。尽管手脚被绑的酥麻,揉搓地活动着,依然嘴角上翘,神采奕奕地下了车。
“嗐!嘿嘿!怪不得我无理了,憋了几十年了,高丽棒子那儿,为你笑看我那兵兄弟血淋淋跳动的心脏先吃一掌吧、你”!
“再接这招儿,是为你那‘亲家’,咽下了你让吞的屎巴橛子!”
“呼呼呼”,“哎哎哎”,“咔咔咔”,民兵营长郑伯涛掌掌致命,拳拳带风。很绅士约翰上校、当年的上尉,回过神儿来啦,用咱们的太极功夫柔柔地化解开,并没接招儿地支应着,湿软广袤的黑土水泡子地上,他“嗖”地玩儿个鲤鱼打挺儿,跳到‘211’小吉普车的另一侧,抱拳道:
“承让、承让”,“我来参加女儿的婚礼,您来接亲,得罪您了吗?怎么也不该突然地上来就绑、拳脚相加吧?”尊敬的礼仪抱拳之姿和标准的汉语让郑伯涛一愣怔。
“哏!顾不得那许多了,上尉还记得71战俘营吗?”说着摞起袖管儿,胳臂上大大的伤痕,明显地陷进一大块儿。
“啊!誓死回你祖国、中国的小郑子?”约翰上校彻底想起来了。“唉!您和那些掏出心来也回国的英姿一直萦绕着我,激励我探究:你们贫瘠的祖国,连你们都养不起,吃都饱不了,怎么却有着如此强的吸引力、拳拳报国心呢?字识不了几个,名字的都写不出,怎么就能揦出心来都要祖国呢?
“哊哊哊,别跟我玩酸文假醋!哎嘿,直接跟你说吧,冤有头儿债有主儿,今儿个你再玩儿什么假招子也不好使了,挡不了戗了,你就替他们顶命吧!”
高大的约翰后退一步,一个军人的立正,低头弯腰九十度。
“嘿嘿嘿!”兵团八卦掌头一份儿的郑伯涛一个最标准的骑马蹲裆式定在了那里,眼珠儿定住了,空气定住了一般,良久,“O(∩_∩)O哈哈哈~~”似虎啸如霹雳:
“去你妈的吧!别跟我玩儿哩根儿楞!”风华正茂,保家卫国,剜心之辱,近三十年的憋屈——抗美援朝,胜利了干嘛不回家?干嘛抛去江南城市的舒适,到夏季多小咬儿,冬天尿没完就冻成冰柱儿、拉出屎冻成塔,不挪窝儿就顶屁眼儿的最北边儿埃着老毛子?什么样的理由能说服老尖儿?
审查,好说,问心无愧!
孩儿的问询呢?
“喯儿”一个,“喯儿”的71°71老烧酒,夜半化作哇哇泪呀!酵于胸的怒火绝对赛过原子弹,血管胀满,每一个细胞都撑圆。
“孙子,你个美国佬岂止是该着倒霉?”
郑伯涛的八卦掌,悠然地“变架子”,随意穿插,“嗖”、“嗖”、“嗖”地转换,快如闪电,内外统一﹐意领身随,塌腰﹑扣胸﹑尾闾上提﹑谷道内提﹑头上顶﹑裹臂﹑松肩沉气﹑垂肘缩胯缩肩、臂内旋外转,黑虎掏裆,劈头盖脸,没有拳套节序。
拳击健将没了用武之地,跆拳道成了花架子,唯有太极拳救了大个儿约翰的命。
“呵呵,你也会玩儿太极,接招呗!”
郑伯涛一个倒空翻,头下脚上凌空飞起,如彩虹画出一个圆,“咔嚓”一声,只见郑伯涛的双小腿齐齐地断开飞了出去,人直直立在黑土地。
再看约翰,郑伯涛的泰山压顶把他肚脐眼儿以下直直地送进沼泽里,踹没了双臂成了塑像,正对着郑伯涛呆视着回来找他们的人。
折了、断了的手臂和小腿,在泥沼中组成了一个大问号。
救护车的鸣叫,拉走了郑伯涛和约翰,也拉没了星儿和娜大莎的秦晋之好……星儿又歇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