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桃花
作者: 千阳初识
时间: 2013-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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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天要外出开会,林静把孩子送回市区的母亲家,等他睡着,才离开。她很少这么晚回来,将近十二点,校园里除了门口那盏有些昏暗的路灯还亮着以外,教室、教师
1、
明天要外出开会,林静把孩子送回市区的母亲家,等他睡着,才离开。她很少这么晚回来,将近十二点,校园里除了门口那盏有些昏暗的路灯还亮着以外,教室、教师办公室、学生宿舍的灯都熄了,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有点儿害怕,这座孤洲中的高中,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淹死一两个人,留有许许多多阴森的传说。上个月,一个高一的女生就留下一张写着“带着你的孽种离开这个世界”纸条,在月夜里走入了江流。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丈夫,三年前,为了救班上一位轻生的学生,毅然跳入寒冷的江水中,结果,学生没救到,反而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她常常想:丈夫明明知道自己水性不好,平时也不是很有勇气的人,相反,还给人一些懦弱的感觉,是什么力量让他奋不顾身地跳下江呢?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害怕”。是的,害怕,作为班主任,班上若死了学生,面临的压力,几乎是没法承受的。来自教育主管部门的,来自学生家长的,来自社会的。丈夫因为懦弱,所以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勇敢。这种看似矛盾的逻辑,其实是存在的。
家属区在最里端,要穿过两个操场,四幢教学楼和一个小花园。过第二幢教学楼的时候,她听到了一种怪怪的声音,压抑的,窸窸窣窣的,时断时续的,她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麻着胆子朝声音出处望去,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看到了墙根处,两个缠绵在一起的男女,那是两个幼稚的身影,女孩的裙子已经全部撸了起来,雪白的大腿在夜色中放肆着。毫无疑问那是两个学生,夜幕里传过来的对话越来越清楚,癫狂得让林静这个过来人都觉得脸红。按说,老师遇到这种情况是应该去管管的,可她还是赶紧逃离了。
2、
过小花园的时候,她被一根花枝绊倒,狠狠地摔在一块大石头上。她呻吟着,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暗影中有个人向她走来,到眼前,她才看清楚是校长邓咏春。“是你吗?林老师。没啥问题吧?”
“好像有些问题,邓校长,我爬不起来了。”倘若平时,林静是不会随便向邓咏春寻求帮助的,因为对丈夫为救学生而死的事情,家属与学校的意见不合,她对校委会,特别是邓校长的成见是蛮大的。可是现在,她知道如果邓咏春不帮她,说不定她得在这里呆上一夜。
“嗯,好像跌得蛮重的,腿上有个很深的口子,被石头的尖角撞伤的。这样吧,我办公室有治跌打损伤的药,我扶你上去敷点。能站起来吗?”邓咏春试着扶她起来,可她的脚刚一受力就钻心般的疼痛。
“看来,是哪里扭到了。还是我背你上去吧。”说着,邓咏春就蹲下身子,让林静伏在他的肩上。他是体育系毕业的,有着很壮实的身体,而林静又身轻若燕,所以,他毫不费力地把她背到了花园边行政大楼的顶楼,那里是他的办公室。
校长室分里外两间,他把她轻轻地放到外间的沙发上,从里间拿出一个小药箱,先用酒精给她清理腿上伤口,再敷上一些药粉,然后用纱布包扎好。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非常娴熟,不比医院的护士差,林静看得都有些迷醉了:“邓校长,你学过医吧?”
“哪里呀,我是学体育的,自己常常会受伤,这药箱跟了我许多年了,摔到了,撞到了都是自己处理的。这些年做行政工作,但每天会打打球什么的,难免也会磕到碰到,所以药箱还是少不了的。”邓永春其实四十不到,说这话给人的感觉倒像不知多老似的。
之后,邓咏春又用红花油给林静揉擦扭伤的脚踝,手法很轻柔,但带有内劲,虽有些痛感,却又是舒适的。不知不觉中,林静的心中有了微妙的感觉,自己以前讨厌的这个男人脱去市侩刚愎的那层衣装之后,其实也是温情可爱的。林静已经三年没有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了,想到他背她上楼时,她的胸部压在他背上的感觉,想到刚才在校园里听到那两个孩子骇人听闻的情话,她的脸乍然间变得通红。
邓咏春看到了林静脸上的红云,又不露声色地将眼光移开。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林静,你丈夫文杰的事,是学校亏待你们了。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处在这个位子,我有我的难处,很难平衡的。希望你谅解。”说到丈夫,林静心里一阵阵难过,眼泪如喷涌的泉流夺眶而出。邓咏春没有安慰她,只是拿出纸巾轻轻地为她擦泪,擦着擦着就把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把她抱到了里间的单人床上。接下来的事情,林静虽是被动,可也迎合。
事过很久以后,林静回忆起这天晚上的情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点匪夷所思。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就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呢?是因为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呢,还是因为自己骨子里就是一个风骚的女子,在看似安静的外表下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林静对自己当时的眼泪也产生了怀疑,三年了,不知有多少人在她面前提到过她那死去的丈夫,开始一段时间她还有些难过,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这期间,她还去相过几次亲,尽管没有成功,却也不是她心中放不下故去的人,而是因为轮落到跟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寡妇相亲的男人确实没啥出色之处。既然对死去的丈夫不存在的那么深的感情,那么,她这时的眼泪就有矫情的成分,矫情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是一种另类的挑逗。
3、
邓咏春背林静回她家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了副校长周彬,林静很尴尬,都不知怎么打招呼,邓咏春倒是显得落落大方:“周校长,快来帮忙,林老师摔跤了,跌得很厉害,我们一起把她送回去吧!”
“哦,很严重嘛?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了,我已经给她上过药了。”邓咏春回答得很坦然,他明白周彬想探听什么。
“嗯,林老师,我来帮你拿包吧,钥匙在里边吧,我先去开门。”周彬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模样,却是不想出力。
邓咏春把林静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周彬把包递给林静,说:“林老师明天是要去市里开高考复习会吧,看你这样子是去不了了,我得赶紧去安排其他人去,邓校长,这里就你照顾着,我去看看谁能接替林老师去。”说完,赶紧退了出去。
“老滑头!”邓咏春冲着出去的身影努努嘴,问林静,“他三十五不到吧,好像就比你早两届。”
“是的,他跟文杰是同学。”林静心里有些堵,很担心今天的事会被传出去,在这个捕风捉影的学校里,没有的事都会被传得神乎其神,何况他们间还真有事呢?她不敢想象自己成为舆论的中心的时候该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地呆下去。
“别多想,洗漱下早点休息吧,这两天干脆请假在家休息了,明天我找个时间来看你。”邓咏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其实他并不是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粗枝大叶。
4、
第二天,林静的脚踝肿得很大,她没有办法做饭,还好家里有牛奶面包之类,她吃了一天。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其他时间则睡在床上看小说,看累了,就睁着眼睛想一会儿心事,想得最多的自然还是昨晚的经历。应该说昨晚是一时冲动的结果,可是现在平静地回想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的罪恶感,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甜蜜。在这之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平时看起来,她是一个多么传统而安静的女人。
下午四点的时候,邓咏春来了,给她送来了饭菜,还有排骨汤,是从外面店里买过来的,用的不是快餐盒,而是很古色的碗和钵。林静暗暗地在心里赞叹这个男人的品味。哪怕送一个病号饭,也不在情调上将就。再从他选择的时间看,这个男人又是精明的,下午四点,进可攻,退可守。这个时段,宿舍区几乎没有人,即使偶然碰到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臆想,他可以是作为学校领导大大方方地来关心受伤的老师。
汤还是滚烫的,邓咏春坚持喂给林静喝,每次喂之前,他总会轻轻地吹一吹。林静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小时候母亲应该是这样喂过她的,可她记不起来了。丈夫还是她恋人的时候也这样喂过,但也只是那次她的手被擦伤行动不方便的时候,因为文杰一直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对女人的好,也就停留在给她买好吃的,做好吃的,再往前进一步就不是他的风格了。而差了这一步,事情的性质就没有质的改变,就如喝白开水解渴与细品一杯香茗的区别。喝邓咏春喂过来的汤就是在品一杯香茗,林静品到的都是爱情的味道。她是一个没有很多情感经历的人,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男友,毕业后因为相距太远,就分手了,感情谈不上深,分手的时候也没什么痛苦。后来就跟文杰,恋爱、结婚、生孩子,好像是在完成一种仪式。
邓永明收拾碗筷走的时候,林静有些依依不舍,眼睛里盈满了泪水,马上就要往下掉了。邓永明轻轻地吻住了她的眼睛,温柔地说:“小傻瓜,干什么呢?我随时就在你的身边。嗯,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办公室的后窗正对着你的卫生间,有一天,你忘了拉帘子,被我无意间看到了沐浴的仙子哦,好美!”
“真的吗?当校长的怎么能这么无聊?”林静的脸上漾起了红云。
“骗你的!”邓咏春真真假假地笑着,走了出去。
5、
林静伤好了以后,去市区母亲那里接儿子笑笑回来。五岁不到的小屁孩倒学会了对环境的挑剔,贪恋外婆家的热闹温馨,不喜欢自己家的冷清,哭着闹着不肯回来。父母是退休的小学老师,平时两个人在家也寂寞,早就要林静把孩子给他们带,接送上学也方便,可林静固执地认为上一辈带孩子总是太溺爱,对小孩的成长不利,所以,一直坚持自己带着,即使这样很辛苦。母亲这次看到笑笑闹得厉害,又旧话重提,林静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也好,马上高考了,我也确实忙。”
坐在公交车上回校的时候,林静有些燥燥的感觉,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还是明白,答应把儿子留在外婆家不是因为工作忙,也不是因为儿子的闹,是因为心里那一分不敢言说的萌动。原来母爱远远没有她以前想象的那么伟大。
她在办公室的时候也会偶尔和同事聊天,说起来高中老师也算是知识分子了,外人以为他们的谈吐之类的应该是高雅内敛的,事实上是,他们议论起家长里短来的那份粗俗与放肆,与市井村妇却也没啥两样。
“哎,知道吗?咱们老大家的后院起火了,他那老婆寻死觅活的,说是老大外面又有女人呢!”林静刚回到办公室,坐在她对面的王老师就凑过头,用神秘兮兮却又让办公室的其他人也听得到的声音对她说。
林静猛地一惊,王老师快退休了,平时还不算是很爱八卦的人,一般来说她的话基本不是空穴来风。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自己与邓咏春的事就被他老婆知道了吗?骤然间,林静的手脚冰凉,脸色苍白,都不知道如何接王老师的话。
“那女人是谁呀?”林静边上的刘夏凑了过来。
“肯定是年轻漂亮又风骚的。男人么,不就好这口?”坐在窗子边上的陈丽梅也答话了。
“谁说的?看看我,多好的男人啊,只要哪个女人跟了我,我一定怜香惜玉,对所有雌性动物都目不斜视。”三十岁的老帅哥程浩从外边进来,刚好听到陈丽梅的话,就把话头接了过去。
“算了吧,你!瞧你那色迷迷的眼睛。记住哦,受不了去按摩房,别招惹女学生哦,这根高压线是踩不得的。”刘夏在边上瘪嘴。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夏妹妹来帮哥哥消遣消遣,怎样?瞧妹妹那身段,那肌肤,哥哥可是按捺不住啊!只是不知道那功夫咋样?”
“瞧你那瘦猴样,还敢挑衅我?”
“好了,美女帅哥,注意点影响,外边有学生。”王老师提醒了一句,大家赶紧噤声了。
上课铃响了,有课的老师陆续走出办公室。
“唉,女人呀,可悲哦!想想咱们的校长夫人曾经是那么美若天仙,老大对她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么千娇百媚的一个女子,如今老了,也落得遭人弃的下场。”王老师感慨着,搬着本子去教室了。
“据说老大的这校长位子还是老岳父给他弄的呢!”办公室只剩下林静和刘夏。
“哦,是吗?”林静心乱如麻,心不在焉地应答着,继续想她的心事,刘夏见林静谈兴不浓,而她又正在兴头上,于是便去边上的办公室了。
林静拿着一本教本在手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她把大家刚才说的话一遍遍地回放,想从中找出里面有没有关于她的潜台词。一下子觉得没有,一下子又觉得句句都在针对她。
6、
回到家,林静也不想弄饭吃,倒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给邓咏春打一个电话,又放下了。这段时间,虽然他们联系很多,可都是邓咏春主动联系她,她还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
几次肌肤之亲过后,她在他的面前还是有些矜持,这是性格使然,她一直是个文静内敛的女子。只是现在,她那貌似平静的表情下,一颗心在狂热的燃烧。据说有一种女人,是慢热型,等到所有美好年华过去之后,才会燃起爱情的烈火。林静就是这种类型,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贪恋过一个男人,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身体,他身上的气息都叫她迷醉,整天陷入其中,有时给学生讲课时,讲着讲着,心就飞走了,讲台上的她也就变得语无伦次了。
清醒的时候,她也会提醒自己,那男人根本不可能属于她,他有自己的妻子孩子,有一个外人看起来很温馨的家,还有一个可以依仗的老岳父。他不可能丢下这一切来娶除了儿子外一无所有的她。在办公室听大家议论他的时候,她是有点被吓坏了,想如果他的妻子闹到学校来,她这辈子就玩完了,那种场面她可真应对不了。可是,回到家后,她又难以自拔地想他,有种豁出去冲动,只图能抓住眼前的快乐,其他的根本不愿去考虑,哪怕之后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