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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

作者: 1121672144 时间: 2013-10-15 阅读: 18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磊磊和菊正式入住这个城市的时候,像获取了一张美国绿卡,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小间蜗居,虽然是租的,且在地下,但作为千千万万个从乡下挤进这座富丽堂皇城市的一

摘要:已是冬季,鸟儿收起羽毛,蝴蝶抖落淡霜。树木残败稀疏,叶子筋脉枯黄。山脉铺满盐白,云层点缀着雾气。磊磊无限依恋地看望着自己曾经最依恋向往的城市,毅然背上背包,一个人,向着自己的故乡毅然决然地走去,梦里,他又回到了自己那个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故乡。他知道,城市不属于他,他的土壤还是在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小的故乡,虽然贫瘠,但他坚信,只要播下勤劳的种子,就会有爱的收获,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磊磊和菊正式入住这个城市的时候,像获取了一张美国绿卡,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小间蜗居,虽然是租的,且在地下,但作为千千万万个从乡下挤进这座富丽堂皇城市的一员,他们很幸运的,那个时候已是深秋。
   租住的地下室在一栋商场的下面,走下台阶,他们进入这个城市的表面以下,城市的喧嚣就被遗忘在地面。
   磊磊租住的地下室阴暗狭小,潮湿简陋,灯光昏黄,有发霉的气味,有炒菜的油烟味,有洗发水的香味,也有化妆品的香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使磊磊倍感陌生。隔壁的通音设施太差,以至于隔壁那对男女夜里的呻吟和破床吱吱的叫声一直困扰着他们,有时使他们脸红,有时又使他们热血沸腾。菊是个清纯矜持的女孩,每晚上隔壁的例行功课声音传来,就像一个信号,磊磊蠢蠢欲动了,轻轻扳菊的身子,菊总是夸张张大嘴,一个嘘字让让磊磊轻点儿,磊磊就笑着爬到她身上,不过不知不觉动作就激烈起来,高潮的时候,菊也是尽量忍住声。每次作罢,菊会无限神往地说何日有我们自己的房子呢?每每听到这里,磊磊就不禁心里发热,一丝愧疚自心底慢慢滋生。
   菊是个很懂事很温柔的女孩,初中没毕业就来到了这个城市,他和她的故事就像电视上的镜头一样,磊磊的一次壮举彻底征服了菊的内心世界。
   本来他们是没有什么纠结的。一个北一个南,素不相识,都卑微如尘土,在这个嚣喧繁华的世界,他们平淡如一棵默默无闻的小草,淹没在城市的姹紫嫣红之中。
   磊磊本来应该在象牙塔里浪漫潇洒挥遒文字指点江山的,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习的佼佼者,可惜高三那年,天降横祸,父亲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家庭的脊梁柱轰然倒地,磊磊无奈告别校园,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撑起家庭的重担。
   先去了建筑工地当小工,从穿背心干到穿棉袄,磊磊没领到一分工钱,找老板也没用,老板说甲方不给结账,没钱。拿不到工钱,磊磊只能继续干下去,一直干了一年,直到这位整天哭穷的老板受一起反腐官司的牵连入狱,磊磊才离开建筑工地,通过劳务市场,来到城郊一家加工厂,成为一名装卸工。
   试用期间,磊磊表现出色,不光是装车、码垛,学得快干得好,盘点记数更是不在话下,有好几次替工友们亡羊补牢。有一次输送机不转了,磊磊用上学学到的物理知识,修好了。机修班长知道后,让磊磊到机修班当了学徒工,机修班长用心教,磊磊用心学,不怕苦不怕累,本领日渐增长。
   厂子的看门老头儿被辞了,换成保安公司的人,因为磊磊连夜修好了伸缩门,恰恰第二天上面检查消防安全,工厂顺利通过验收,厂长给磊磊记了一功,把磊磊调进了办公室,打算提磊磊当车间主任,但是需要再锻炼半年。磊磊的出头之日指日可待啦!
   就是在那天,磊磊却吃了一场官司。
   那是去年的秋后,还没体味到秋天的辉煌,簌簌的冷风已经翩然而至了。
   磊磊照例上班路过那座高架桥,桥下是小贩们的聚集地,因为这里比较宽敞,人员密集,就自然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市场,小吃的、衣服的、还有小百货的小摊在桥下比比皆是。磊磊下班的时候常常喜欢驻足这里,买点菜,在旧书摊买几本喜欢的小说,还有光盘,当然都是盗版的,价格特别便宜。因为是非法聚集地,影响市容,这个地方是不允许摆小摊的,每逢遇到节日或者赶上检查,城管的车往来巡梭,小贩们便化整为零,同他们打起了游击,就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今天桥下一个人影也没有,到了明天又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的集市。
   走在上班路上的磊磊刚刚走到桥下,那儿俨然已经是个早市了,突然一辆写有城管的面包车戛然而止,他的到来令小贩们猝不及防,就有商贩慌忙收拾小摊,整个桥下人声鼎沸一片狼藉。
   一位小姑娘,看来是初次摆摊,慌慌张张收拾地摊上的东西,都是一些生活日常用品。一位魁梧身材的城管一脚踏住了姑娘装东西的袋子,蛮横地说,“快,扔到车上去!”小姑娘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死死拽住盛东西的编织袋,那是她的所有收入,怎么舍得丢下呢?
   那个姑娘就是菊,第一次来这里摆摊,结果就遇见了城管。
   那一刻,菊的眼神是那么无助和哀怨,磊磊只是看了一眼,突然感觉到那么亲切。于是抓住了城管的手,堆起笑脸:“哥哥,照顾照顾,那是我小妹……”
   “你算老几?照顾你谁照顾老子?真扫兴,连个懒觉也不能好好睡,都是这些人,屡禁不止,这次非给点厉害让他们瞧瞧!”
   “哥哥,通融一下。”磊磊掏出了香烟。
   城管把手一挥,“走开,烦着呢!”说完用力去拽大书包,姑娘则死死拽着不放,只听“嗤啦”一声,提带断了,城管一个趔趄,额头碰到了车门上,立即起了一个拳头似的大包,在额头上格外显眼,看那个滑稽的样子,磊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就是因为这无意的笑声,磊磊猛地觉得鼻子一酸,有黏黏的液体淌出,他刚想挥手擦拭,却看到从车上又跳下几个彪形大汉,拳头雨点般打来,疼得磊磊痛苦捂住肚子,慢慢躺下,却又感觉到无数只的黑皮鞋噼里啪啦向自己踢来,他抱紧了头颅,蜷缩成一个虾状,直至耳朵嗡嗡像蜜蜂乱叫,额前的鲜血模糊了视线,再后来什么也不知道了。
   疼,钻心的疼。
   这是哪里?
   望向周围,一切都是白的——白的墙壁,白的天花板,白的床头桌……连自己盖的被子和脑下的枕套都是白色的……
   这是在什么地方?
   磊磊希望马上恢复所有意识,但身体太虚弱了,连串的思考与疑问让他的头开始疼。
   磊磊隐隐约约地知道,当时很多人围观,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对着他冷笑,一个小女孩抱着他痛苦,他想抬起头对小女孩笑笑,可是脑袋一点也不听他使唤,努力睁睁眼,可是就是睁不开。
   “滴……滴……滴……”
   什么声音?是时钟在走么?他再次困乏地睁开眼,微微扭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医院!
   这才意识到真的是医院,这里是病房!
   为什么在这里?我怎么了?——脑中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思索,又一次与困乏相冲撞,总想找到答案,但此时,头脑里还是一片模糊与朦胧……
   门开了,一位身着白装的护士走了进来。
   护士走到近前,意外地发现他已醒来了!护士虽戴着口罩,却从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里明显露出惊喜的神情。
   “呀!你醒了!太好了!”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
   护士的话语虽很轻,却带出丝丝兴奋与喜悦之情。
   两天?昏睡?……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渴望张口说话,渴望马上询问到始末原由;他想尝试挪动身体与四肢,却感到除了头部,身体的各处竟丝毫不听使唤,或者说几乎是麻木的,只有胳膊与双手能微弱动弹。
   那个护士肤色很白,带着一种恬淡的微笑,就像一个纯洁的天使。
   “别动,你要好好休息!”那个天使对他轻轻说,他一下就想起了乡下的妹,那音调格外的相像。
   磊磊努力摇摇头,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疲惫使磊磊再次闭上双眼,
   他想静一下来滤清一切。可忽然,模糊的意识猛地钻进了众多嘈杂的声音:有话语,有呐喊,有器物的响声……它们杂乱的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他回忆起了一切!
   但同时,头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眉头紧锁,脑中越是渴望回到那杂乱却似乎清晰的回忆中,疲倦与困顿就越是如巨浪般袭来……
   好困……好困……好困……
   他又一次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看到了一个姑娘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或许由于劳累,已经睡着了。磊磊的头已经清醒了,他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就是摆摊的小姑娘。她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儿,如是旁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没有让你能眼睛一亮,或想仔细凑近看个究竟的好奇感。可磊磊却离她只有五厘米的距离,差点就吻上了美丽的唇,在这样的城市里,到处都充满着诱惑与光鲜的闪耀。有时候你会身不由己地被牵着鼻子,绕着圈地叫着爷,“您就是爷,有钱的便是爷!”磊磊看着眼前清瘦的女孩,不看就知道和自己一样是个来城市拼搏的乡下妹,不知怎么他有种想哭泣的感觉。
   与很多爱情故事一样,一个倾心,一个爱慕。直到菊抬起那只羞答答的双眸,怯怯伸出芊芊玉手,抬头望着磊磊说握握我的手。他们之间有莫名的默契,有些话能唤起永久的生命感,眼前这个朴实的小伙子能一命相搏,为了素不相识的自己,这样的男人就是她一生最温暖的依靠。
   他们同居了。
   在那个萧瑟的季节,在花儿渐渐残败的时候,俩个同病相怜的人儿恋爱了,每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那一座桥身下的河流,那里面没有孑影,只有依偎的叠影。
   冬日里的小屋冷如冰窖,周末的时候,屋里呆不住,他们就去坐地铁,围着城市一圈一圈地转,他轻轻牵着她小手,她为他围上亲自精织的围脖,仿佛世界就剩他们两人,游走在浪漫梦境。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也容不得半粒沙尘,即便菊变得爱吃醋,磊磊变得更善解人意。眼睛的交汇和话语的投机,使他们的默契程度愈来愈合拍,彼此都能读懂对方,彼此温暖着对方。
   让磊磊得意的是,时隔多年,怎能碰上如此心动,又如此迷恋不舍的女孩,他的脑子一直不停地回闪,从记忆里找寻答案。从菊的眼神里,磊磊终于明白。那双纯净,充满爱意的眸子,不就是最好的解释吗。磊磊所感动的不仅仅是菊俯身为他系鞋带,在生命的长河里,能做得如此顺意,能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那是心灵的颤动。
   无论时间流逝多快,无论岁月磨损得多么锈迹斑斑。恋爱的喜悦总是躲在透明的罩子里,舒适、静谧、优美。安静地只听到“滴答,滴答”。长腿的针追赶着短脚的针,跑了无数个圈,却依然在那些数字里徘徊。相拥时一切都会停止,除了两颗涌动的心,仿佛要跃出喉咙去结合那滚烫的鲜活。
   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就是恋爱,没有痛苦没有忧伤,有的是生活的甜蜜和憧憬,那一幕幕纯真的爱恋是磊磊和菊沉浸于幸福的蜜罐而不能自拔。当恋爱的激情过后,他们面对的还是繁琐的生活和单调枯燥的工作。
   他们同居半年后的第三天,磊磊忧郁的要死,虽然还未到寒冬,他的世界已经到了西伯利亚。他失业了。
   他没有告诉菊,菊在一个三班倒的工厂上班,最近上夜班,白天他四处游荡,人才市场、桥洞上的小广告、报纸上的招聘启事,他马不停蹄,言不由衷地微笑,却四处碰壁。幸好碰不到菊。晚上他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渐渐他学会了酗酒。每晚他借助酒精的麻醉才能入睡。那夜,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蚊子和跳蚤把他咬醒,还是隔壁的说话声把他叫醒,他睁开眼,外面过道的灯光照进来,一个奇怪的影子映在墙上。
   接下来是水管流水的声音、炒菜的声音、电视的杂音、男人和女人窃窃私语、大声吵架、骂街、大笑,这些声音都消失后,他听到了隔壁发出细微的喘息声、潮水的撞击声还有呻吟声。
   磊磊有了尿意,起床,用胳膊肘打开门栓,哗啦一声响。隔壁的声音突然没了,他替他们难过,做爱都这么心惊胆战,当老鼠不容易啊。
   过了很久,隔壁又响起了令人遐想的动静。他难以入睡。菊在这个环境里,能睡得安稳吗?还是白天。想到这里,菊憔悴瘦弱的脸庞就浮现在脑海,一种深深的愧疚让他羞愧不已。一个大老爷们,让一个弱女子养活,自己太无能了,就像一条寄生虫,一点一点吞噬着菊的青春年华。
   最近,菊仿佛藏着什么心事,有点神神秘秘的,从她频频的化妆打扮,磊磊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原来的菊回来就说累,有时饭都不吃就睡着了,现在那,从不穿高跟鞋的她买了一双鲜红的高跟鞋,穿起了超短裙,蹬上了长筒袜,花枝招展婷婷聘聘的,而且出手也越来越大方了。
   就这么想着,响起高跟鞋清脆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哗啦哗啦的钥匙声,开门声,开灯声,灯光刺眼。是菊回来了,只见她脸色微红,双眼迷离,打着酒嗝,喷着酒气,她把一只大塑料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说:“磊磊,到处都有闲房出租,我问过了,明天我们搬出去,去租一间宽敞的房子,这个鬼地方我住够了!这些是给你买的,快换上。”
   在刺眼的灯光下,磊磊看到床上堆着男人的衣服,崭新、夺目。
   她把脚踩到墙上,撩起短裙,从乳罩里取出一叠钞票,扔在枕头边上,然后,一屁股坐到磊磊身旁,腰弯着,背驼着,脑袋向前探出来,仿佛经过长途跋涉,疲惫不堪。
   她有气无力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咽到肚子里,又缓缓吐出来。磊磊站起身,示意她躺下,她却把磊磊一下子摁倒,她躺下时,没忘记吸完手里的烟,最后,她用拇指和中指把烟头弹到墙角,烟头的余火在墙角忽明忽暗。
   菊睡着了,微张着嘴,一条腿在床上,一条腿在床下,短裙向上拥去。磊磊用脚蹬下她的高跟鞋,她像个孩子似的蜷缩起来,不一会,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睡得真香,有时嘴唇翕动,像在品味美味佳肴,有时喃喃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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