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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胆

作者: 丁国祥 时间: 2013-10-12 阅读: 18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睡得够死的,从昨晚居然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来,手机上居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两个号码比较执着,一个是古辉的,有六次。另一个也是六次,这号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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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得够死的,从昨晚居然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来,手机上居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两个号码比较执着,一个是古辉的,有六次。另一个也是六次,这号码看上去很熟悉,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谁的了。其他的零零碎碎还有四五个,都与工作有关的,懒得理。
   醉酒了,醉酒了,居然醉成这个样子。
   古辉有什么事吗?昨天他没有喝醉?先给他回一个吧!古辉说,程狗,你怎么不接电话啦,在玩小妹!古辉的声音轻轻的,他的声音一轻柔准没有什么好事,老这样,故意装腔!我说,你少来,说有什么事?古辉说,你麻烦了,老赵到处找你呢,说是要跟你玩命!玩命?老赵?就是赵民他爹。他跟我玩命?玩得着吗?我问古辉,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古辉嘿嘿嘿地笑着,然后把电话挂了。
   这么说,那熟悉得很却又想不起来的未接电话是老赵打来的了。
   跟我玩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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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是赵民他爹,赵民是我高中同学,上学时,我,赵民,古辉,被同学们称为三剑客。什么三剑客,三个捣蛋鬼。我力大无穷,我们校长在总结我跟别的学校的一场战斗时说,整个校史上,能拔出电线杆冲上去的学生中,你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实,我虽然力气很大,可是一个乡下人的卑微感束缚了我,而且是,我母亲从小对我管教就很严,这种管教威慑了我,我并没有打过多少架,那一次是被人逼急了,不得不打。你说,有人咒你爹死娘葬了,而你的父母其实还好好地活着,你能不冒火吗?
   跟赵民的友谊是因为他们家的小葱拌豆腐!
   赵民家住在我们学校边上,虽说离县城是远了点,可是,在我这个乡巴佬看来,赵民就是个城里人。乡巴佬跟城里人交朋友,那是人往高处走,是一种荣耀,当然,更是一种智慧。再说了,赵民的书法写得好,我也很佩服。第一次去赵民家,早上起来,赵民漂亮的姐姐打了一盆热水给我洗脸,夏天了,还用热水洗脸,这就是城里人细致的生活写照。洗完脸,吃早饭,油条、榨菜丝、稀粥、肉馒头、盐鸭蛋,还有就是一碗小葱拌豆腐,我从来没有吃过的内脂豆腐。豆腐还是热乎的,却并没有热到把撒在里面的盐全化去,一吃,细腻的豆腐香,浓厚的盐味。盐味是我熟悉的,那细腻的香味却超越了我对所有吃过的豆腐的记忆。这就成了美妙、妙趣横生的豆腐。
   我就去过赵民家一次,就是吃豆腐的这一次。原因嘛就是我是个乡巴佬,不习惯老去城里人的家里,后来呢,自己也成了城里人,对城里人又失去了敬重。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赵民早早地结婚了,结婚了却没有分家,他那漂亮的姐姐也没有嫁出去,而是入赘了一个男人,他们一家十几口人住在一起,去了不方便。
   可是,有这一口豆腐,我就觉得要感激赵民一辈子似的。
   古辉也是个乡巴佬,他与我一样要走三十几里路去县城上学,走到姚宫村,我们就碰在一起走。与他的友谊是因为他的成绩好,家里呢比我还穷。他父母过世得早,是他大哥把他养大的,供他上学,他很自尊,我同情他,也尊重他。我们都没有考上大学,包括古辉。并不是我们笨,古辉的学习成绩当然不用说了,我与赵民的成绩也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我们把自己上不了大学的事归纳到了历史的唯物论,简要地说是我们投胎得早了点。要放在现在,以我们的水平,上全国重点都没有一点问题。
   我们并不笨的证据是我们现在都还算混得人模狗样。古辉在县城开了几家批发部,有钱。我在一个制药公司当个中层干部,有脸。这在我们县城里确实是不错的了。赵民呢,赵民这个城里人倒是不死不活地仍然跟以前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用他的话是说,我们抢走了他们城里人的饭碗。
   嘿,看他说的。
   赵民这个城里人开的是修理店,严格来说,是赵民家开的是修理店,主要修摩托车,我的三轮摩托就一直在他们店里修,也修理汽车,有的时候还修修自行车。店长是赵民他爹
   ——老赵。
   除了赵民妈的话,老赵这个店长的权力是比较完整的。就像他在村里当村支委,除了村支书的话,就他算是个头了。这个店呢,就是村委委员这个名头下的权力附生品。店里三个人,老赵、赵民、赵小民。赵小民的技术比赵民好,赵小民就是修汽车;也正因为如此,赵民在他爹心里比赵小民差一大截,在老赵的眼里,赵小民补一个汽车轮胎,也比赵民给我的三轮摩托做个大修还要有技术含量。赵民家的钱基本来自这个店,店里的钱老赵一手抓,家庭基本建设的决定权也属于老赵,零用钱的分配权也属于老赵。
   就说这个零用钱,赵民很受气。赵小民分得的钱要比赵民多,赵民他爹连赵小民家的媳妇爱打扮的事也考虑到了,赵小民的媳妇比赵民的媳妇漂亮,爱打扮,更需要钱。我们同学间都知道,赵民在家里基本是个受气包,受爹的气,受娘的气,受赵小民的气,再受老婆的气,甚至于受他姐与姐夫的气。
   赵民很想改变这个现状,他在那个股疯的时代去炒股,就用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零用钱积攒下来的钱炒股。嘿,没赔,赚了。他选到了一只好股票,没出几个月,挣了好几万。赵民那个高兴呀。可是没高兴多久,他遇到了个难题,那只股票可以配股了,就是要往里添钱。赵民那再有钱了。其实他可以向我们借点,可是他没有开口,而是去向老赵要。老赵竟然就把那只股票要走了,说算是让赵民跟他合股,每年分给赵民红利,股票挣的钱先分一半给赵民,剩下的一半就算是店里挣的钱一样,按老方法分配,说赵民就能分得大半的钱。赵民没办法,家里的事,只要老赵开口了,赵民连争也不能争的。
   所谓是隔行似隔山,老赵用他修车的技去炒股,结果可想而知。这只股票一经老赵这只老手,就像一枝含羞草,一碰便闭上了,把赵民挣的那几万全扔进阴沟里去了。赵民说,爹,你炒股不懂的,还是我来炒吧。老赵理也不理。赵民于是再想办法,赵民想了很多办法,最后是让老婆去摆水果摊,景况又好多了,赵民口袋里也常常有了几个小钱。他用这些个小钱常常请我们的客,上饭馆,去洗头店。我们不好意思,不想去,他就会骂娘,说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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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酒就是赵民起头的。他打电话给我说要请客,还说叫上古辉。
   一般情况是,赵民说要请客时,他总是心里不痛快了,同学那么多年,他这点脾气我们太清楚了。他一生气总是把他挣的不多的几个钱自虐式地花出去,有时去洗头房敲个背,有时请我们吃饭,有时去打打麻将,反正,花几个钱好像就心气能平和下去些。
   赵民开着客户放在他店里修的一辆摩托车来的,还挺新,一辆雅马哈125,开着它泡妹会很风光。我问他去哪儿吃,他却说,“不吃饭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说:“什么地方?”
   他说:“带你去见一个小妹。有个店里一个小妹你看了绝对动心!”
   赵民嘿嘿地笑着说。赵民爱去洗头店,他从不忌讳对我说,我也很鼓劲,说你大小也算个书法家,有艺术细胞,老修车哪行呀,风流倜傥才对得起艺术家这个称号。可是,我对他欣赏女人的眼光持保留态度。
   “得了吧,你看得上的娘们,我绝对不感兴趣。”我说。
   “骗你是畜牲,这个小妹你一定感兴趣。不相信我?我请客,现在就去!”赵民急了。拍着雅马哈的后座一定要我上车。
   “不行不行,今天不去了,改天你带路,我请客!今天我们就吃饭,我已经跟古辉说了。”我连连说。工作需要我常常陪客人去这些场所,石城市五百多家美容美发店,一百多家洗浴中心,三千多人的小姐中只要是还有三分姿色的,我大概齐还是知道的,有的是别人通知我,有的是我遇上了。不吹牛,在石城市,不说自己可以胆大包天,却完全可以说“色胆包天”。所以,我并不在乎赵民所说的所谓的漂亮妹妹。
   “那就算了,吃饭就吃饭吧,今天我请客。”赵民说。
   古辉说他在家友超市旁边,让我跟赵民过去。我说去哪儿吃呀?古辉说就在旁边的夜排档吃吧。我说那太差了吧,今天可是赵民请客,要上点档次的。我们要不上锦一饭店吧!古辉说就他的钱多吗,我们是老百姓,节约点,剩几个钱给他老爸老妈用吧,快来。
   古辉说话就是这个样,就像对我的称讳,高兴了称我程总,打麻将时这小子称我程狗。不过,这都没关系,从来我就没有计较过我的名讳,就像我们牢固的友情。其实,我也很喜欢夜排档的环境,特别是六月夏天,一过十二点,钻洗头房的、趴麻将桌的男男女女们,开始了新的夜鬼生活。这样的夜生活很有特点,这是两个阶层的大融合,男人都是来撒钱的,女人大多是来挣钱的。看着很有意思。
   我常常混迹于此,习以为常。不过,像这样的时候去吃夜排档还是比较少,古辉既然说了,我就对赵民说:“古辉让我们去吃夜排档,行不行?”
   “他今天想起来吃夜排档啦,是不是怕他请客!越有钱他妈的越小气了!”赵民说。我呵呵呵地笑起来,说你也别骑车了,骑车喝不了多少酒。
   其实我知道赵民心里有事,他不说,我也不问,他那点事基本上酒一醉就会消失的。所以,我让他别开车了。一见到古辉我就跟他使了个眼色,古辉就知道了。我们除了喝酒,就是多聊女人,聊聊小布什,夸夸萨达姆。什么时候酒醉的,我们都不知道,喝酒时我们说了些什么话,也没人去记得;喝这样的酒就是生活,平淡,平淡地让它们过去,组成我们的生命,完成生命的使命。这样喝酒,醉了,还会喝着,只要还有话说,酒就会喝下去。
   天下起了雨时,赵民说出去撒泡尿。他回来时手老是在擦他的大裤衩,一边擦一边扭头看。我们就哈哈大笑,赵民摔了个大跟头,衣服上还粘着一张擦过嘴的脏餐巾纸呢。
   “赵民,你是不是把你尿的那泡尿摔破了?”古辉说。
   “我跌倒时能把你们家门口的塘水溅燥。”赵民说。
   赵民的手机响起来了,赵民接了一下,说了一句话“我在吃饭”就挂了。
   “是你老婆?”我问。
   “不是她还有谁。不管她去,兄弟难得一聚,喝。”赵民说。
   “你归去要遭殃的,我们还是歇了吧。”古辉说。
   “喝。兄弟之间,那能让女人伤了感情,喝!”赵民说。
   古辉还想说什么,我又对他挤了挤眼睛,他就没有说什么了。
   在赵民坚持下,我们忘情的喝着,越喝越快,桌子上的啤酒瓶放不下了,每个人的凳子后面还放了好几瓶。酒落喉咙的“嗞嗞”声越来越响,跟大排档的棚布上的雨声交响着。什么时候还抽起了烟,好像是古辉从包里取出来的小字中华。赵民说,小字中华不抽。古辉说,抽吧,是假的,十七块钱一包。面前那堆残渣里的田螺壳上满是烟头,呛了水的烟味儿弥漫着夜排档。我早就把衬衣脱下,甩在了肩膀上,古辉把一脚伸着搁在凳子上,赵民一连说着“来来来”,嗞呼一口嗞呼一口地喝着。
   “来来来。”醉了的赵民自劝自喝。
   “来来来。”古辉站起来敬赵民,嘴角呡了一口。
   “你这是喝酒?喝酒要有大男子气概,你没看见这些酒瓶吗,喝酒就要这样,把瓶子喝成丛林。这里有几瓶酒是你喝的?你说说。”赵民教训起古辉来。
   “古辉不太会喝酒,来,我跟你喝。”我说。
   “好,喝趴了才是兄弟,志伟,你知道的,我最在乎我们几个兄弟了!来,喝!”赵民起身敬酒,“古辉你也来一碗赞助一下。”
   我端起酒碗站了起来。古辉却没找着他的酒碗,他看了看我的酒碗说:“你这只程狗,你这碗酒是我的。“
   “怎会是你的呢,赵民刚刚给我倒满的。”我说。
   “这碗酒是你的吧!”赵民指着古辉左手边的一碗酒说。他哈哈大笑起来,“妈勒个比,你们俩喝的是同一碗酒吧!”
   这时赵民的手机又响起来。赵民接起电话吼道:“打什么打!”又挂了。
   “我们还是歇了,兄弟之间喝酒的机会有的是。”古辉说。
   “管她,他妈的,我回家宰了她!”赵民说。
   赵民醉了,真醉了。我们不想再让他喝了,就把他送回了家。
   赵民老婆开的门,我们把赵民扶进去,说赵民醉了,让他快点休息。赵民老婆说,原来跟你们这几个活宝去喝酒了,难怪他这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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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庄分上赵家庄,下赵家庄,分界线是一条从独山流来的小溪,赵家庄的小溪好比赵民的怀素狂草,逶迤而来,个性张扬。当然,这条逶迤的小溪跟赵民性格一样,只徒有外表;上游的一个水库让这条溪流常常溪水细涓,溪床上的垃圾随处可见。
   把赵民交给他老婆,我们就走了。边走,古辉问还搞点什么节目,我说醉了还有什么节目,玩女人去吧。古辉说,不好玩,老玩没意思了。我说那去干什么?古辉说,找点刺激的。什么刺激的?二人说来说去,醉里呼噜的,我提的他说没劲,他提的我说没劲,说来说去就是找不到去干点什么?这时,却听见赵民大呼小叫地追了上来。
   “妈打弄,你们想撇开我去抱妹。”赵民说。
   我们哈哈大笑,这小子没醉?还是想女人想疯了。我们劝他回去,赵民说不去,老婆叨叨个没完,烦。古辉说了,让他跟着吧,去给他找个女人醒醒酒,壮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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