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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和近

作者: 谢宏 时间: 2013-10-12 阅读: 145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王小堂刚下火车,有点紧张,有点兴奋。表哥还没来。他将行李堆在脚边,转动脖子,东张西望。大约半个小时后,表哥终于出现。王小堂急忙招手。表哥笑着快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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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堂刚下火车,有点紧张,有点兴奋。表哥还没来。他将行李堆在脚边,转动脖子,东张西望。大约半个小时后,表哥终于出现。王小堂急忙招手。表哥笑着快步走过来,一把拎起地上的行李就走,还一边掉头问他话。王小堂用肩膀挽上背囊,快步跟上,有点气喘吁吁的。
   走出深圳火车站,王小堂随表哥坐上的士。路上,表哥随口问,怎么样?王小堂正看窗外,啊过声,说什么怎么样?表哥问他对深圳的感觉。王小堂说,人多车多。表哥笑,说哪都多啊。说完就看表,似乎有事。车子左拐右转,开出很长一段路,才到表哥家。表哥进门后,交代几句,就叫他自便,说他还有事,晚饭一起吃。说完就碰上门走了。
   表哥走后,王小堂坐回沙发上,环顾客厅后,又站起来,四处转悠。房子不大,小户型,两房一厅。他进浴室,望一眼镜子,自己的脸有风尘样。他赶紧掉头回客厅,将行李包打开,拿出干净的衣服,进浴室洗澡。他沐浴在凉滑的水流下,将香皂打遍身体,然后细致地洗,努力搓掉那积聚了几十个小时污垢。出来后,他舒服地舒展一下身体,坐回沙发上。他呆呆地坐过一会,感到有点累,就靠在沙发上打盹,一下就睡过去。醒来后,他发现天色暗下来。
   他看看手表,是6点10分。他感到肚子有点饿。但表哥还没回来。他有点无聊,就拉亮电灯,打开电视看起来。他按着遥控器,一个个台跳着看,后来停在香港无线台,认真看起来。他在学校学唱过粤语歌曲,现在真听起来,却是一知半解的,只好看下面的字幕,对新闻有个大概的了解,至于细节,只好看图猜想。
   表哥7点回来。他一进门就问,饿了吧?王小堂说还好。表哥说去吃饭吧。王小堂跳起来,穿戴好,跟上表哥的脚步。他们朝前走一百米,选中一家小饭馆,坐下点菜,然后吃起来。王小堂放开肚子吃。表哥也吃,但只象征性夹口菜吃。刚开始,两人没多少话,表哥只说吃。王小堂是饿,低头猛吃,一碗饭下肚,他才缓过劲来。他问表哥,不来碗米饭?表哥摇头。他问表哥干吗不吃呢。表哥说他吃过了。王小堂心里嘀咕起来,吃过了?但他没说出来。王小堂说想喝点啤酒。表哥就叫了一支金威啤酒。两人喝起来。也许喝了酒,表哥才有说话的欲望。表哥问他有什么打算。王小堂说边走边看。对他的这个回答,表哥不置可否,显得心不在焉。
   吃好饭回家,王小堂感到挺舒服的。他坐在沙发上,想和表哥聊天。他说,表哥,你们公司真好,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表哥一听就笑,他说是自己买的。王小堂说,你还没结婚呢。表哥说当是投资,有条件先供一套。他说首付两成房款,其余的贷款分二十年还清。表哥和他搭话,但人没停下来,在客厅和两个房间进出。王小堂依在书房的门口,看表哥收拾东西。他问表哥,出差吗?表哥哦一声,继续忙。收拾好一会,才出来客厅。
   表哥坐在沙发上,拿了笔和纸,不时记上几笔。王小堂站在窗口眺望。对面的马路上是滚滚的车流。他看一会,转回身,看见表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在想什么。王小堂坐过来。表哥睁开眼睛。王小堂说还以为他睡着呢。表哥笑了一下,让他累了就先睡。王小堂说他下午睡过了。表哥又往纸上记上几笔。王小堂扫一眼,写的都是很零碎的东西,什么牙刷、须刨等。王小堂说宾馆有啊。表哥说他去半年。王小堂担忧起来,说,去那么久啊?表哥说没办法啊。王小堂问去哪里。表哥说去美国。然后他又记了几笔,突然意识到没声音,就回头看。王小堂正坐在沙发上,忧心忡忡的。
   表哥问他怎么啦。王小堂说,那我怎么办?表哥停住手中的笔,笑了笑,说怎么办?你都是成年人了。王小堂有点窘,没接上他的话。表哥收好笔,叫他不要担心,起码他有住的地方。王小堂还是没话。表哥说他要是租出去,这起码有一两千的租金。但我不想新房子给陌生人住。表哥是这么强调的。
   晚上王小堂没睡踏实,也许喝过啤酒的缘故,他老上洗手间。当然也就听见表哥老翻身。他整个晚上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打滚。他不断重复问,怎么办呢?表哥也笑,说,你是成人啊。
  
   2
   一连几天,表哥照例忙,偶尔想起王小堂,就说很抱歉,塞给他几百元,让他自己去“世界之窗”之类的景点转转,但自己无法作陪。看他犹豫,就说,先玩玩,工作后,怕就没心情,没时间玩了。
   早上王小堂起床晚,去了“世界之窗”,一转一天。晚上看完招牌节目“创世纪”歌舞,累塌塌回到家里。表哥还没回呢。他自顾洗了澡,看一会电视,竟然在沙发上睡下。表哥回来摇醒他,才回书房去睡。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去转其他几个景点,最后没了兴趣,就窝在家里,看电视,想象表哥走后的日子。
   一个星期后,表哥的手续办妥了,问他怎么样。王小堂说他该找工作了。表哥说好啊,给了他市人才市场的地址。第二天,王小堂就跑去。他挑人家,人家也挑他。几天下来,表哥问起,他说都不好。表哥问他想干什么。王小堂也答不上,只会说找有发展前途的。表哥说太笼统啦。王小堂一沮丧,就喊,我也不知道嘛。表哥给他建议,说要想锻炼的话,就去搞保险。毕竟他还有住的地方。见他不置可否,只得又开腔劝说,让他先干干再说。王小堂无奈,但又不死心,又跑了几天,还是没有结果。
   晚上表哥回来,说他下周五就走。王小堂一急,又连跑几天,结果还是一样,最后只得就范,去一家保险公司,连着搞了些天的培训后,就开始工作,先去“扫街”,也就是挨家敲门推销保险产品,或者去路边和公园门口“摆摊”,向人提供保险咨询,晚上累塌了回来。
   表哥走前一晚,交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几个姓名和电话,说有急事可以找他的朋友帮忙。王小堂接过纸条,说好吧。表哥拍拍他的肩膀,说先干干,不合适再换吧。王小堂还能说什么呢。管理费和水电费,你自己交吧。表哥说着交给他一本付费用的存折。
   表哥走后,剩他一人住,房子就显大。以前住学校,寝室住八人,虽窄小,但热闹。现在是空,空落落的。开始不习惯,没人说话,一坐久就发慌,好在累,洗澡后看看电视,倒头就睡。稍后,和新同事小吴聊得来,就一起吃晚饭。小吴是浙江人,心细,也热情,在深圳也没熟人,所以乐得有个伴。两个人也随便,买个盒饭,找个街心公园,边吃边聊,之后沿街闲逛,夜晚深圳的灯火蛮诱人的,他走到很晚才回家。
   这晚他回到家里,洗澡后,他进书房,拿眼一扫,书架上的书不多。他挑来挑去,也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他有点失望。刚转过身子,朝窗外一望,给吓一跳。他看见对面一个女人,站在浴室外的窗口,拉下她的牛崽裤,穿一条红色的内裤,在四处走动。王小堂的脸一红,心跳加速,赶紧拉灭灯,紧张地站在黑暗中,朝对面张望。
   前几天,他只是注意到,对面的人家刚搬来,一男一女,看样子是夫妇,都三十岁左右,一起收拾房间,忙了两天。表哥的书房与对面房子的距离,大约隔五六米,站在窗口张望,对面人家的浴室,还有室内式阳台,卧室的窗户,部分客厅,在王小堂的眼前一览无遗。王小堂看见那个女人拉开浴室的窗户后,返回浴室去,坐在马桶上,悠闲地展看报纸。因为拉上一半的帘子,王小堂只看见她的两条腿,白晃晃的让他心慌。过一会,她拉完后,崛起白色的屁股,接着是用纸擦,再拉掉底裤,走到窗口,丢进阳台上的洗衣机里,然后和那个男人说话。下窗沿的高度,正好卡到女人的腹部,她一边说话,一边扭动身子。王小堂看得两眼发直。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女人黑色的阴毛。男人和女人说话的声音蛮高的。但由于隔了玻璃,王小堂听得有点隐约。之后,那个女人拉上大半窗户,将内衣拉掉,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澡。她倒了沐浴液,往身上抹,然后用力搓洗。窗户没拉严,从缝隙里看,她的身子在水雾中一闪一闪的扭动。
   王小堂看了一会,身体就发胀,没忍多久,感到不行,下面呼地喷出来。他脚一软,坐到书房的床上。缓过气来,才去浴室洗澡,换过短裤。他一直没敢开灯,回来后,就站在书房的黑暗里,静静朝对面张望。后来,他看见女人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然后那个男人也进去。他们在被子里动作一阵,然后男人起来走了。那个女人的两条腿,从被子下伸出,翘起来,手拿红色的内裤往腿上套,然后又去浴室一趟,回来躺回床上,再没动静。
   王小堂紧张地张望很久,直到腿有点累,见对面没动静,才躺回床上,但没有马上入睡,他竖起耳朵,听见隐约有说话声,但说什么,也听不清楚。奇怪,这个晚上,他觉得身体是累,但却觉得轻松。他睡得比以往都安稳。只是早上去上班,有同事说他眼圈黑黑的。他的脸就一红,说老做梦。
  
   3
   天色暗下来,撤摊后,小吴问他想去哪逛逛。王小堂有点支吾,红着脸,说他有点事,然后匆匆走了。小吴觉得奇怪,王小堂这些日子都这样,一下班就走人。王小堂上车往回赶。他在住宅区不远的小饭馆下车,叫一份盒饭,提上就走。王小堂一打开房门,才松一口气。他先去书房瞄一眼。对面黑灯瞎火的,没有动静。
   王小堂犹豫着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机,边看节目边吃饭。此时是香港新闻时段,正在播一则香港新闻,看字幕知道,说的是香港某报刊,为了制造新闻,花钱让某男人过深圳嫖娼、养“二奶”,演一出闹剧,然后记者报道,引起一番轰动,制造销量,但不久就被人揭穿造假,因此新闻界的道德水准受到公众的质疑。此时那个自甘堕落的男人,正四处躲避记者的追踪采访。男人声泪俱下,希望记者放过他,说他此时在香港已成过街老鼠。他的街坊邻居对镜头说,活该,真“人板”也!王小堂不知道确切指什么,但大概知道意思。他想起什么,就跳起来,快步走进书房,瞄一眼对面。客厅的灯是亮了。
   王小堂停住咀嚼,看一会,没有人影,只有一只小狗,在客厅里跳来跑去的。王小堂只得回客厅继续吃饭。电视新闻一过,他的饭也吃好了。他再次走进书房张望。他看到浴室的灯亮了。透过窗户的毛玻璃,他看见有个女人的身影在里面活动。后来,他刚想将头凑近点。那扇窗户突然拉开,那个女人光着身子,探出头来,朝这边望一眼,将脱下的底裤和内衣,丢进阳台的洗衣机,然后退回到浴室里,对着镜子,用双手抚弄乳房。
   王小堂看得呆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感到房子都在颤抖。那个女人弯下身子,洗刷着什么。王小堂发现她的眼睛,很少朝他这边望过来的。虽然有几次,王小堂感觉到,她应该知道他在对面看她,但她装作不知道,只自顾自地摆弄身体,或者干活。后来,那个女人似乎忙完了活,然后走到窗口,哗地拉上窗户,但留下一条缝,开始洗澡。
   那个女人洗好后,光身子去卧室,拿着电话,边走边和人说话。后来又躺到床上,拿本书看。王小堂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拉亮电灯,然后站在窗口继续看。王小堂看了会,大着胆子,对窗口试着招手。他看见那个女人起来,走到窗边,猛地拉上透明的窗帘,又躺回床上。王小堂一惊,忙一闪身,躲到她看不见的角落,大喘一口气。他拉灭电灯,在黑暗中观察很久,那个女人没什么动静,只是躺在床上看书,或者听电话,两条光洁的腿,老伸出被子,竖起来乱晃,搅得王小堂眼花。
   后来的情形也没什么变化,那个男人一直没见回来。女人后来就睡下了。王小堂看眼手表,是凌晨的1点20分。他也有点困,就去洗澡,回来一看,那个女人开着灯睡着了。王小堂看了一会,也打哈欠睡下,让身体动作一番,将里面憋的东西弄出来,才轻松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下楼去上班,没想到竟然在楼梯口遇见那个女人。他心里砰砰跳,放慢脚步,跟在她的后面下楼梯。那个女人走得不紧不慢的,高跟鞋一下一下的敲打地面,敲打王小堂的太阳穴。那女人走出住宅区的大门,走上人行道。王小堂跟一段路后,就喊,小姐?没有回应,他又加快脚步,追几步,又喊,小姐?那个女人放慢脚步。王小堂慌忙说,你家小狗很可爱啊。那个女人没看他,只是笑笑。王小堂硬着头皮说下去,他说想请教一下,怎能让小狗到固定地方解大小便。那个女人目不斜视,边走边说,小时候难点,大了就好,多教,让它先拉在报纸上,然后将报纸放在浴室,过一段时间小狗就会啦。王小堂哦一声,似乎是懂了,也借此舒一口气。他还想搭话,但想不出话题,只好默默地跟着她走。那女人也没话,一直往前走。气氛有点沉闷。直到快要过马路,那个女人说声再见啊,就直往前去。王小堂也说,再见。然后望着她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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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吴一见王小堂,就问他这些天忙什么。王小堂有点慌张,说没忙什么啊。小吴说他很累的样子。王小堂掩饰说,看一晚的书呢。小吴问他看什么书。王小堂撒谎说保险类的。他说他不是学这专业的,要补课。小吴就说,公司里也没几个是学专业出身的。王小堂想想,说倒是啊,整个培训班的学员,没一个是学保险的。
   开晨会的时候,主任给大家打气,说小吴刚签下第一份保单。他大声说,不要小看这份保单,这对自己有特别的意义。主任将它与人生与事业的意义扯在一起谈了半个小时。大家纷纷鼓掌,向小吴表示祝贺。散会后,小吴宣布,晚上请大家吃个便饭,以表示庆祝。小吴特意走到王小堂跟前,看着他说,一定来啊。王小堂脸有难色。小吴说,还想看一晚书啊。王小堂辩解说不是看书。小吴问那是干吗。王小堂支吾起来。小吴一笑,说对了,在深圳不问人那么多的。王小堂有点窘,看小吴要离开,才说他尽量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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