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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假想敌过招

作者: 水生烟 时间: 2013-10-10 阅读: 205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佟诗雨长得好看。诗路花语,听名字都透了那么一股子诗情画意。  若说情路不顺遂,怀情不遇是一桩,巧妇拙夫是一桩,旁枝斜逸则是另一桩。  佟诗雨的问题


   佟诗雨长得好看。诗路花语,听名字都透了那么一股子诗情画意。
   若说情路不顺遂,怀情不遇是一桩,巧妇拙夫是一桩,旁枝斜逸则是另一桩。
   佟诗雨的问题在于,太过顺遂。顺遂得让她自己都不能置信。幸福来得太直接浅显,横空出世似的,怎么端详都不像真的。等到好不容易掐胳膊拧大腿确信不是场空梦之后,担忧又随之而来。害怕兵败,如山倒。
   谁说不是。一辈子那么长。长的在分秒里,也暗藏命运玄机。若说不担忧,不过不在乎。
  
   佟诗雨和顾准初遇是在咖啡厅。她去见一个朋友。女的。然后就看见靠窗的位置上坐了独自一人的顾准。那年顾准二十八岁,理平头,眉目清朗。穿黑色小立领衬衫。阳光透过宽大玻璃窗。整个人看上去光亮得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起的肥美河蟹。
   佟诗雨自小在水边长大,她深知这玩意儿咬手,却也滋味无穷。佟诗雨小时候也算是捕蟹高手,手摸脚踩,眼光精准。技痒难搔。这一次,她也想试试手气。
   佟诗雨向顾准走过去。敛眉一笑,轻声问:你是陈阿姨介绍来相亲的么?
   她清楚看到顾准微微一愣,然后点了头。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佟诗雨在顾准面前坐下来,然后拿出手机给女伴发信息,告诉她不要来了,就算来了也请免开尊口禁止大呼小叫。再然后两个人对坐互看,生生用目光将对方抚摩成了光洁瓷器。
   他们是闪婚。新婚之夜,他就着月光咬她的耳朵,告诉她,自己说了谎,他本不是陈阿姨介绍来的那个人。她在他的耳边吃吃乐。根本就没有什么陈阿姨,那不过是她灵机一动想到的搭讪他的方式。
  
   女友说,男人的最佳物质状态,在于养一个家绰绰有余,却又不足以养两个家。
   佟诗雨乐。这是顾准的现在进行时。只是她也明白,人么,总在稳定安逸中蠢蠢欲动。
   婚后五年,彼此之间早已熟悉每一寸山水。由早些时的孜孜不倦探索感知占领,到现如今的视若无睹,或者例行公事潦草。家花没有野花香。自家地界儿再奇峰峻美,端立在眼里的时间长了,也不过是条穿旧了的疲沓丝袜。人一旦有钱有闲,固守城池之余,还总是想要出去走走,领略一下城外风情的。如果,又恰巧,刚刚好有一条路通到了脚底下。
   佟诗雨的隐忧,在见到苏米的那一刻到达顶峰。
  
   苏米25岁。刚好是佟诗雨初见顾准时的年龄。像是一头健美小鹿。紧绷、机敏、蓄势待发。一点星火便可燎原。
   苏米穿阔脚裤。棉麻纱混纺,黑灰蓝橙。衣物配饰都是有生命的。苏米把它们演绎得飘逸飒爽。佟诗雨也在商场里悄悄试过那些同类宝贝,却终是不得要领。苏米高挑、瘦,七分的飞扬干练,敛首回眸之间却又透了三分难以言说的慵懒。江山代有才人出,一岁一光年。
   那次是在顾准单位组织的聚会。自助餐。顾准帮她拿饮料,两个人对视时彼此透彻心肺地笑。佟诗雨倏地感觉绣花针陡然失手。十指连心。也像是螃蟹生硬的大螯嵌进肉里,甩不脱、抖不掉,疼得哎哟惨叫也是枉然。
   顾准帮苏米拿的是一杯白梨汁。那女子伸手接过时笑得娇俏。怎么就那么精准无误啊。或者只能说明,他知晓她的胃口,以及,她乐意接受他给予的任何。白梨。梨。离。不知离散的是谁。还真是涩口。
   一股酸浊气体由眼入心,升腾阻滞在喉咙口,再难下咽。
   去洗手间时,苏米竟在身后。佟诗雨从镜子里看见是她,终是牵扯唇角挤出半分微笑,算作招呼,止于礼貌。凸显的不过自家修养。苏米却笑得不加修饰。刚刚喝完白梨汁的一张嘴巴笑得七分清甜三分灿烂。佟诗雨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鄙夷至极。小丫头。得意么?示威么?兀自垂眼,作一副清冷凉薄模样。苏米似乎不察,一双手灵巧地打开手包翻找化妆品,微仰着脸,眼睛已在镜子前左右端详。都是施了妆的,总不能忽视妆容。又何况,这类聚会,不啻于红毯比拼。再抬手,眼线笔一勾一画,收了下巴浅笑,眉目间已是神采飞扬。
   佟诗雨看得呆了。好看的谁不爱看。不过,情敌除外。
   苏米叫她,姐。和那帮小年轻却又不同。他们喊她嫂子。佟诗雨觉得,即使称呼,也骤然分出泾渭。
   回家之后,佟诗雨拐弯抹角地在顾准面前提起苏米,而后者丝毫没有掩饰对于苏米的赞赏。
   佟诗雨的心结,耿耿的,便横在了那儿。
  
   女友说,男上司与女下属,最易发展恋情。原因再浅显不过。职场生涯,像段臭又长的裹脚布,又添几分错综。优雅成熟男士的三分怜惜照管,最易触动芳心。近水楼台,月色撩人。别指望当真有谁岿然不动。即使有,不是爱无能便是性无能。
   佟诗雨嗔怪地斜了她一眼,斥她胡说。心下却是寒颤连连。
   夜里又再探问顾准,关于苏米。顾准像是没听到似的半晌不言,之后硬冷反问,干嘛?
   佟诗雨蓦然心慌,小声却急急地申辩着,你这人,这么凶。我只是,只是想给她做红娘嘛。
   本来是信口胡诌的一句话,却让佟诗雨眼前一亮。何不就找个人把苏米嫁出去。
   顾准白她一眼,说你闲得啊。佟诗雨主意已定,这一次倒是坚定固执地一扬头,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琢磨可与苏米配对的人选。
   从顾准手机里找出苏米号码,打给她。不是不心存三两分难言的。只是苏米到底是心思伶俐清明女子,吞吐间早听出七八分,便不那么着调地应着: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广泛培养,重点选拔。欣然应允。佟诗雨跟着哈哈一乐,世界看起来一片祥和。
   然而,或者是因为佟诗雨太过心急,以致于点乱了鸳鸯谱,两三个回合下来,苏米终是笑着抓了她的手。姐,谢谢你。或者,是因为缘分不到。
   佟诗雨到这时也觉几分惭愧。这段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触下来,只觉苏米这人直率坦诚。不是不可爱,只是顾准在中间。像拔河。也像过山车。人生运命原本惊险。
   也是那日,佟诗雨邀了苏米家中晚餐。
   不过是场绵柔鸿门宴。顾准全程不太说话。这本与他平时性格符合,只是今天他的沉默倒让佟诗雨觉得三分心慌三分诡异,另三分,却是不明所以。自导自演的蹩脚戏,无处推脱,不得不努力演下去。庆幸第二女主角倒是配合,你唱我和似乎全无芥蒂。
   戏已鸣金开锣,戏份便要凑足。佟诗雨也秀了恩爱,摆了家庭相册出来,电脑里调出婚礼和外出游玩时候录影。也执手挨肩地说体己话。当然,佟诗雨是聪明人,擅长旁敲侧击。自然不会用自家房事分秒之类换取她人私隐。她只是藏三分,露三分,另四分却是犹抱琵琶似的等你来猜。
   苏米起身告辞的时候,佟诗雨佯装大度地招呼顾准送送苏米。顾准应了,抓过车钥匙出门。只是佟诗雨不知道,在车上,顾准对着苏米说抱歉。苏米调皮地眨眼问为什么说这个?顾准就笑。苏米说,她是因为在乎你。顾准点头,却说,苏米,你要记得,女人一旦活在了嫉妒里,便全无自我。也就不再可爱了。苏米不说话,过半晌却忽然问道,顾准,你还爱她么?
   顾准转过头来,看着苏米笑。于是苏米也笑。远处有隐约星光,在近处灯光强烈的比对下依稀飘忽,却仍旧能够确定,那些恒定的星子,它在。
  
   有前几次的交往做铺垫,佟诗雨开始蓄意将苏米培养成闺蜜。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佟诗雨工作清闲,在那些时间段里她会找理由给苏米打个电话,说些不疼不痒的女人之间的小话题。苏米快速接起电话的时候她会觉得心下略得宽慰,若恰巧,苏米在会议上或者因为什么其它原因没能及时通话,佟诗雨的眼前便会瞬间闪现凌乱场面。她的男人,与这女人。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极尽云雨。她在暗里咬牙,血液一路冲上额角,突突乱跳。
   而她不知道的只是,苏米在接起那通电话之前,总会眼风略抬,顾准便心下明了。不过摇头苦笑。背过了人,有时会开苏米的玩笑。他说苏米你快嫁人吧,也好让她省了这份心。苏米也笑,眼睛弯弯,笑意深深。她说我会嫁人的,但不是为了她。
   顾准知道,苏米一向不乏追求。便又再说,乱花渐欲迷人眼。苏米,定下来的时候提前说话,哥也算是过来人,替你把把关。
   苏米眨眼,说,明白。
   而顾准不知道,那天晚上佟诗雨约了苏米逛街,竟也说了相同的话。
   苏米握着一条米色长裙的下摆,心底压也压不住的厌烦,有三两分便写在了面子上。
   佟诗雨哪里受得了半分冷落。特别是在苏米面前。她佟诗雨一向认定自己绝非婚姻中的过错方,如今这百般拉拢讨好已经算是做小伏低。你苏米拉着个脸子,给谁看?
   佟诗雨咚地一下将手中提着的鞋子蹾回柜台。殃及池鱼。本来挨挨擦擦摆放着的鞋子争先恐后落地。情形如同下饺子。服务员过来,满面不悦。见佟诗雨摆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倒也不好说什么。生生地忍气吞声了。
   佟诗雨长声浪气。说现在有些女的,说白了还不就是不要脸。摆明了一手男人尚待雕琢,专门觊觎人家成品。年轻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转年就老了。拣惯了二手车二手房的便宜,现在巴巴地又惦记上了二手男人。
   话音落了,见苏米仍旧握着那条裙子不言语,便也觉得这看似无名的火气来得突兀,于是转又过去拉一把苏米的手臂,走啦,发什么呆。又再说,苏米,你说是不是?
   苏米笑,不动声色甩开佟诗雨的手。哪有什么一手二手。她说,关键还看性价比。
   事情至此,开始有一点剑拔弩张味道。
   佟诗雨瞪眼张口,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苏米却离身,一边走一边回头扬扬手里的裙子,她说姐你着急的话要不先走,我再试试这条裙子。
   佟诗雨立在当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若走,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若留,刚受了顿抢白也是不愿不甘。于是白了那背影一眼,恨恨地自衣架上拽下一件,转身也进了试衣间。
  
   第二天来上班的顾准脖子上有一块新鲜的紫色淤痕。摆明了是昨夜新种的草莓。更是一腔怒气。是叫嚣。是示威。我的。公然的红色印戳。苏米走进顾准办公室的时候,顾准下意识地向一旁侧了头,垂眼,流露三分不自然。苏米眼尖。不说话,将文件放下便转身。听见顾准喉头压抑着的轻咳。不知怎么的,苏米心底觉出了酸涩。
   不至于。顾准,这男人,搁在这不大的地界儿里的确养眼动心。只是却也没有惹火到让人甘冒大不韪的份儿上。说金钱,没厚实到数钱手软的程度,谈爱情,远不至于让人欲仙欲死。敝帚自珍,这情绪是好的,却也大可不必紧张到如此程度。
   苏米想,这佟诗雨还真是癫狂,敢拿这事儿炫耀轻狂,也不怕人见此起意,也想要试试这人夜间能力。
   职场如战场。才子佳人俊男美女,可适度提高生产力。若过火,则美感全无,且有烧身危险。事情至此,完全可以OVER。不然,佟诗雨会玩儿真的。
  
   下个周末,苏米拉了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的忠实拥趸,一个方方面面都算优异的小伙子,约了佟诗雨夫妻俩。像见家长似的,给佟诗雨过目。果然,这一回佟诗雨笑得舒心。
   苏米穿着白色运动服,在场上和那男孩打网球,跳跃的身影灵活机敏,曲线玲珑。场下的佟诗雨便不由得感慨一声,年轻啊,真好。顾准瞥她一眼,说你很老吗?佟诗雨便紧追着他的话尾巴,你说呢,我是不是老了?
   苏米扬着球拍跑过来,鼻尖额头上有亮晶晶的汗珠,嚷嚷着说不行了不行了,顾准,还是你来。将球拍往顾准怀里一塞,顺势在他肩头一拍,说快点儿,给这厮点儿颜色看看,让他也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佟诗雨的一颗心就噗通落了地。一个女人当着男人发妻的面儿这样率性恣意,八成是因为心底磊落。再不然演技超群。佟诗雨选择相信第一种。这样想的时候,对着苏米那张运动之后潮红的汗涔涔的脸就表现出了真实的亲昵。拈起毛巾一角替她擦去额角汗滴。
   前嫌尽弃。两人关系,或者说是三人,从此开启新篇章。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苏米抬头笑,未施脂粉的一张脸现出娇憨。场上的顾准在奔跑跳跃,甚是投情。兴奋、惋惜,笑声、赞叹声爽朗。穿麻灰运动衣,肚腹微凸,已经渐有发福迹象。
   苏米偏过头,一张脸便离佟诗雨愈近。她说,姐,你们,该要个孩子了。
   佟诗雨看她的脸,求证也似。苏米回望她的眼睛,轻轻点头。
  
   三个月之后,佟诗雨在医院妇科诊室的门外给苏米打电话。话未出口声已哽咽。
   彼时苏米顾准他们正在开大会之后的小会,商讨具体细节。苏米举着电话,冲顾准投去颇含深意的一瞥。顾准适时接到讯息,回望。眼珠深黑。心思自公事中央稍许偏离。
   若佟诗雨见到这一幕,难免五味杂陈。譬如她握着顾准的手臂幸福地呕吐时,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手掌心里这男人,灵魂和肉体,是否曾经有过偏离轨道痕迹。却也不过是一忖念间。胸口又一波上涌的呕吐感让她无暇思虑其它。管它。男女之间的那点微妙,谁知道呢。
   是的是的,男女之间的那点微妙,谁知道呢。又有些时,还是不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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