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天空
作者: 稻香抚云
时间: 2013-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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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中秋,本应圆月似盘照着颜如玉的,不曾想老天竟不知歇地飘起雨丝。夜如此沉静了,关上灯,除了依稀逸来的别家灯火,别无他色。 李飞儿坐在空落落的餐桌前
这么好的中秋,本应圆月似盘照着颜如玉的,不曾想老天竟不知歇地飘起雨丝。夜如此沉静了,关上灯,除了依稀逸来的别家灯火,别无他色。
李飞儿坐在空落落的餐桌前,将头仰靠在椅背上。正是酒后微醺,双眼半睁半闭着,无所思,亦无所忆。又忽觉那别家灯火有些可憎,她幽幽地起身,关窗,闭帘,便只剩下满目的漆黑沉暗了。挡住那些可憎的灯火之色,她缓缓地伸出十指来看看,还是依稀可辨的。她心怀着些无来由的得意感,向着卧室走去。打开门,另一股黑扑面而来,步履更加轻飘起来……“呯”一声,她心“嗵”然跳起,右手本能地伸向墙壁,打开灯,原来是碰落了转角架上的相框。
蓦然清醒过来。
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拾起,捧在眼前倾心凝眸。这是一个灰色粗树皮粘成的艺术画框,画面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亲密地靠在一起,妹妹坐在白色欧式铁艺背椅上,姐姐俯在妹妹肩上,两个小脑袋凑在镜头前,笑颜如花,又无端地流露出隐隐的忧郁。眼前的她们一样的双目含烟,一样的黑发如云,一样的静白如玉,一样的巧笑嫣然,都是李飞儿的女儿,如同她李飞儿一样的漂亮。大的叫嫣然,小的叫如玉。
可是今夜,她们都不在自己身边。嫣然已读高二,自己坚持选择寄宿学校,而不跟随她的爸爸王楠;如玉还在读三年级,每日由奶奶陪伴着。两个月前,与李飞儿离婚后,如玉的爸爸林夏就去了Z市打拼。这些如今不相干又永生扯不断关联的人,如今,此时,各自在做些什么呢?他们可否有一丝突然想起她的念头?李飞儿痴痴地想道。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两声秋虫的呢喃,是短信。李飞儿回过神来,起身取来读信,是嫣然:妈妈,节日快乐!
李飞儿放下手机,心里滑过一丝凉意:竟然只有这几个字吗?我的宝贝啊!你知道我今晚是一个人的,为何不多说一些呢?不过,我并不怪你,你亦是孤独的。作为大人,我的孤独只是个井,它尚有个底,可你的心孤独起来,底在哪儿呢?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不知道人心到底有多深,不知道人性有多复杂。十三年了,我们聚少离多,你没有说过恨我,我应该知足了,你是懂事的孩子。
食指轻绕屏上,李飞儿回复着:妈妈很平静,很淡然,算是快乐吧!你呢?
数分钟后,秋早再鸣:快不快乐有何重要?反正总不会长久。
回复:在家吧?做什么呢?
嫣然:在爸爸家,爸爸和那个女人的家。
李飞儿心上蓦然痛了一下: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只是不想要被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不想每天过着别人的生活,妈妈想保有自己的一颗心。
嫣然:都是旧事了,说它做什么?
是啊,还说什么呢?十三年了,虽然还可以时不时地和嫣然相聚,虽然一直未曾间断过给她生活费,虽然也时常给她买她需要的东西,虽然电话短信时不时地联系着,可终归,她没有一天一天用心地看着她长大。
嫁给嫣然的爸爸王楠时,他已是这个城市政坛的一颗耀眼的小星,虽然自己家庭不够富贵,可他的亲戚们却给了他一道雄厚的背景墙,他又聪明能干,自然是支潜力股。她爱他的年轻英俊,爱他的风流倜傥,爱他的文采风华,爱他的升值潜力,却唯独没预料到等到他升值的时候一切皆会危险起来。她不愿意像别的女人一样默默地为上得官场下不得室堂的官人付出一生,她不愿意明知外面彩旗飘飘时还依旧安心地做他家中不倒的红旗,于是,与他毅然决裂。那一年,嫣然才四岁,她辞掉在公司已坐稳的策划部长位子,抛掉女儿去了S州。选择那个城市,只是因为喜欢,那是她少女时的美梦天堂。她想,或许失去一些之后,才会得到另一些。她知道自己骨子里是与那些女人不同的,她必须始终知道自己活在哪儿。
李飞儿毕竟是能干的,两年的时间,她又在A公司立住了脚;她还是幸运的,在那儿她找到了自己爱情的第二个春天——遇到了林夏。那时的林夏虽然小她三岁,却看起来老成持重,沉稳大方。两个人的时候,他会恢复了在公司看不到的激情与活力,一瞬间便能让李飞儿燃烧起来。那时,她是公司的营销部部长,他是她旗下的业务员,为了修成正果,她依照规定辞了职,甚至临走还为他铺好了一条条平坦的路。
又三年,她在B公司就做到了高管之位,林夏也在原公司升职成了一名业务经理。这时,他们的女儿来临了,她有着和田玉一般的面孔,他们为女儿取名林如玉。她以为,有了女儿的加入,他们的爱情会更加浓香甜蜜。她再次辞了职,在家相夫教女。林夏也果不负她所望,职位薪酬像芝麻开花一样连年升高。
可是,当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沉浸在相夫教女的幸福中时,却发现和林夏的话也越来越少了。甚至有时,三日两夜也见不到他的影子。问他,解释只一个字“忙”。本来,她亦知道自己只是一只暂时窝在茧里的蝶,如玉一旦长成,她还会破茧而出的。她想,等等,再等等吧!直到某一天,她惊然发现,他对她的爱,已分散出去了,给了别的女人,还不只一个,她们或者交替,或者并列在他的生活里。那次她遇见的是林夏和一个叫小炎的女孩。李菲儿流着泪,冷冷地说:即使加上这七年的时光间隔,我们两相比较,她李炎也还不是那个层次!一个烂女,你也这么爱她?他铁青着脸:那只是逢场作戏,我心中最爱的还是你,可是我们都是大人了,应该理解的,海参与白菜,有时会都需要。李飞儿痛心地盯着林夏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三秒,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无耻!你去配你的白菜吧!接着带女儿离开了家。
如果林夏说他爱上了李炎,爱她的年轻,爱她的别的什么都行。可他说那是逢场作戏,他的生命需要多少场戏呢?爱情可以燃起,亦可以灰冷,这是人,有心,有情。不停地作戏,就不是人了。她不能与一个非同类共居。
林夏的电话跟来了:不可以再回头吗?为了宝贝,他受不了没有如玉的日子。
这话李菲儿不信:你在外逢场作戏时,心里可有如玉?
林夏:那是两回事,女人为什么这么爱搅和?你回来吧,我会改的。
李菲儿看看小小的如玉,怎么可以让他这么轻易的没有了家?她想了想,还是回去了。和林夏商定,用三年的时间来给彼此一个机会吧,如果不能重新相爱,三年后再分手。
从那天起,李菲儿又回到了职场。一样的毫无悬念,她李菲儿永远不会找不到自己的立脚,而且一出手便是精彩不断。林夏将自己的母亲接来,又请了保姆一起照顾如玉。家,看起来依旧是完整的了。
三年里,从小心翼翼,到来去自如,他们还是无话。他不再经常夜不归宿,也尽可能多地在家陪他们吃饭了。可是,她却回不来了,他们努力地想再相爱,可是总失败。回到家里,除了陪着如玉,她都觉得沉闷无趣;走出家,回到工作场上,忙忙碌碌的她就觉得满心是踏实的。
她现在才明白,此身已是蝶,如何能再回茧呢?茧破的时候,是打碎了的。
她不知道是自己太固执,还是别人太善变,抑或是自己太不幸。小时候,父亲与母亲从打打闹闹到沉默无语,始终像两块坚硬的各自为营的冰。久了,她心里也有了冰。她想,长大后,她一定会找到一团火,化掉她那些小小的冰。可是一次一次,那个为她化掉冰的火总会熄灭,她心里的冰越结越厚。家外面还是有些阳光的,能让她感到些些地温暖,虽然照不见她的心底。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王菲的歌声响起,空灵澄澈,是手机铃声,每一次李飞儿总觉得意犹未尽,却又必须接听电话了。拿起来,是如玉。接通,她在那端脆声声地叫着妈妈,问候妈妈的节日是不是快乐?问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
李飞儿的泪水哗然满面,这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离婚的时候,林夏的母亲一脸的不解:这么不吵不闹的,怎么就没有感情了?即便没有夫妻情分,还得看孩子面吧?李飞儿并没有听老太太的劝,还是离了,老太太坚决地要抚养如玉,便将孩子协议给了林夏。之后,她再想见如玉时,便非常地艰难了。这个中秋,她想接如玉一起过的,却被告知“不可能”。她知道,再过一年半载,林夏会将如玉和老母亲一起接到Z市开始新的生活。那时,相隔了千里,见面定会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儿,她擦干泪,柔声安慰着如玉,许诺着见面的时间,再问她需要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爸爸,妈妈——”如玉在那端怯怯地说,话还未完,林夏母亲的咳嗽声响起,电话随之挂断。再拨回去,总是忙音。
李飞儿知道,是那个老太太不想让如玉和她说再多话了。或许是怕说多了,越引得如玉伤心吧。
推开窗,雨早停了,云还是厚厚的,不知月在哪儿?那天空,是灰色的。那月亮,大约迷了路吧,李飞儿痴痴地想道,关掉手机,打开音响,无事,再听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