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人
作者: 谢宏
时间: 2013-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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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林正坐在厨房的椅子喝咖啡。他五十岁左右,长得挺壮实,一米八九的个子,见面就笑呵呵的。他见我经过,裂嘴一笑,问我,习惯了吧?我边走边回答,说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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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正坐在厨房的椅子喝咖啡。他五十岁左右,长得挺壮实,一米八九的个子,见面就笑呵呵的。他见我经过,裂嘴一笑,问我,习惯了吧?我边走边回答,说还行吧。我问他,不上班吗?老林说,周日休息。我们刚搬来不久,平常白天他要上班,我呢,关了门上网,聊天的机会并不多。我上完厕所出来,老林又对我说,还是国内好啊!我被他说笑了,说,那你干吗还出来?他喝口咖啡,说他是个有想法的人。
这时候,天色暗了下来,但他这话让我心里一亮。来这一段时间了,我和夏馨老争论“主流”这个问题来,我质问她,说在这,你能进入主流社会吗?夏馨说她对“主流”没兴趣,只想要自在懒散的生活。就为这点,我们分歧很大,有过许多争吵,但无法分出胜负。这下听老林一说,我像找到了同盟军,就没急着返回房间。我将欲走未走的身姿摆正,走到饭桌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和老林对侃起来。
老林看我坐下来,兴致就更高了。他问我打算留下来吗。我摇头,说就想来开开眼界。老林感叹地说,这样好啊,想走就走。我接话头说,你也可以嘛。老林解释说他正坐“移民监”呢。我问他来这多久了。老林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一年啦。我说也不长呀。老林说在澳洲呆了七年呢。我自以为是地说,还是新西兰好吧!老林说,这容易入籍!我哦了声,明白了。
我不喜欢新西兰。老林突然说了句。看我很难理解,他解释说,澳洲机会多。我说听人说了,这适合过日子。老林说,新西兰人小里小气的。我说可人家的日子挺滋润的。老林说,这的人有羊扒吃就好了,根本没发展的观念。老林说还是中国的发展快,回去探亲,发觉自己的话题越来越少了。我说怎么会呢。他说在这消息闭塞啊。他说以前和朋友聊天,他还知道大连的房地产的走向,会知道哪的价格咋样,给个意见什么的,现在回去发觉,自己都没话可说了,郁闷呀!
房东黄叔推门进来,他端了脸盆,经过厨房要去洗澡,见我们在侃,就说,你们干吗呢,开灯嘛。这时我才注意到,厨房里是蛮暗的。我说没关系,我们就聊天。老林也附和说,就是聊天而已。黄叔咳嗽了一声,将胸腔和喉咙里的痰理顺,大声说,这下大林可找着人聊天了。老林咕嘟喝了口咖啡,笑哈哈说,大卫刚来,有话聊,等他稍呆久点,就不想聊啦。我笑了说,会这样的吗?老林心有成竹,说走着瞧吧。
这时夏馨在房间里喊我,我赶紧回去了。电话是王要来的,他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还好吧,就是没朋友,有点闷。王要说,谁去了都这么说的。寒暄过后,我们各自谈了些琐事。临挂电话前,我说有什么消息,不要忘了告诉我。王要说好的。
我返回厨房,发觉老林不在了。我看见大门是开的,出去一看,老林在院子里。他见我出来,就问我,车子买了多少钱。我说3800。他说有点贵呢。我说朋友帮忙看的。他哦了声,说让他看看。我回房拿了钥匙,开了车门,将车头盖的机关按了。
老林掀开车头盖,低头察看起发动机来。我看他神情专注,就问,老林,你在国内干机械的吧?老林没抬头,一边用手摸这摸那的,一边说自己感兴趣罢了。看了好一会,他说车况不错。我说我一点不懂的。我看看他的车子,排气量是3.0的。我没问他是否喜欢飚车。老林说他在国内干贸易的。干贸易的,那在这有用武之地啊。我这样说,是因为我看这的商店里,几乎都是中国来的商品。哪啊,能干的早给人想到了,你想,中国人多聪明!老林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
我问他,新西兰的景点都玩过了吗?他说就几个,还不那样,一律是蓝天白远海滩。他说他还是喜欢澳洲,那的旅游观光小镇,晚上他喜欢去小酒馆,喝点小酒,消磨掉一个晚上。他说那的夜晚,灯光璀璨,不像新西兰的小镇,天一暗,就全黑了。
老林双手叉腰,望了对面马路被火烧云笼罩的房子,说,在这,有头脑也没个鸟用,就只能是拼体力,他妈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其实,他的身体不但壮实,还红光满脸的。我说你别要求太高就好。老林唉了声,说,可我是有想法的人呐。他说在这嘛,不干也难受,干嘛,也赚不了几个钱。但干活能打发时间。但这段时间,学生都休假回国了,朋友的公司正缺人,他去帮忙,又要锯木头,又要炸薯条,连轴转也他妈的累!
我想他说的是真的。我们搬来那个下午,是周六,夏馨将车开进院子,刚停好,就看见停在院子里的另一辆车里,坐了一个人,正在打盹,后来被我们搬东西的声响惊扰,醒过来才打开车门,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就进屋了。我和夏馨费力地将车上的行李,一趟一趟地往屋里搬运,李阿姨想过来帮忙,我们阻止了她,说我们自己来。她也就返回房子里,给我们指示摆放东西的位置。我们正忙着,那个中年人出来,去盥洗室去洗脸。李阿姨介绍说,他是老林,我们的房客,就住我们斜对面。他就笑呵呵,说刚下班呢。说完就去洗澡了。
后来,夏馨告诉我,说老林干的那活挺累的。当时可能是累塌了,一停车就懒得动了,马上打瞌睡睡了一会,才进屋的。
我和老林还在侃,夏馨又走出来,拉我去散步。老林告诫我们要小心点,这的毛利人多。
2
周一晚上,夏馨和我又去干活,也就是办公室清洁。我倒完垃圾,将地面做了吸尘后,夏馨让我休息一下。她干完了厨房的活,在忙着给办公桌掸尘。我一停下来,反而感觉有点累,便走过去给她打下手,还发了几句牢骚,说是让我来探亲旅游的,现在我都成了你的雇工啦。夏馨说我懒,就知道玩。我说你不是常在嘴边说,来这就是为了玩乐吗?夏馨也没跟我争论,就说好,给我个放风的机会。
之后的几天,她都忙着给旅行社打电话,问价格,问行程,最后报了日月光的团,让我去南岛开心地玩了一周。周日晚上,也就是圣诞夜,我回到奥克兰机场,夏馨接我回家。她问我想怎么过圣诞夜。我有点累了,说回家再说。我问她,干吗买这么多的零食。她说,老林说了,想约我出去玩。我哦了声,问还有谁。夏馨说,艾米也去。我是累了,懒得去想她说的计划。
回到家里是10点多了。我也懒得去想如何过圣诞夜了。老林房间的门底还有灯光,估计他没睡。果然,他听见动静,出门和我打招呼,说回来啦?还乐呵呵地说,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夏馨就拉我起床。我说还没睡够呢。可她说要去Rotorua呢。我说我想睡觉。夏馨说都答应了人家的。我问她定了什么时间。夏馨说,就今天啊。我说我刚玩过呢!夏馨说早说好的。我有点发火了,说也不问问我。夏馨说,躺这是过,出去玩也是过。我听见老林在对面房间里的动静,看来他早起来了。我也只好起床,去盥洗室收拾自己。
老林兴致蛮高的,不断在院子和房间进出,将出行的行李搬来搬去的。夏馨将吃的喝的收拾到袋子里,拎了出去。老林站在院子里,见我们出来,就问开谁的车。我们的TOYOTA,自己坐还好,我们身材小,但对老林来说,就有点小了。我说要舒服就开你的。老林说也好,他的车买来还没跑过长途呢。他还说他昨天搞过卫生了。我也没在意他的话,帮忙将行李放进了车尾厢。
老林比较谨慎,说上高速路前,检验一下车况。他将车子开往小区的路,跑了一段,好像有异常的声响。我仔细听了,像有铁片拖地。他说也听到了。他将车子停在路边,趴下看了,也没发现有铁片一类的东西。但一启动,跑了一段加速度后,那声音就消失了。来回跑了几圈,都时有时无的,我们的心情也起伏不定。我有点不高兴,他该昨天就发现的。不是说没跑过长途吗?我看了夏馨一眼,没说话。再折腾下去,我看是不用去了。我问老林,要不要去车行检查一下。老林说,还是跑跑看吧。
他将车子开上了高速路,那个匡匡的声响,好像又没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了一会,去东区接上艾米,才往目的地开去。夏馨问艾米要地图。艾米说她去过,认识路的。夏馨问要多长时间。艾米说两小时吧。她们一边对答,一边查看地图。我有点发困,就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车子出了奥克兰市区,行驶在起伏的丘陵上,视野十分开阔,到处可以看见牧场里吃草的牛羊马。天是那种发蓝的颜色,白云如飘絮散在上面。我还意外地看见一种树,我在外国的油画里见过,这种在原野上,笔直的朝上长的树,他们都说不知道树的名字。我看着这闪过的风景,感觉这树都有点孤傲。我赞叹一声,说南岛也是到处都是牛羊马。老林把了方向盘,说新西兰人有羊扒吃就好了。夏馨说这不挺好的嘛。艾米说,简单点好。
一路上,大家说笑间,一百公里就过了。老林问还有多少路。艾米说继续往前。夏馨说不对吧,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可对照地图,还没一半路呢。艾米说她上次就是这样来的。老林说,他以前和朋友,开了车猛跑,一直开到最北边。艾米说,上次她来,也没进洞。夏馨赶紧问她,那有什么值得看的。没想到艾米说,她看过一次就不想再来了。夏馨没再说话了。我问了句,进洞?我们不是去Rotorua吗?夏馨说,先去荧火虫洞。我这才搞明白,这次行程是先去荧火虫洞,之后才去Rotorua。
老林开了一段路,我看见小镇有厕所,想叫他停下来,可他说前面还有,开过去了,停下来休息的地方,却没有厕所。几个人只好忍了。我说怎么搞的,说不是说两个小时吗?艾米坚持认为,她上次来就两个小时。我说争论也没意义,到底是否值得再去。去荧火虫洞与去Rotorua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我也搞不明白艾米怎么想的,既然不值得看,干吗又向我们推荐,真是的。夏馨说返回去的路程,也和去荧火虫洞的路是一样远的。我说老林一个人开,很累的。老林好像没主意,只说他没问题。
商量下来,还是决定继续吧。上路后,又跑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到了荧火虫洞。赶紧去厕所将自己放松,神情才轻松起来。但一看门票要30块,觉得太贵了,我们都不想进去了。看时间是下午1点多了,就拖了吃的去休憩地的树林坐了,吃起了午餐。吃饱后又上路。
一路上,车子不时出点小毛病,有时车速的指针失灵了,怕超速,老林就赶紧停车,掀开车头盖,捣鼓一下,弄好后又上路,有时候是冒白烟了,老林停了,拔根草径拨拨车头的零件,然后再开上路。也不知道他懂还是不懂,总之他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捣鼓一下,他的心里才踏实似的。我的心一路都悬着。但老林说不要担心,他熟悉它,只是有点小问题。艾米说了一条捷径,老林听了就往那猛开,走了一半路,似乎不对头,过了一条吊桥,拦了一辆车问,确认没走错,才松了一口气,按人家给的指示,猛朝前开。
快到下午的5点了,我们才到了Rotorua。本来老林和艾米想先去玩好再找旅馆的,但我不同意,一路上,他们让我担心够了,我坚持要先安顿下来再说。我说我们不熟悉这,天黑后,很难找的。又费了一些周折,我们才找到预订的Motel。艾米想让韩国老板给优惠,但他不肯,说节日期间没有优惠。艾米说再找找别家吧。老板说可以,但要赔偿他的损失。我说算了吧,这时候也不好找的,都满了的。艾米想想也就算了。我们登记好,拿钥匙将房间开了,将行李等丢在房间里,才出发去红树林的。一进那森林,老林连声说Good!Good!他说他就喜欢森林。他拿出照相机,让我给他拍照,还说要全身的。
在红树林玩了一个小时,返回的路上,我们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返回汽车旅馆做了顿羊扒餐,还就了艾肯送我们的酒,一起吃喝好了,然后才去湖边溜达。我有点累,就坐在长椅上,欣赏湖上的风景。老林呢,遇见几个华人模样的,一搭话,知道人家是国内参加澳纽团的,就兴奋起来,和人家拉起了家常,说的大致是说澳洲好,他对那有感情,而新西兰落后之类的话。
夏馨见我坐下,也走了过来,坐下。艾米呢,坐不住,这走走,那看看,也不知道她想看什么。我小声责怪夏馨,说要是早来这,静静地坐在看风景,多好。夏馨说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搞的,一直说她来过。夏馨说要不是自己坚持,艾米还说到这再找旅馆呢。我说好险呢,真不敢想象没有订到旅馆会是怎样的情形。后来,旅行团的人走了,老林朝艾米走过去,说了一会话,老林朝我们招手,说去看看硫磺温泉吧。
其实我觉得坐在这挺好的,但也只得跟他们走。温泉那边有点荒凉。我和夏馨一边聊天,一边跟了他们走。转到晚上,也累了,想找个咖啡馆坐下,却都是人满为患。最好只得扫兴地返回旅馆,半路却又迷路了,费力找人问了,绕了很久才找到路回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了早餐,艾米说想去Tauranga。老林对艾米好像有点言听计从,于是将车开去了这个漂亮的小镇。老林说有了钱,就往这扎堆。老林指了这漂亮的房子,说你看看,住这的,都有钱人呢。我笑他,说老林老做梦呢。老林说有梦就有可能嘛。到海边坐了一会,他就陪艾米去上山转悠了。我对夏馨说,艾米怎么坐不住呢。夏馨说她也不知道。艾米转下来后,又喊,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