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摘要：冷帆他们是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三天，才知道亮子老师转学了，冷帆的暗恋也就到此结束了。直到冷帆在送读初中的儿子，来这所学校报到时，与亮子老师不期而遇。亮子的一双美眸，在冷帆的脸上一掠。本以为沉寂的往事，瞬间被唤醒。原来多少年里，冷帆并没有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暗恋。冷帆知道，她和亮子的故事还刚刚开始。 冷帆忘不了读中学时，曾经暗恋的那位语文老师。个子不算高，皮肤很白。冷帆最喜欢他讲课时的样子，温言细语，永远的婉约，给人一种亲切感。更重要的是他会写诗，朦胧诗。恰好冷帆也爱好文学，那时候冷帆就爱阅读顾城和舒婷的诗。冷帆爱上写诗，与亮子老师有关。冷帆也不知这是不是爱情，总之，冷帆要是一时看不见亮子，心里就空荡荡的。亮子呢，他很清高，他从来不用正眼看冷帆，这是冷帆不能接受的。因为亮子的目光，都停留在班里那些漂亮女生身上。有时候，冷帆就恨母亲，为什么把自己生得这么丑，而且脸上还有雀斑，黑黑的雀斑，仿佛家雀的一泡泡屎。如果生得再俏一点点，亮子老师就会拿正眼看她了。冷帆于是努力学习，争取当上语文课代表。冷帆的总成绩是在班里头几名，但评语文课代表时，亮子老师却没有选他。亮子老师选的是班级最美丽的女生——娟子。那时在语文课上，之前冷帆用一个星期的饭票，替自己拉了几票。本来不是胸有成竹的，因为班里的女生都喜欢围着娟子转。娟子的爸爸是乡长，娟子总有零花钱。而且，她听说冷帆私下里搞小动作，立马也操作起来。那天黄昏时，娟子对正在上自习的十几个女生说，“听着，女同胞们，今天放学后，咱们到乡里的海星酒店吃饭，我请客。”女生们自然高呼娟子万岁，初二年级四班，就十来个女生，原先收了冷帆恩惠的几个，不好意思的看看冷帆。冷帆拿眼瞪着她们，瞪得那几个女生低着头，不敢直视冷帆。冷帆的同桌文文小声的说：“冷帆，我还是把饭票换给你吧。”文文真的从文具盒里将还没来得急用的饭票塞在冷帆手里，然后，扭头就跟娟子出了教室。其她几个女生也像文文一样把饭票换给了冷帆，她们的背叛，令冷帆寒心。觉得自己太可怜了，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那时候，冷帆就意识到钱的魅力。更让冷帆嫉妒的是，在第二天的课代表选举中，她暗恋痴迷的亮子老师，为娟子投了关键性一票。冷帆唯一的选票就是文文。这是冷帆没有想到的。文文说：“对不起，冷帆。昨天我不该刺激你，其实昨天我没去赴娟子的约。”冷帆很感激地问：“怎么不去呢？”
　　 文文说：“再咋的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文文真的谢谢你！”文文叹了口气：“哎！这下我是把娟子得罪了。”冷帆说：“你别怕，不是还有我吗?”“可我们形影孤单呢。”冷帆也吁了口气，确实，虽然有不少男生投了冷帆的票。和娟子那火辣辣的三十多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冷帆那可怜的十几票，使她在亮子面前没有了底气。她看到娟子选上语文课代表时，冲她洋洋得意地大笑。亮子老师临走时，告诉娟子，把语文作业收上来。娟子为了气冷帆，第一个收冷帆的作业。冷帆还没做完，就没好气地说：“班里那么多人，干嘛先收我的？娟子，你不是在诚心找茬么？”娟子说：“对啊，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嘿，穷鬼。你凭什么和我争？就你那两把刷子，还想和我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冷帆就火了，“娟子，你不许侮辱我的人格！你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可要小心着，落地凤凰不如鸡！”娟子说：“冷帆你少来这一套，再瞎咧咧，我就向亮子老师反映。”冷帆将未做完的作业本摔在娟子脸上：“你爱咋的咋的，不行你到派出所告我。”娟子尽管漂亮，个子没有冷帆高。看着冷帆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娟子就矮了半截。如果自己不和冷帆争当课代表，冷帆就是语文课代表了。后来是班长亚平将她们拉开了，亚平说：“你们吵吵个啥？谁当课代表不一样么。你们哪来的官瘾，要不，娟子我这班长的位置让给你得了？”娟子说：“班长，你放屁，你这是拉偏仗！”亚平说：“我就这样！不然，你去找班主任！”娟子就蔫了下来。娟子是缺理的，亚平帮冷帆出了口恶气，心里有些暖暖的。冷帆就是从那天起，语文作业不及时交上去。亮子老师就找她到办公室谈话，他的办公室距离冷帆的教室一墙之隔。冷帆之所以不交作业，就是多一些和亮子接触的机会。冷帆清楚亮子老师是不会喜欢她这个相貌平平的女生的。可是冷帆不甘心。亮子没有识破她的小伎俩。冷帆一进他的办公室，就闻到一股薄荷烟草的香味。那种气味冷帆是太熟悉了。冷帆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没有看亮子。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让冷帆好奇，亮子捏出一支烟，点上，问冷帆：“为什么不交作业？冷帆，其实你的诗写得很有意境，我始终在私下里注意过你。”冷帆说：“亮子老师你骗我，你这么说就是让我交上作业，我才不上你的当！”冷帆又吸了吸鼻子，好闻的香烟味，使冷帆迷醉。穿着白衬衫，黑色裤子的亮子，一头浓密的黑发下，是一双乌溜溜的会说话的眼睛。因为离得很近，冷帆明显闻到他身上，海绵布料子散发出的阳光气息。冷帆有一种想扑到他怀里的冲动，这么着，冷帆不敢看他的眸子。他眸子里写满了令冷帆神往无比的内容。亮子老师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冷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我实在是……冷帆说这些时，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冷帆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反正，在亮子老师面前她觉得很委屈，好像是亮子老师对不起她似的。亮子最害怕女孩子哭，女孩子一哭他就束手无策，他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大男孩么。一见冷帆平素这个不爱说话很害羞的女孩子，哭得梨花带雨的，亮子老师忙自裤兜里掏出手绢，递给冷帆：“好了别哭鼻子了，女孩子一哭鼻子容易老的。你看，邻居的大妈，满脸褶子，不都是哭的吗？”冷帆“扑哧”笑出了声，她从没想过，亮子老师会哄她开心。
　　 她突然觉得亮子老师是多么可爱的一个人，冷帆瞬间被一种幸福包围着。这幸福来得莫名其妙，而又非常短暂。因为在这不该来的时候，娟子怀里捧着一摞学生的作业进了门口。也真是那么巧合，娟子就看到亮子老师用手娟给冷帆擦眼泪的经过。那份亲密好像是恋人，娟子的一摞本子，就“噼噼啪啪”洒落一地，冷帆先回的头，冷帆看见了娟子的绝望，还有说不清的情愫。冷帆很解气地就势哎呀一声，倒在亮子的怀里：“老师，我脚崴了，你还是帮我揉揉吧。”亮子老师根本看不出冷帆在演戏。果一哈腰将冷帆抱在他办公室的小床上，蹲下身替冷帆按摩脚踝。并拿眼扫着娟子，冷帆知道娟子喜欢亮子老师，用这招气害她。娟子带着哭腔说：“老师，你没看清她是装的吗？”娟子边捡着地上的本子，边说：“亮子老师，你叫冷帆给欺骗了。亮子生气地说：“娟子，你把作业本放在桌子上，这儿没你啥事，你回去上课！顺便向这节课的英语老师给冷帆请个假，就说冷帆脚崴了。”娟子怔怔地呆在原地，望着亮子抱起冷帆朝学校医务室跑去。冷帆是紧紧地搂着亮子的脖子，一脸幸福地盯着气得发抖的娟子。
　　 快到学校医务室了，冷帆说：“老师我没事的，你把我放下吧。”亮子说：“你真的没事么？还是到医务室看看吧。”“不了，亮子老师，我刚才是骗你的。”亮子瞪大眼睛不相信似的问：“为什么这样啊？”冷帆闭了下眼，甜蜜地说：“我就是喜欢你抱着我，谢谢你，亮子老师。”冷帆照着困惑中的亮子的额头亲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跑开了。学校里盛开着紫色的一簇簇丁香花，往常没发现丁香花的美丽，今天的冷帆，感到眼中的一切都是美的，她终于可以在娟子跟前出一口恶气了。这个一贯因爹当乡长，而专横跋扈的娟子，这个令冷帆望尘莫及的富家女孩，也有被冷帆气得大哭的一天。
　　 那天上亮子的课，红肿着眼睛的娟子低垂着平日高傲的头，走上讲台对亮子老师说：“这个课代表我不干了。”亮子老师说：“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我干不了，叫冷帆干吧。”娟子说这话时，就有大颗大颗的泪滴，落在她的粉色半高跟凉鞋前。班里一片鸦雀无声，谁都知道娟子喜欢亮子老师，而冷帆呢，在暗恋亮子老师。不仅这些，其他的女生也喜欢亮子老师。亮子老师占尽了美好风景，男生骂亮子，只是在背后骂，有男生甚至提议在放学的路上，把亮子老师截住，用乡里屠夫手里的杀猪刀，将亮子阉了，把他的那玩意挂在学校大门上展览一下。让第九中学的师生都看看，亮子老师勾引小女孩的下场。男生是这么嘀咕的，但谁也没拿杀猪刀捅亮子老师。事实上，亮子老师没把哪个女生怎么了。女生都是自愿的，不存在威逼利诱等名词和手段。所以男生们只是嘴上过把瘾而已。现在男生们可算看上好戏了，他们叽叽喳喳想看到亮子老师这个家伙怎么收场。亮子被这个场面也弄懵了，在这个场合，最令人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冷帆落落大方的走到讲台上，不卑不亢的说：“既然娟子执意要把语文课代表让给我，那么今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冷帆就毛遂自荐一回，希望大家给我这个机会。”全班的人都在盯着娟子，只见娟子，像被谁搧了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痛。接着，娟子出人意料的跑出了教室。亮子老师说：“亚平，你快去把她追回来。”有男生起哄说，“追她干什么，她能跳井咋的？”亮子老师羞红着脸说：“你们就别添乱了，还嫌不够闹得慌吗？你们如果再吵嚷，就统统给我到教室外边站一下午！”谁也不会那么傻，七月的天，阳光毒辣得像灿烂的火舌，能把人炙烤死。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冷帆识趣的回了自己的座位。冷帆明白，自己的毛遂自荐简直是不自量力。以她的成绩，是超不过娟子的。即使她如何用功苦读，娟子还是轻轻松松在班里第三名。冷帆总在五六名间徘徊。冷帆的家境怎可和娟子家比啊？冷帆的父母地地道道的农民，小鸡啄米似的，刨一下吃一口。娟子的爹，坐在圈椅上，只要嘴皮子互打一下，什么大鱼大肉，金钱美女，立马有人送到。丰衣足食，养尊处优。他们家就娟子一个孩子，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满足娟子在物质上的任何要求。而冷帆一个星期的伙食费，都是妈扣鸡屁一点一点攒的。妈已经有好几年未添件新衣裳了。为了供冷帆读书，比她小两岁的姐姐冷秋早早就下了学，在乡上一家砖厂干粗活。冷帆的衣服鞋袜，却都是新的，全家人指望着冷帆考上大学。但是冷帆对明天一片迷惘。
　　 也许冷帆在经历着，初恋的煎熬。对亮子老师的爱，使冷帆像着了魔一样。偏执的喜欢语文，喜欢写许多诗，在亮子老师能发现的地方。冷帆后来痴迷的爱上文学，就是与这段初恋息息相关的。
　　 那天事情的结果是，娟子跑到乡里告诉了她爸爸，说亮子老师欺负她。娟子爸爸就坐着乡里为他准备的专车，拉着娟子来学校兴师问罪，娟子不让爸爸上校长办公室，娟子怕事情闹大了，亮子老师会被替换下来，所以，小车直接开到了亮子老师的办公室。亮子老师一见娟子领着个很有来历的男人进屋，娟子又喊他爸爸，就明白了。为了不影响初二（4）班的集体荣誉，亮子就在娟子爸爸面前说起了小话。学校有严格规定，老师的工资和学生的成绩挂钩，提倡素质教育，德智体全面发展，学生的升学率是评定一个教师的砝码。亮子才来这所中学一年，不想被学校撵到下边教小学。
　　 那天，娟子让爸爸讨回了下午丢失的尊严，这个刘乡长还勒令叫亮子老师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向娟子道歉。亮子说：“好好好，刘乡长，我照办就是。”娟子说：“我要你现在就对我说声对不起。”亮子说：“娟子，你别太过分，我没有做错什么。”刘乡长说：“你就不怕我告诉校长，把你赶到这个乡最穷的村子教学？”亮子抿了抿嘴唇，知道面前的这个老虎是摸不得他的屁股，只好照做对娟子说了声：“对不起，刘乡长。”娟子爸爸才满意的离开办公室，鱼贯上了小车绝尘而去。
　　 亮子说：“娟子，你满意了吧？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心理！”娟子说：“我做这一切你还不清楚吗？我是喜欢你。”亮子当时就懵了，以前对娟子挺关注的，无非是从她的成绩上考虑的。没想到会给娟子造成错觉，亮子吓出一身冷汗。娟子正处在情窦初开的阶段，如果一旦陷入早恋或单恋的漩涡，那将会影响他考学，波及他一生的前程。亮子正思索间，又听娟子一字一顿地说：“亮子老师，我不许你喜欢冷帆！”亮子，无言以对，忙乱地点了点头：“娟子，你回教室吧，不过，我有个请求，答应我，别把今天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告诉任何人好吗？”娟子认真地点了下头，蝶一样轻盈地飞出亮子的视线。
　　 冷帆他们是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三天，才知道亮子老师转学了，冷帆的暗恋也就到此结束了。
　　 直到冷帆在送读初中的儿子，来这所学校报到时，与亮子老师不期而遇。亮子的一双美眸，在冷帆的脸上一掠。本以为沉寂的往事，瞬间被唤醒。原来多少年里，冷帆并没有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暗恋。冷帆知道，她和亮子的故事还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