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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浴

作者: 流风飞雪 时间: 2013-10-09 阅读: 34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刚开始时,新根真有些下不了手,那粗重的剪刀拿在手里不停地抖。仿佛自己成了那刽子手,“咔嚓”一声,倒下的全是那细嫩、鲜活的生命。  “劁猪没有割卵样!”细毛

摘要:在城市里做园林工的新根,希望能在城里拥有一间带卫生间的房子,和老婆一起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刚开始时,新根真有些下不了手,那粗重的剪刀拿在手里不停地抖。仿佛自己成了那刽子手,“咔嚓”一声,倒下的全是那细嫩、鲜活的生命。
   “劁猪没有割卵样!”细毛看不下去,接过剪刀一阵有节奏的“咔嚓”声后,一排排青绿的枝叶齐刷刷变得整齐了,有序了,看上去也确实舒服多了。细毛说,你不好好干,能在这座城市里呆下去吗?
   来之前,细毛说,这座城市太有钱了。满街上跑着锃亮的小轿车,到处都是大把花钱的人。细毛还说,这座城市太漂亮了,到处都是漂亮的公园。老家这个季节里走在外面很难看到一点绿色,而这里该红的红,该绿的绿,哇噻!
   新根第一次听到“哇噻”这个词,从细毛眼睛放光、嘴巴张大的表情,可以看出那“哇噻”非同一般。听说是要和细毛一块出门,老娘显得有点不放心,七十多岁的老娘尽管瘦得皮打皱,但眼不花耳不聋,心里明镜一般。老娘说,细毛可比你调皮多了,和他在一起你要多个心眼。他从小和细毛在村里一块长大,一块上学,在一起可是吃过不少细毛的亏,经常回到家里向老娘告状,细毛拿了他的橡皮或者又抢了他的花生什么的,让老娘总操心他跟细毛在一起。老娘也知道留不住他,每过完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家呆不住,都要往外跑。谁要呆在家里,谁就是没出息。哪位老人都不想自己的子女是没出息的。老娘说,要去,带上菊妹一块,两口子不在一起怎么成事呢?他知道老娘心里惦着抱孙子。老娘七十多了,他有些放心不下,他说,一个人先出去看看吧。
   新根跟着细毛来到了这座又有钱又漂亮的城市,做起了园林工,每一天都在公园里度过。公园里没事可干的人真多,这些城里人真是活得悠闲,大白天也吃了没事干还找这么个地方来呼吸新鲜空气。看着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呀呀学语的小孩在草地上玩耍,他想,安定下来之后,也把老婆菊妹接过来,在这座城市里扎根,生孩子,每天看着孩子像这公园里的小树绿汪汪地成长。
   白天在公园里上班,晚上新根就回到山坡边那间小平房里。房子是公司里安排的,他和细毛、槐生住在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里。细毛和槐生都带着老婆,老婆们在附近做清洁工。小单间里等于是住着三户人家。房子的南面是门,东、西、北三面靠墙各放着一张双层铁架子床,都用一块布蒙着。白天在一起热热闹闹,夜里在各自的布幔里安歇。
   晚上的日子真不好打发,虽说在大都市里,新根却感觉很孤独。别人都带着老婆,成双成对的,唯独他孤身一人,也不好插在别人中间。一个人出门逛也没意思,一不留神还得花钱。细毛看他晚饭后坐在门边一副无聊的样子,问他:“我们斗地主?”
   “我不会斗。”新根很无奈。
   “我教你,小学生都会,这么简单。”细毛翻出一副破旧的扑克牌来,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摆开了阵势,一五一十地教新根斗地主。新根觉得自己真没用,什么都不会。确实应该跟细毛好好学些东西。新根其实不笨,以前在家也打过扑克牌,会打一种叫“拖拉机”的。会打“拖拉机”就不难斗地主,一副扑克牌也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以大压小。只是“拖拉机”是两个人对打两个人,斗地主却是一个人被两个人斗。
   新根晚上不再无聊了,每天晚上唯一的乐趣就是被细毛和槐生拖着他打斗地主。也奇怪,每次他都能抓上大鬼,细毛总是一副羡慕的样子说,你手气真好。
   抓上大鬼就得当地主,就要和另外两个人斗争。地主要是厉害的话就能打败另外两个人赢他们的钱,地主要是被斗垮了就得输给另外两个人钱。常常细毛和槐生两个的老婆会坐在边上看,看了就难免会着急,就忍不住指点自己的男人出什么牌。新根没有人坐在边上,等于是一个人和四个人斗,自然斗不过他们。一个月下来除了吃饭,钱都被他们斗去了。可不和他们斗又干什么呢?第一个月拿工资的时候,他曾提议合伙买一台电视,按理是他吃亏的事,他只是一个人看,另外两家都带着老婆。偏偏细毛和槐生都不同意,理由是房子太小了,光几个人就挤得难受,还要放一台电视机天天吵?
   夜里,那另外两张蒙着布幔的床上,总会传来一阵阵让人难受的声音。人在忘情处是很难顾及到别人的,喘气声和床摇晃发出的声音,还有那呻吟声混在一起,搅得新根心烦意乱,让他喉咙发痒,堵得难受,也想一吐为快。但他不敢发出声音,不忍心,让别人把声音停下来听自己发出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道德。那些声音却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张扬。他无法安静地呆在床上,起身往外跑,重重地甩了一下门,把那些声音关在了门里。
   住房地处一处山坡上,刚来时新根很奇怪,一座如此现代的都市居然也把房子建在山坡上。屋外夜风清凉,他对着朦胧的大山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感觉舒畅了些。山坡下不远处的一幢高楼里,好多窗户都亮着灯,有好几家都敞开窗户亮晃晃地展现在他的视线里。六楼的一家窗户全敞开着,屋内灯火通明,里面的一幕看得很清楚。透过窗口,新根像在看一幕电视,里面的摆设富丽堂皇,他看到男的女的穿过大厅走向卫生间,女的先进去,男的后进去,看样子是两个人一起冲凉。想着那一男一女在一起冲凉的样子,新根禁不住有些冲动。一直看到男的先出来,女的后出来,都穿着睡袍,穿过大厅走进卧室。灯也刹那间全灭了,像电视正要进入高潮的时候突然断了电,新根感觉很难过。
   暗影里的新根突然很想菊妹,菊妹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会不会在想他呢?老娘希望她跟他一块出门,可他放心不下老娘,七十多了,身边怎能没人呢?通情达理的老娘总说,你们年轻人要在一起,我老了无所谓,过一天算一天,你们的日子长,要好好过……
   这里的夜晚一点也不像夜晚,新根感觉很精神,不知道该怎样消遣。沿着坡道走下来,一路上仍很热闹,各种小商小贩,卖光碟的、卖袜子的,卖小吃的,正当时候。白天这条道上同样布满了不少小菜贩子,只是白天管得较严,那些小菜贩子常常被城管追得到处跑。晚上的小商小贩们显得很从容地招揽生意。他正漫无目的地逛着,一股刺鼻的香味迎面扑来,暗影里走出一女子朝他招手:喂,老板,去玩吗?吓得他赶紧跑了。
   第二天,新根来到离宿舍不远的小店里给菊妹打电话,他不敢像细毛那样说,这座城市很有钱,他来快一年了,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他只对她说,这座城市真是漂亮,冬天里都到处是红的花,绿的草。他把这城市描绘得十二分美好。他说你快来吧。他还想说,我很想你,可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毕竟是城里人玩的游戏。他知道菊妹一定会很快就来到他身边,她一个人在那荒僻的山村里夜里能不想他吗?
   菊妹真的很快就坐火车过来了,她也不放心自己的老公单独在外面,把年轻力壮的老公放在如此遥远、这般漂亮的城里她能放心得下吗?
   菊妹到站的时候正是傍晚,到处亮着红红绿绿的灯,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新根说好了来出站口等她的,人全走散了,可看不见他的人影,会不会是加班了还是有什么事走不开。好在她记住了新根告诉她的地址,她按新根说的地址,问了好多人倒了几趟车终于找到了山坡上那排房子。进门的时候,几家人正围着房子中间那张小条桌吃着各自的饭菜。细毛见一年轻女子找上门来,忙放落饭碗迎了上去,嘻笑着说:“找我的吗?”其实他是认识菊妹的,过年回去找新根时见过她。只是她进门时背着光,脸蛋有些模糊,待看清了,他有几分惊讶,说,新根不是接你去了呀?
   菊妹坐下来喝完一杯水,新根也回来了,她正想数落他,没想到他先埋怨起她来了,两人一说,原来这个城市里有两个火车站,一个东站,一个西站。电话里她没有说清楚,他也没问清楚。她坐的车进的东站,他跑去西站接了。
   新根夜里终于可以抱着老婆睡觉了,终于可以不用在黑夜里听别人发出的声音而烦躁不安。夜里想不抱着老婆睡觉都不行,那张床公司当初是配给一个人睡的单人床,要睡两个人的话只能都侧着身,像竖着的两块砖头。两双手没处放,只能抱住对方。一个姿势久了要翻身的话得两个人配合着一起来。很久没和老婆在一起,抱在一起难免有些反应,可空间太小还要尽量不惊扰别人,反应不能太大,自然就很不痛快。在老家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忘情处,菊妹嘴里总会习惯发出些声音。新根不敢放肆,还要时刻准备在菊妹发出声音时用嘴巴堵上去。抱着自己老婆睡觉,新根感觉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偷偷摸摸的勾当。
   星期天休息,新根感觉没什么好休息的,他不想在家被细毛拖着斗地主。他习惯性地往公园走,他真的觉得没什么好休息的,还不如上班。星期天公园里的人特别多。这座城市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有公园都免费向市民开放。公园里有山有水,有这么个不花钱的好地方都拖家带口的来,有的来爬山,有的来钓鱼,有的带着孩子放风筝。那上点年纪的都围在一棵树下唱歌弹琴,或在一块平地上跳舞,煞是欢欣。年轻人便躲在一偏僻点的地方谈情说爱。看着一对男女在一处绿化带旁搂在一起互相啃着,把这当成自己的家,肆无忌惮地表演着各种诱人的动作。新根忽然想,要是星期天也上班,他拿着剪刀突然在他们旁边“咔嚓”一下,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幸好,星期天他也像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休息。
   他本想叫菊妹一块上公园,每天在公园里,花心血把公园修整得漂漂亮亮的,看着别人玩得开开心心,自己却从没带老婆逛过。可菊妹没那份闲心,说要在家洗衣做饭,搞卫生。卫生是没什么好搞的,就那么巴掌大块地方,她来这里后跟着细毛老婆做清洁工,每天干的就是打扫卫生的工作,搞卫生成了习惯。饭倒是应该好好做,平时难得好好吃一顿饭,一星期就这么一天。尤其是洗衣服,他们做这个的容易把衣服弄脏,而这城市又特别的热,一天不洗,六个人挤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就气味难闻,辛苦一天得不到很好休息。每天晚上,卫生间是最热闹的地方,六个人轮流冲凉,排队一轮下来得花很长时间。几个女的第二天天不亮就得出门扫街,都想早点用卫生间。有一次,菊妹正在卫生间冲凉,细毛忽然捂着肚子擂起了卫生间的门:“谁在里面?快点!”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肚子受不了啦!”细毛一脸痛苦的样子。
   “快了!”里面传来菊妹清亮的声音。
   “菊妹,求求你了,真的憋不住啦!”细毛憋得不停地跳了起来,样子十分滑稽。
   菊妹匆匆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滴着水,刚换的睡衣上也全是水,紧贴着身子。细毛朝她怪怪地一笑,冲了进去。待他出来时,菊妹正用干毛巾揩着头发,他忍不住开玩笑说,下次我们一起洗算了,节省时间。
   新根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这家伙就爱占便宜,自己老婆在身边,还要想着别人老婆。
   周末的晚上,女人相约出门逛超市去了。男人呆在家里,细毛对新根说,斗地主吧,好久没斗过,手都有点痒了。新根摇了摇头,自从菊妹来后他就没和他们斗过地主。别人有老婆在身边,他也有老婆在身边了。他不再那么无聊地把钱输给别人,菊妹看着也会心痛。
   刚冲完凉出来,仍湿漉漉的槐生突然说:“这有钱人真是,洗个澡也有那么多花样。”
   新根和细毛同时想起了公园边上那家新开的洗浴中心,门口一块大广告牌上一个长发飘飘、曲线优美的女人对每个过往的人抛着媚眼。
   槐生说:“那块招牌上写着香港式,日本式,韩国式,法国香薰什么……P式。”
   细毛说:“你们不知道,最刺激的是鸳鸯式!”
   “鸳鸯式?”新根禁不住问。
   “鸳鸯,你知道吗?”细毛的样子有几分得意。
   新根想起来,鸳鸯就是老家那里新婚夫妇绣在被头、枕套上那一对对像鸟儿一样的东西。他们结婚的时候,那床上用品上就有很多对这样的东西。
   “鸳鸯就是一只鸳,一只鸯,一公,一母,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哈哈哈……”
   细毛说他在录像里看过,那真过瘾,真刺激!槐生说,这还不好办,以后晚上冲凉我们每家两个一对一起洗,免得一个一个排队花那么多时间。细毛说,跟自己老婆一起洗有什么意思,新根老婆身材那么好,洗鸳鸯浴一定很过瘾哟!哈哈……
   新根想起下面六楼那一对,他们一定是每天晚上两夫妻在一起洗那鸳鸯浴,在那间宽敞的卫生间里两个人搂在一起,洗得舒舒服服了,然后到床上去……新根像是想起了一幕好看的电影,回味无穷。后来的晚上他也有意无意的留意过六楼那家好多次,那窗户没见打开过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新根的脑子里都想着老婆菊妹的身体。真是奇怪,虽说结婚快一年了,可他从没认真欣赏老婆的身体,以前每次都在黑暗中匆匆忙忙做那事。他和菊妹是在冬天里结的婚,一开春他就跟着细毛离开了老家。老家那地方,冬天里天寒地冻的,澡都难得洗一回,这地方居然还叫冲凉。
   新根每天来到公园里上班,公园里花花绿绿的,令人心花怒放。下班后回到小平房里,就感到憋屈,日子真不是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二十号发工资的日子,按惯例,他每个月拿到工资都一分不留地交给菊妹,他不抽烟喝酒,也从不在外面乱花一分钱。实在需要钱了就问菊妹要。回到家里,菊妹已烧好饭等他回来吃,看着她悄无声息地吃饭,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只手握着筷子,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这回他很想花一花身上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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