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请我吃饭吧
作者: 丁国祥
时间: 2013-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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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完货,我刚直起身子,就听见萧秀在我背后喊我一声丁总。我也不回头,只是略侧了一下身子,手里一边折叠着送货用的塑料口袋,一边说:“怎么又回来了?不挣大钱了!”
点完货,我刚直起身子,就听见萧秀在我背后喊我一声丁总。我也不回头,只是略侧了一下身子,手里一边折叠着送货用的塑料口袋,一边说:“怎么又回来了?不挣大钱了!”
我跟萧秀说话时,身子是歪着的,斜睃着眼睛看她,还咧了咧嘴角笑了笑。
“我就回来,我就回来了,去去去,别笑话人!”萧秀说话间推了我一下,然后捶了我二下,“你存心呢你,刚才拿包撞我,现在又来埋汰我!”
“走了有半年??”我说。
“嗯,刚好半年!”萧秀说。
萧秀是突然走的。她是个好营业员,好营业员哪个老板不眼红。她是被金戒指羊绒衫的老板给挖走的。那天我去商贸城送货,发现她不在了,听我们的营业员说她去金戒指上班了。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时不时地想起萧秀,发现,其实也想不起她的多少好来,甚至,她的形象也好像随着她的离开消失了。我努力地想了想,也没有想起来她到底是好在哪儿,只是觉得她确实好。想着想着,我就笑了,一个外人而已,打闹的时候还可爱的人而已。这不,她根本没有让我往心里去,相处有二年多了,她刚一离开,居然连个形象也想不起来。然而,我是有些生气的,你萧秀哪儿不能去,偏偏要去一个赌徒那儿上班。
跟一个赌徒能干得长吗?
我一进商贸城,发现莱斯堡专柜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埋头理货,仔细一看,再仔细一看,认出是萧秀。我用货包轻轻地擦了她一下。她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笑了。
萧秀说:“你刚才为什么撞我,什么人呢,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你把我撞着了,你得陪我。”
我笑着折着口袋,不说话。她又捶了我二拳说:“笑什么笑,一回来你就撞我,生意上是死对头了,我们俩总不会成死对头吧!”
说着她笑了。
隔了半年,她的拳头与笑都没能让我心动,没有她不在的日子偶尔念想她时的味道。
我一边走,一边对她说:“我走了。”
她说;“走啦?着什么急啊!快到吃饭时间了,你请我吃饭吧!”
你请我吃饭吧?她把这句话说得懒洋洋,娇嗲嗲的。这语气熟悉极了。
语气,这语气让我想起来,她很是调皮的。
“你不请我吃饭也行,你小心了,我要气死你。”她又接了一句。还用手指头指着我。
这句话一下子让我喜欢她起来,我终于抓住了喜欢她的原因,原来我是喜欢她的语气,我是喜欢听她说话。我看了她一眼,她真不像个北京人,她更像个南方人,软绵绵,秀丁丁。皮肤白嫩,细腻,瘦小的身子,扁平的胸部,适中的身材,穿着万元商贸城藏青色的职业装,总是站得直直的,总是把手绞在身后。我看萧秀,很少注意她的胸部与脚,最注意的地方是她的脸与头发。她脸上的肤色真嫩,白,不是那么显眼的嫩白,白白中略微暗淡下去一点,肌肤的细腻就显得十分的清爽,不扎眼地可以看着,看出个味道来。额前一撮刘海剪得平平的,把眉毛盖住,似乎要把眼睛也盖住。怎么说呢,萧秀是个不会让男人看一眼就心跳的女人,我也不心跳。可是,多看几眼就不行了。这样说吧,她是我最不喜欢的女人模样里最喜欢的那种。熟了,时间长了,就会喜欢上的那种。
萧秀重回万元商业城没几天,我送她回了一趟家。那天,我送货晚了,她刚好下班。我们一起走出万元商贸城,天气有点冷,看她抖擞了一下。我笑了,觉得她像只在冬天没有长够皮毛的动物,什么动物又没有想起来。一阵风吹来,她又抖擞了一下。
“你怎么不长够毛呀。”我说。
“啊,你说什么呢,小心我K死你。”她说。
哈哈哈,我不怀好意地笑了。一笑,她知道了,伸手要打我。
“别别别,我陪罪,我陪罪。”
“哼,陪罪,怎么陪?”
“我请你吃饭吧,吃什么你定,吉野家,肯德鸡,康师傅房私房面,都行。”
“我吃过了。”
“那我送你回家。”
“你知道我家住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在大兴呢,老大。远得很呢。”
大兴?我只知道她是北京人,不知道她是大兴人。远是远了点,不过,反正下午没事,送送也无妨。
“走,上车。”
“你还真送。”
“是呀。‘
“不了,不了,算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吧。不劳驾您了。”
“上车吧。”
“上车,上车呀。”我对犹豫着的她说。
“你怎么来来回回地倒腾,在奥群家干得不是好好的吗?”
“不是离家近吗?”
“那怎么又回来了?”
“穷人呀,哪儿给钱多,往哪儿呀。”
“金戒指给你多少钱?”
“比奥群多二百保底,还上三险。”
“那现在莱斯堡给你多少?”
“这个保密。”
“保个头,说吧,我保密。”
她犹豫着。
“说吧,真的,我保密。”
“他也给我上三险,保底一千八。”
靠,比我们给售货员多了六百,我们还没有替人家交三险,只是年终给个一千二意思意思。这还算不错了,很多老板一分也不给,你爱干干,不干重找人,人有的是。
“我不相信,你是哄我。”
我当然有些不相信,保底一千八?在北京市,在羊毛衫专柜,这数字像个天文数字。如果保底给一千八,加上她1%的销售提成,一年差不多有三万多收入。
“我知道你不相信,当我没说。”萧秀突然不高兴了。看了我一眼后,眼睛一直看着前面。不说话。
“别不高兴了,当我也没说吧!”
“那不一样,你这是不相信我的人格。”
我一时语塞。细想,对呀,她跟我透这个底,等于是出卖她的同行。她的同行这些天在闹涨工资,我们的售货员也在闹,说是莱斯堡保底涨到一千三了。她没有对她们说实话。好的售货员的品质就是一切为老板着想。当然,老板也只能为她们着想一点。
“不要生气了!”我用空着的手推了她一下。
“你还生气?”我又推了她一把。还用手拍了拍她的肩。“你的肩真秀气,秀气得像个懒鬼!”
“懒得理你。”萧秀说。嘴咧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她一咧嘴、一眯眼说明她不生气了。这是我对萧秀观察得最仔细的地方,她一咧嘴,准不生气了。每个女人都有她不小心表露出心迹的地方,只是男人能用心去体味。
“你请我吃饭吧!算是陪罪!”萧秀说。
“现在?”
“你傻呀,现在才几点。等我想好了,等我有时间,等着我的命令吧!”
我与萧秀碰面的时间极少。我一送完货就得走,她一下班就回大兴了。送货停留的时间很有限,我总是一送完货就得走,下午还有满脖子的活要干。这点萧秀并不知道,她总是开玩笑说,少挣点钱,命要紧。
我一直等她下命令,她一直没有下。有几次,我很真诚地邀请过她,她打趣地说,哟,丁总,你还真有心也,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个大老板还真不一样。问她我有什么不一样,她说眼睛里还看得见人,不像某些人,不像个东西。又好像是,其他售货员也发现我特别喜欢跟萧秀聊天,她们的眼神里多了几丝含混的目光。
这让我不舒服。
我就开始注意跟萧秀聊天的时间与话题了。我甚至故意不跟她聊天,见了面,只是打个口哨,抛个媚眼。嗐,没有吃到腥,倒惹一身骚,多没意思。这样的心理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身影在万元商贸城被自己刻意地赶走,直到大兴发起了一起突大的凶杀案。
这个案子是这样的,在一个凌晨,有人向警方报警,说他家的卫生间里流下了好多血。接警的警官问他看仔细了没有,到底是不是鲜血。那人说,一定是,很多。警官问他怎么断定就是鲜血。警官没有不相信报警者的意思,只是让他确定到底是不是鲜血。报警人说,肯定是,我都闻到血腥味了。
凶杀现场让警方也目瞪口呆。二个小孩子被杀死在床上,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胫部被用力地砍了一刀,嫩稚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头部被砍了二刀,还有被刀背使劲拍打的痕迹。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杀死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相仿年级的老者也被杀死在客厅。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被杀死在卫生间,赤身裸体,身中数刀,头与手都被砍离身体,她的脸部与身体也有被刀背多次拍打的痕迹。
楼下人家的卫生间的血就是这个被砍、又被用刀背拍打得血肉模糊的女人流出下去的。
京城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这起凶杀案。
警方说,一定会及时破案,跟市民一个交待。
而我,看着报纸想到了萧秀。这是我在北京,唯一跟她有关联的消息,虽然,这其实也是关联得没边的事。我想跟她聊聊这起凶杀案。
一连三天,我送货的时间跟她的上班时间错开了,没有碰到萧秀。
第四天,同一个小区,只隔二幢楼,几乎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人数,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不同的是,这户人家被杀的女人是个年轻女人,从报道的文字里我想像出来,这个女人跟萧秀长得比较像。
可能是萧秀吗?
当然不是,第二起凶杀案后的第二天我去商贸城送货,看见萧秀活生生地站在柜台里,看我进去,她向我抛了个媚眼,装着不理我的样子转过身子去了。
点完货,我直接走到她的柜台里。
“我以为你被杀死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我这样咒我,我又没得罪你!老兄。”
萧秀一脸茫然,一脸的苦楚相。
“我真的以为你被杀死了,我看报纸的时候真这样提心吊胆的。”
“你是说那俩个变态的杀人狂吧?”
“是呀!”
“嗳哟呀,你说,他们是吃了什么药了吧,要不就是中邪了。”
“你害怕啦?”
“害怕倒不至于,可是,也够倒霉的了,我家离他们小区只隔一条马路,二个小区门对门呢,多恶心的事呀!”
“那把房子卖了吧!”
我是开句玩笑。我在报纸上看到说有人要逃离,警方再次向他们保证会及事破案,安抚着他们的心,我多少有些不相信,再是什么凶杀案,也不至于让他们逃离,能逃到哪儿去?
“你还别说,真有很多人在卖房子了,说那是风水不好。”
“还真有这事?”
“当然有啦,我们楼上的一家就去中介登记了,说最低也要把它卖了。”
“真的,他们最低多少钱出售?”
“说是二万。”
“二万,那也不便宜。”
“还不便宜,大兴的平均房价已经上二万五了。”
“我靠,死了这么多人,房价也没有降下来。”
她笑了。
“你以为是发生战争了呢,北京城一下子死个五百万,房价也不见得会降下来。”
“我靠,你这可是反人类的。”
“什么反人类呀,本来就是!”
“对了,你有QQ号吗?”
“有呀,不给你!”
“为什么?”
“报复你一下。谁让你咒我被杀死了。”
“给我,你再玩失踪时至少还有一条线索!”
“不给!”
“给不给?”
“不给!”
“是多少,报一下。”
“5211759445!”
哈哈哈,我笑了。
“真受不了你。”
北京警方真是神了,第二起凶杀案发生后的第三天,二起案件都一起破了。二个傻蛋同时被警方在郑州火车站抓获。动静也闹得够大的,电视从郑州火车站就开始直播,到北京站又接着播。看着画面上的二个傻蛋,也不像个凶神恶煞,看上去甚至还很面善,可是,就是这二个可以定上反人类罪的家伙,一气杀死了十口人。
恶犯被抓后,警方终于如数地向社会公布了这起恶凶杀案的真相。原来,这二人杀死的都是自己的的家里人,至于原因,警方说是因为长期忧郁。为什么忧郁呢?警方说,根据取证,他们二人在家庭里长时间没有男人应有的地位,都是失业下岗在家多年,靠父母与妻子的收入过日子。邻居证实,在第一起恶杀案发的当天晚上,这家人家吵得很凶,动静很大。因为这家人近段时间常常吵架,动静都很大,也没在意。而第二起凶杀案的起因完全一样,警方的意思是,第二起恶杀案的动机是模仿。
模仿这个用词很有意思,电视里不是常播模仿秀吗?唱歌,跳舞,魔术,都有模仿秀,模仿得跟真人一模一样。我看一过档节目,一个长得近于侏儒的胖男人,唱得真好。评委说,他的乐感超过原唱。点评到半道,就掌声雷动。现在,杀人也来个模仿秀,模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我们要给他们什么呢?
妈勒个比,第二起恶杀案的犯人,逃跑时居然还化了妆。
妈勒个比,这二起案件真相大白后,我这个人没心没肺的,居然还在心里盘思过这些年来他们受过的委屈。
我跟萧秀提过这个,说我在内心里同情过他们。
“真的吗?”
“真的呀!你不相信?”
“我相信。”
萧秀的脸上看不出她表扬我,还是卑视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的心态很变态?”
“没有呀,很正常。”
我说这些时,她那儿顾客正多的。我们的话题让她们也竖起耳朵听着。有二个人还搭了几句腔。一个人走时感叹了一句,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站着看萧秀忙,她正是个好售货员,你看她一个一个地抓牵顾客,没说几句就开小票让顾客去交钱了。我是站在通道边上看着她忙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她要是我们的售货员多好,真能卖钱。站在通道上看她忙着,心里还来气了,因为,看她卖出去的三四种货都是我们去年卖过,后来被萧秀的老板纪民兵霸占了的。为这事我跟他交涉过,我责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