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红玫瑰,我的白月季
作者: 不然
时间: 2013-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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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怪习惯——每次路过花店门口时,总要不经意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试着从那些混合的香味中分辨出都是些什么花的香。 今天走过的这条路上又会经过一家花店,我已
我有个怪习惯——每次路过花店门口时,总要不经意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试着从那些混合的香味中分辨出都是些什么花的香。
今天走过的这条路上又会经过一家花店,我已经看到它门口摆放的花蓝了,这时,我听见手机有信息提示音。
放慢了脚步,拿出手机来看,显示的是阿楠的名字,短短的一句问候语:“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现在哪里?”
我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一缕甜香直透肺腑,转头看时,正走到花店门口。
不知怎的,我觉得今天的花香里玫瑰的香味儿特别浓,浓得让我无法再分辨出其它任何一种花的香了。
阿楠是几年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男人。其实在网上我一直都很安静,写字,或下棋。QQ一般都是隐身状态,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茫茫网海中看到了我的名字,然后莫名其妙的发来了验证信息。我拒绝,他再发。又拒绝,他又发。最后我烦了,只当没看见,不再理他。他就在附言栏里留言说: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一个“别怕”,让我有些哭笑不得,我于是对他放行了,实在不想被认为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天真少女。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可真犟。”
我笑说:“你不是比我还犟?”
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知道了他是个网络工程师,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他在西,我在东,中间隔着一座城。
他善谈,每每对我说话,看我爱搭不理的,他就会挑起些有争论的话题诱我同他争论,最终却总是以他理屈词穷地认输而结束。
半年以后,他说要见我。
我问他:“为什么要见面,没听说网上有“见光死”的说法,做一对可以常常在网上有话说的朋友不是很好?”
他呵呵地笑,说,我想知道那个那么犟嘴巴又那么厉害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别怕,我真的不是坏人。”
我再一次失笑:“见就见吧,至于着这样?别说你不是坏人,就算你是坏人,见了我只怕也不敢坏了。”
他撇嘴。却又天真起来,问我,那我们怎么见啊?
我说,什么怎么见,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到那儿不就见了。
他又说,那你怎么能认出我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逗他:“你呀,一定是瘦瘦的,戴着眼镜。”
他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不是吧,你怎么好象已经看到了我一样呢?我可是先有点怕你了!”
我偷偷地笑——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可怕,我不过是凭着直觉信口那么一说,看来还真就说中了。
在街心公园的门口见着了他,果然瘦瘦的,戴着眼镜,怪不得他会那么惊讶。沿着公园的石子路慢慢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卖花的小男孩走过来,缠着他推销玫瑰花:“先生,给女朋友买一枝玫瑰吧,五元一枝。”孩子的手和脸都脏兮兮的,手里包着塑纸的玫瑰花却艳艳地红,饱满而肥硕。
我看看他,他却冲那男孩挥了挥手:“去别处吧,我们不需要。”男孩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他又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地样子,男孩没敢再言语,转身要走。我觉得有些心寒,却因是初见面,又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叫住那男孩,给了他五元钱,拿了一枝玫瑰。孩子道着谢,欢天喜地地去了。
他有些尴尬,笑着解释说,这些孩子背后都有人操纵着呢,他们只是工具,赚了钱自己也得不着的,所以我一遇到这样的事,就忍不住来气。我淡淡地说,我也知道,只是觉得我若买他一枝花,或许他就可以少受些委屈了吧。
遇着这段小插曲,彼此都觉得有些别扭,更无什么可说的,就告别了。
以为就这么结束了。虽然我知道自己一向太简单,但终究还是不喜欢太世故的人,我想,对于他那般世故的人,自然也会很不屑于我的简单。
可是他并没有就此消失,隔段时间就会约我出去走走,或一起吃顿饭。感觉到我的迟疑,他会赶紧解释说,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坐一会儿,说说话,没别的。
久了,知道他的确是如此态度,我也便坦然,不再刻意拒绝。
在其它事情上,他一直都很绅士——上车时从不忘帮我开车门,并细心地将手挡在车门上方。去吃饭时,先替我掀帘子,拉椅子,挂衣服。在街上从不随地吐痰,遇着咳嗽,便先以手帕纸掩口。有什么要他帮忙时,他也从不推拖,老成持重,一丝不苟,和网上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同。起初我以为他虑着在我面前的形象,刻意要这么做的,后来留心看看,原是他随意自然做惯了的,并无半点刻意而为。
我想起他从前的话,笑他说,看来你还真不是坏人,倒是个绝世好男人呢。
他却红了脸,认真地对我说,我实际上不是个好男人,真的不是。
我有些奇怪:“你这人可真怪,以前总跟我说你不是坏人,现在我夸你好,你又说自己不是个好男人,不是自相矛盾?”
他略微沉吟一会儿,说,我不是坏人,可也不是个好男人,以前在你面前我从不敢提起我的生活,怕会吓跑了你。可现在我却有点想让你知道我的另一面了。
后来他真的就慢慢把他的事情讲给我听——他原是个风月场中惯走的男人,除了工作,其它的时间和挣来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花天酒地上。时间长了,就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定势,认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的,他怀疑周围的每一个女子,认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真正的好女人。他也不相信爱情,认为结婚只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我听着他的话,简直象在听故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也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过着这样的生活,更没想到我简单的生活中会遇着这么一个复杂的人,虽然我们只是平常的相识。
告诉了我他的这些情况以后,他笑问我:“现在知道了我是这样一个坏男人,你该害怕我了吧?”
我也淡淡地笑,说,那只是你的生活方式,我不认同罢了,为什么要害怕,我理解每一个人的选择,如果你喜欢那样,我甚至也不会去劝你什么。不过,我觉得那样的生活会让人失去很多东西,所以我永远不会去过那样的生活,不管是什么原因。而且我也从不认同以环境等客观原因作借口为自己遮掩,我相信只要自己愿意坚持,就总是可以做自己的。
他听了,沉默半晌,说,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从容?
我笑说,当然不是,不过,我在坏男人面前的确是比较从容的。
那一年春节我回家过年,他执意要送我去火车站,我说我都习惯了一个人来来去去,没关系的。可他固执地说,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有认识我嘛。
下了出租车,他先到售票厅给我买好了火车票,又到问事处买了一张站台票,然后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拎在他手上,一直把我送上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我看着站台上他的影子慢慢往后移去,心里忽然有些暖暖的感动。
发信息给他:“这些事,原不是你该做的,谢谢你。”
他回信息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这段时间,你改变了我从前的许多看法。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就算是坏人见了你也不敢坏了,我当时只当是玩笑,可是现在我觉得这句话是真对。”
第二年国庆节前,他告诉我说他要结婚了。我奇怪地问他,怎么这么快就遇着想结婚的人了?他说,是初恋的旧人,两个人在大学里开始恋爱,后来分了手,好几年了,没想到现在又碰到一起,竟然都还是一个人,觉得这大概就是注定了的缘分,所以准备结婚。
路过街边的花店,他忽然拐了进去,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他说,第一次见你,就因为玫瑰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现在把这束玫瑰送给你,希望你将来遇着一个好男人。你这样的女子,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男人来疼你一辈子的。稍停一下,他又说,你不知道,其实有一段时间我真希望自己就是这个有福气的好男人呢,可是,最终于还是不能相信我自己。
我微微笑:“这束玫瑰还是回去送给女友吧。”然后指指路边花坛里的月季:“我想要一朵月季,你去摘一朵送给我好了,可别让看管花圃的大妈逮着。”
他有些无奈,却还是把手里的玫瑰递给我暂拿着,向花圃走去,一面回头问我:“要什么颜色的?”
我大声说:“要白色!”
花圃里各色月季开得正盛,独白色的不多,他顺着花圃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寻到一朵白色的月季,伸手摘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递给我,就听见远远地有人在大叫。我回头一看,一个带红袖箍的大妈正边叫边朝这边走来。
我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月季,把那束玫瑰塞回他怀里,推他:“快跑!……”
他的婚礼没有请我去参加,一则他知我素不喜喧闹,二则也知我同他那些朋友们必然格格不入,不愿意累我受缚。
以后我也没再赴过他的邀约。虽然相信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丝毫暧昧,可我却没有信心去改变俗世里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是远远地避着,大家都好。
那朵月季在我的案头一直开到干枯,我看着它时,有时会在心里想,哪一天真的会有一朵红玫瑰来代替它的位置吗?谁知道呢。反正,我有过一朵月季了,也很香很好看不是?
阿楠偶尔仍会发信息来,问问我怎样了,一切可都好。
我偶尔也会回一个信息给他:“是的,我一切都好,希望你也是,一切都好。”
有些人,做朋友或许真的比做恋人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