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风
作者: 曹江
时间: 2013-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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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突然就糊涂了,首先是不会穿衣服,接着就呐喊道:“老马,老马。” 二奶奶赶忙从灶火里面挖了一碗灰,说:“老马,你往远滚,小心我一碗扣死你。” 老马
摘要:本文讲述了一个村庄的故事。
二爷突然就糊涂了,首先是不会穿衣服,接着就呐喊道:“老马,老马。”
二奶奶赶忙从灶火里面挖了一碗灰,说:“老马,你往远滚,小心我一碗扣死你。”
老马去世已经好几年了,在农村,但凡病危之人喊亡人的名字就被认为是鬼捉病人的灵魂来了,因此,二奶奶拿灰碗扣他。
喊完老马的名字后二爷就叫不醒了,但是气还微微弱弱地喘着。
二奶奶把灰撒在院子里,又在后村喊来了大爷和大爸,大爷给二爷号了一下脉,说:“毛娃娘的,赶紧给那几个娃娃打电话,脉络基本上没有了。”
二奶奶又拨通儿女的电话,催他们赶快回来。
这时候三爷、四爷也急急忙忙的来了。
众人围在二爷跟前,有的摸胳膊,有的给盖被子,大爸说:“二爸,二爸……”叫了好几声也没把二爷叫醒。这时候,二奶奶就一边哭,一边骂开始了:“我把你个死鬼老马,你活着的时候也没和我家毛娃爸爸的有过嘴吵么死了又来遭殃,你下辈子想当光棍啊!“
二奶奶这一骂却被隔壁的马三听见了,马三和死去的老马是亲兄弟,因此,马三把二奶奶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马的儿子牛娃。
牛娃本身就是个没注意的人,听马三一说,就三步合成俩步的跑在二爷的院子,吼叫道:“二老婆子,我爸爸吃你的了吗喝你的了,你骂我爸爸做甚?”
没等二奶奶应答,大爸抢先出去说:“牛娃,我二爸病重了,你有甚话咱们其他地方说。不要打搅病人。”
牛娃倔了一下头说:“我就要当面把话说清楚哩,我爸爸殁了都几年了,你二妈凭什么骂?”
二奶奶撩起门帘说:“谁让你爸爸遭殃我们哩?“
牛娃说:“我爸爸咋遭殃你们了?”
二奶奶就把二爷的话给牛娃复述了一遍,牛娃说:“你看见了吗?我到想在见一次我爸爸哩咋就看不见,你把证据拿出来。”
大爷对三爷和四爷说:“这毛娃妈的咋这么不听话哩,自己的人病成这个样子了还吵什么!“
大爷又说牛娃:“哎呀,有甚事你行叔叔么,骂你爸爸是你二婶子的不对,叔叔给你认上个错误你看能也不能?”
牛娃说:“大叔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甚也不说了,我也有错哩,就是一下那驴脾气上来就二百五成神哩你们也不要计较。”
说完,牛娃就从坡洼上下去了,大爷又对二奶奶等人说:“不要和牛娃嚷嚷吵吵,牛娃其实是个好人,就是没注意,爱听别人的煽动,你只要顺着他的意思说俩句软话就没事了。”
下午,二爷依然昏迷不醒,大爷又催二奶奶给毛娃打了一次电话。二奶奶在电话中说:“毛娃,你爸爸快不行了,赶紧回来啊!“
毛娃媳妇彩娥说:“我是彩娥,毛娃还在工地上哩,得等娃娃放学后回来。”
二奶奶焦急的说:“你们不想见你爸爸最后……”
还没等二奶奶把话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二爷又清醒了,他颤抖着嘴唇说:“快给牛倒俩筐草,牛快饿死的了。”
二奶奶看了看二爷又看了看大爷,说:“刚才给牛倒过草啊!“
大爷给打了个手势,说:“让你倒就在倒一次。”
二奶奶刚推开门,二爷又说:“毛娃昨天那么早就走了。”
二奶奶又回过头看了看大爸,并在大爸衣襟上扯了扯,大爸随二奶奶走出院子,二奶奶说:“毛娃走了已经俩个月了,你二爸却说昨天才走,看来是熬不过今晚了,你骑上摩托到镇上行一回毛娃吧!万一……”
大爸打断二奶奶的话,说:“我这就行去。”
大爸骑着摩托刚下了坡洼,二爷又叫了俩声毛娃、毛娃后咽气了。二爷咽气后二奶奶的哭声就从院子传在坡洼,大爸听到哭声又掉转车头回到院子。此时,大爷、三爷、四爷已经把二爷的寿衣给穿上了,给地上洒了水,铺了一些干草,给二爷脸上盖了一张白纸,把一张小方桌子放在他脚前面,点了香,祭了鸡。
说到请阴阳的时候大爷说:“毛娃还没回来吗?”
二奶奶说:“听彩娥说要等娃娃放学哩。”
大爷说:“把电话本给我,亲戚们我请,毛娃先别管了。”
大爷翻开电话本,给所有的亲爱都说了二爷去世的事,单独没给毛娃打电话,二奶奶说;“让我在催一催毛娃。”
大爷说:“别催了,有本事他娃娃就别回来,看我不胀了他的皮。”
一会儿功夫,二爷院子里的人就多了起来,本家的兄弟、叔侄都忙前跑后,料理各种杂活。大爷和三爷他们首在二爷跟前,表情都非常严肃。这时候摩托声从坡洼上传来了,户里的子侄都跪在院子里做好了迎接亲戚的准备,摩托走进院子时大家才发现毛娃回来了。
晚上,户家的兄弟商量灵地,毛娃说:“我想给我爸爸另选灵地哩。”
大爷说:“那你爷咋办?你爸过继给你爷了就得上老灵往你爷脚底下埋么。”
毛娃说:“谁让我三奶奶当初把我爸爸过继给我奶奶的?”
大爷说:“这是你说的话吗?”
毛娃说:“不管是不是我说的,事实不就摆在眼前了吗?”
大爷啪啪地给了毛娃俩耳光,说:“等我死后你爱怎么折腾折腾去。”
第二天阴阳的儿子开车把灵蓬送到二爷的院子里,灵蓬是一块儿大帆布,七八根长度不等的钢管。孝子们把前院打扫干净,又给地上倒了俩担水后就把二爷从家里抬入棺木,又把棺木抬在灵蓬。
彩娥和其他几个叔伯媳妇在灵蓬象征性的哭了几声就开始吃饭了。
晚上,大爸招呼村民们喝酒,因为打灵的时候必须靠村民,大爸给村民们挨个儿到酒,到了俩圈儿后他们都说:“不敢到了,喝好了。”大爸也没继续到酒,可是毛娃又过来到了一圈,第二圈的时候张贵说:“不敢到了我喝不进去了。”
毛娃还推推搡搡地让人家喝,这时候大爸打却说:“人家不喝就不要到了么,推推搡搡象个啥样子,毛娃却把酒桌一拍,把酒瓶敦在桌子上,说:“玩扑克、玩扑克。”
大爸叹了口气,心想:埋自己的老人了么自己在那里出摊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他本来想结结实实地收拾一顿毛娃但又怕其他人笑话又没有。因为大爸和毛娃是亲叔伯弟兄。
启灵的头天晚上是娘家下话,孝子在外面跪了很多,吹手吹了好几遍,总管端着酒菜喊道:“请娘外家进中窑下话。”
毛娃的大舅却喝了很多酒,由几个人扶着往中窑走,毛娃跪在炕底下,脸板的黑漆漆的,头也不往起抬,大爸示意他给他舅舅倒杯酒,他装作没听见,而他大舅又醉熏熏的无法下话。不知道谁又说:“娘家下话是老祖先留下的,不说俩句不行。”
这时候二奶奶的舅舅说毛娃:“你爸爸是我的外甥女胥,本来你爸爸病重的时候你就应该给我们打声招呼让我们看看,现在人殁了我们连句话也没说。”
按照陕北的讲究,娘外家下话的时候主家只能听,不能反驳,可是毛娃却说:“你怪我们没给你打招呼,你就不能提前把我爸爸来看看?”
大爸等孝子极力的阻拦还是没阻拦住,因为毛娃这样一说传出去就是一个很大的笑话,下话人也可能因此而脑怒,但是二奶奶的舅舅没有这样做,他,说:“是我的不对,我应该提前来看看你爸爸。”
跪着的孝子都觉得很惭愧,毛娃却毫无反映。
起殃的时候孝子们都戴着孝帽,穿着孝服面对大山在硷畔上跪着,牛娃张贵等六个村民在棺材上绾了绳,在绳里面穿了木棍抬在肩膀上。毛娃和大爸拉一块儿白布把棺材盖住。阴阳站在门道内捉一只老公鸡,口中念念有词,念完后把公鸡一扔,吹手就吹起来了,吹的是传统的哭丧调子,悲呛、苍凉。秧一起,哭声就在院子里传开了,哭的最伤心的是二爷的姐妹们,而他的媳妇和侄儿媳妇却尽义务似的哭那么几声。
棺材从山里抬上去的时候二奶奶一个人在院子里放开声哭了一上午,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生时的种种艰辛和苦难,也想起了二爷在世时为把光景日月过好所付出的艰苦劳动,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哭的伤心。这时候一个傻子乞丐不知道怎么也哭了,他一边哭,一边又说:“钱财本是身外物,多少人都看不透。你哭我来我哭你,哭来哭去有何意?”乞丐哭了一会儿又傻里傻气的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的时候又重复了几遍刚才的话。
复山回来已经是下午俩点了,亲戚们吃完饭基本上都走了,二奶奶送走亲戚后又哭了一阵,她一边哭,一边说:“孝顺的儿女不如一辈子的夫妻。老君爷留世没留公,你走的这么早,可我和年龄大的比起来还不算老。”
俩天后毛娃也骑上摩托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二奶奶一个。
(二)落户
大爸是村里的书记,一大早,黑户老孙就央求道:“好书记哩,咱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了,我的为人你也都清楚了,现在我们娃儿都大了可我还连窑没箍起,我想你帮我把户口落在队里。”
大爸说:“落户的问题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开社员会,社员们都同意的话我也没意见。不过现在有户口的不在村里住,你落户又图个甚,不如也进城弄上个甚。”
老孙说:“哎,谁让咱们没本事哩,那城里中就是有本事人的天下么,咱们去了吃甚也?“
大爸说:“你说的我能理解,我会尽快的组织社员开会,到时侯你也来,给社员们表上个态。”
老孙连声答应了,走时从衣兜里掏出来二百元钱给大爸,大爸俩手推道,说:“你这是做甚哩?”
老孙没说话,又把钱给大爸推过来走了,大爸又赶过去把钱给他递过去,他又给大爸扔过来,大爸说:“要不这样吧!你这个钱暂时先在我这里放着,哪天给你们婆姨。”
老孙没回答,忽悠悠的从坡洼上跑下去了。
老孙前脚一走,四叔后脚就来了,也不知道是谁给四叔说老孙要落户的事情。四叔一进门就偷偷摸摸的说大爸:“姑舅,听说老孙想落户哩。”
大爸说:“是哩,我正准备跟社员们商量哩。”
四叔就给大爸说:“你不要和社员商量了,你就问老孙愿不愿意把翠翠给我嫁,只要他愿意,你就答应他。”
大爸说:“那社员们反对起咋弄?”
四叔说:“社员这里我来处理。”
说完,四叔就坐下给大爸切洋芋籽去了。
清明节过了,农作物都能种了,大爸有漏风条的技术,因此每年洋芋都种的很多。院子里那几包子是刚从窖里面挖出来的,大妈还在窖子里往出拾。因为洋芋在下种前必须把有眼的和没眼的切开,如果不往开切的话洋芋就收获不了。
第二天大爸就把那二百元钱给老孙退了,并把四叔的意思给老孙说了一下,老孙说:“这事简单么,你姑舅四娃又没酸没臭,咱们都是农民,正是门当户对的好茬茬。”
听老孙这么一说,大爸心里又畅快了几分,当晚,他就召开了社员会,社员中年轻人大多在外面打工去了,参会的男性只有四叔、牛娃、张贵、老孙,其他的都是女性。会上,大爸阐明了给老孙上户口的意思,由于老孙人实在,村里威信不错,因此没人反对他落户的事情。可是第三天四叔却在张贵等人跟前说:”我姑舅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不是他手上那点权力的话老孙肯定不会把女子给我。”
张贵趁机说:“原来老孙拿女子和书记做了交易啊!”
四叔还张天冒地地说:“就是么。”
向来喜欢搬弄事非的张贵待四叔离开后就去找了牛娃。牛娃院子里依然放几包子洋芋,牛娃的媳妇坐一个小凳子,双腿盘在铝盆上,戴一双剪了头的手套,牛娃背一袋子洋芋从窖里往出走,张贵也从硷畔往上走。张贵看到牛娃后走上去殷勤的说:“兄弟,好事来了。”
牛娃把洋芋放在院子说:“有好事你还给我说啊!”
张贵并不介意牛娃的话,依然一脸微笑,轻声地说:“你知道书记为甚要给老孙上户口哩?”
牛娃说:“我不是书记我咋知道哩?”
张贵嘴角漏出一丝得意地笑,说:“四娃马上就和老孙家翠翠结婚了你知道是为甚?”
牛娃不耐烦地说:“那你问老孙去么!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
张贵依然面带奸笑地说:“你们云云和翠翠同年等岁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见牛娃没反映又继续说:“为甚老孙不给云云给四娃哩?”他又看了看牛娃,见牛娃依然没反映就说:“老孙用翠翠换的户口,这事情是书记一手操办的。”
牛娃没好气地说:“权在人家手上哩咱还能管的着?”
张贵说:“兄弟,不能受,你就跑去给书记说你不同意给老孙上户口,如果老孙把翠翠给你们云云的话你就同意。这队干是咱们社员的么书记一个人的?”
牛娃心想:对啊,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反驳一下我家云云的婆姨还咋问了?
说完,他还给张贵抽了一支烟,就跑在大爸家里了。而张贵此时又去找老孙了,他对老孙说:“哎呀!这牛娃才是,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哩,想给他们云云问翠翠哩,你们说死也不能给,幸亏我知道的早给你们提醒一下,不然就迟了。”
张贵说了那么多,老孙婆姨汉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张贵就自讨没趣的走了,待张贵走后,老孙说他老婆:“张贵这个孙子,到处坏事,肯定是他煽动的让牛娃胡来哩么,牛娃除了会耍个二杆子哪有那么多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