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姻我做主

{一}“逸飞，我们离婚吧。”
　　 饭桌上，三人闷闷的吃饭，肖莉突然蹦出的这一句话，却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一个人的食欲，婆婆徐华只是微微一怔，接着往自己儿子的碗里不住地夹菜。丈夫逸飞像没有听见似的，使劲地塞了满满一嘴饭菜。
　　 沉默，沉默，在这个春天的中午，房间的空气显得有点稀薄，让人快透不过气来。
　　 “我知道，这是你们早就想要的结果。我也想通了，放各自的自由，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放在电脑桌上，你一会看看，如果没有意见，就把字签了吧。你们慢吃，我出去走走。”肖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漠，自说自话地说完后，放下碗筷，随手拿了一件衣服出了门。
　　 望着关上的门，马逸飞放下了碗筷，进到房间，看到电脑前的纸张，他明白，自己一直害怕面对，一直在逃避的事，终于还是来临了。也许，一直的逃避是舍不得放弃，舍不得这十年来的感情。肖莉没有错，自己也没有错，错的是当初的一次次错误的决定，才换得来如今的结果。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从来不抽烟的马逸飞，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中华烟，那还是在和客户谈生意时准备的，颤颤微微地点燃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味道冲刺着喉咙，他一阵猛咳，眼泪也顺势流了下来。母亲徐华听到，赶紧放下手里没有收拾好的碗筷，进得房间来，拿掉了他手里的烟。看看那张纸，她明白儿子这会心里在想什么。
　　 “儿啊，妈明白你心里的感受，也知道你们是自由恋爱，感情深你舍不得。不是妈心狠，我们家三代都是单传，不能到你这一辈就断了后啊。这肖莉，从你们谈朋友起，妈就看她不怎么样。可你不听话，非要和她结婚。这么多年了，年年怀孕年年保不住，你三十好几的人了，和你一般大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离了吧，不会生孩子的女人不是好女人。我看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个云红姑娘对你好像有意思，那姑娘身板好，屁股大，是个生养的好料。和她好好处处，妈喜欢她。”徐华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举到儿子的面前。
　　 逸飞接过来，又重新放在桌上，回头对母亲说：“妈，云红是我同事，人家结婚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你出去吧，让我静静，烦。”一个个的烟圈，在眼前慢慢聚拢又散去，往事就如这烟在心里绕来绕去，我还爱着吗？爱的是过去还是现在？肖莉，我们的婚姻经过那么多的等待，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就因为没有孩子，你就这么轻易的说出了“离婚”，难道你真的不爱了？
　　 和肖莉的认识，纯属一次偶然的相遇。那次刚进校不久的一个午后，马逸飞去到街上逛了一圈，回来时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吃饭，他的对面坐了一个小个头的女孩子，也许是饿急了，他只顾埋头大口吃饭，也没顾得上看看对面的女孩长什么样。
　　 吃饭完毕，付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钱包没有了，咋办，自己一个人出来，这周围也没有认识的人，服务生就站在面前等他付钱，看到他身上乱掏的窘迫样子，对面的女孩站了起来，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了钱，对服务生说：“多少钱？连他的也一起算进去吧，我给。”这时，马逸飞才注意到，对面的女孩，个子不高，可能还没有一米六，瘦瘦的，不过皮肤白白的，特别是那眼睛，大大的，很有神韵，一幅清新秀气的模样，很像店里摆放的波比娃娃。
　　 出得门来，马逸飞不停地向这个女孩道谢，并问她的名字和地址，说等他回去拿了钱就去还她。女孩很大方地笑笑，对马逸飞说：“不就十几块钱的事嘛，不用还了，算我请客。”
　　 马逸飞不好意思的说：“在我难堪的时候，你帮了我，总得知道帮我的好心人叫什名谁才行啊。”
　　 “我叫肖莉，今年二十，就在马路斜对面的大学里读书。”
　　 “我叫马逸飞，看来我们真还有缘哦，校友。”马逸飞感到有点意外，没想到和这个女孩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友，于是，两人自我介绍后，一路同行回到学校，就这样，他们认识了。
　　 或许是彼此都有好感，以后的日子里，校园的每个角落里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随着时间，随着更多的了解，两人相爱了。
　　 {二}大学快毕业的那年，马逸飞带着肖莉回到了老家。马家二老只听说儿子在学校谈了女朋友，也看到了照片，从照片上来看，觉得这女孩还不错，也就常要求儿子带回家来认认家门。当肖莉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马家爸爸没说什么不好，妈妈徐华倒有点不大乐意，这肖莉嘴甜人也勤快，也不能说这姑娘不好，她觉得，儿子一米七多的个头，这肖莉顶多就八十来斤重，站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孩，个头小不说，身子骨还那么瘦，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就一干柴棍，要是以后没生养咋办？
　　 徐华是个急性子人，当晚上准备睡觉时，她借故把马逸飞叫到一边说：“儿子啊，你这女朋友妈不太乐意，模样长得没的说，个子小也不说，但你看那身子骨那么瘦弱，会不会影响到生育？你得记住，我们马家可只有你一个男孩，妈可指望你给我多生两个孙子的哦。”
　　 马逸飞不以为然的说：“妈你也想得太多了吧？看人不能看外表的，肖莉和我谈了两年多了，能不能生我比你了解的多，你放一百个心，没事的。”
　　 听儿子的这话似乎话里有话，徐华再三追问，马逸飞不得不说出，他和肖莉已经住到一起一年多了，由于还在上学，没有事业基础，不能要孩子，肖莉已经做了两次人工流产了，所以，肖莉身体是没有毛病的，会生孩子。一听这话，徐华就开始埋怨年轻人的冲动做法，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愿意，但看到儿子的心都放在肖莉身上，也懒得多说了。
　　 由于马逸飞家是农村的，经济来源很紧，毕业后没有多余的经济继续读书，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找工作问题。他和肖莉商议，肖莉说：“你的志向一直很高，就拿一个大学毕业的证书去找工作，会委屈你的。这样吧，我去工作，你继续读研究生，我们不问家里要钱，我工作赚钱供你继续深造。”两人达成共识，等马逸飞读完研究生，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存钱买房后在结婚。
　　 马逸飞和肖莉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马逸飞继续读研究生，肖莉找了一份工作，月薪有三千多，除了所有必须要的开销外，没有多余的钱。但两人每天生活在一起，心中有爱，日子虽苦，其心也甘。只是这样的生活在一起，不结婚，对两人来说虽然没什么，但对肖莉而言，有些事却也是一个麻烦。
　　 由于生活还不稳定，两人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对于男女之事，肖莉都是从书上了解一些预防之法子。有时候也不管用，一年里，肖莉最少要做一次流产。一直熬到马逸飞研究生毕业后，他找到了一个薪水很不错的工作，两人省吃俭用的攒钱付了房子的首付后，才正式的去领了结婚证，举办了婚礼。
　　 {三}结婚了，家里老人不停地催，你们都老大不小了，可以正正经经的要孩子了，跟你们一般大的人，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于是，生孩子成了马逸飞和肖莉人生的头等大事。可有些事就是不如人意，不要孩子的时候偏偏来，还要人受痛苦。现在想要孩子了，可却偏偏保不住了。
　　 当初刚听说肖莉怀孕的消息，徐华马上就跑到城里帮忙打点一切家务事，不让上班，不让看电视，不让做家务，只想让儿媳妇好好养胎。肖莉成天呆在家里也闷得慌，对徐华说：“妈，你让我做点事吧，要不，让我下楼去走走，这样老闷家里，对胎儿成长也是不利的。”
　　 “不行，你都变大龄产妇了，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你得以马家后代为重，不要只想着自己怎么玩。”肖莉不想和婆婆产生争执，只能没事就躺床上吃了睡，睡了吃。
　　 有一天，实在睡不着了，于是，趁婆婆买菜的档儿，想到楼下去散散步，好久没有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了，好怀念。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胎儿却变得很是小气，就在肖莉刚下到楼下，就觉得肚子很痛，有血顺着腿流了下来，就在她吓得脸色苍白，六神无主的时候，正巧婆婆徐华买菜回来看到了，顾不得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甩，连忙叫了车送去医院。
　　 经过医生一阵忙碌，最后无奈地告诉她们，孩子保不住了，自然流产。经过很多次人流的肖莉并没有多难过，她觉得，这次没保住孩子，那就下次再注意了。而婆婆徐华可受不了，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可以有机会抱孙子了，这媳妇却如此不听话，不在家好好呆，偏要往楼下跑，是不是存心想要孩子流产的？徐华哭着指责肖莉的不是，肖莉也知道是自己的不对，道歉后，任凭婆婆怎么闹，不在辩解。她心里想，只要丈夫马逸飞能理解她就行。
　　 马逸飞看着妈妈那伤心的哭诉，假意和她一起指责肖莉，并劝慰妈妈，他们下次一定注意，保证给马家生一个大胖孙子。看到事已至此，徐华也只能算了，但她心里对这事耿耿于怀，认为就是肖莉的错，本来就对儿媳不太满意的她，就在肖莉流产后的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几个月后，肖莉再一次怀孕了，还是徐华来精心照顾。经历了上次和婆婆的相处，知道孙子在马家人心里的位置。这次，肖莉可听话得不得了，婆婆怎么说就怎么做，成天都在床上躺着，不让看电视就看看书，不然就睡觉，就算睡得腰酸背痛她也不敢埋怨，再说，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认真对待孩子的问题了。
　　 然而，事情并不是你认真做了就能收到很好的结果。保胎已经两个多月了，肖莉很听话，没发生什么事，徐华也就放心了。这天早上肖莉起床去上了一下卫生间，正在搞房间卫生的徐华，突然听到肖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吓得赶紧跑了过去，看到肖莉坐在马桶上，脸色苍白，她忙问道：“咋了？”
　　 “妈，我肚子好痛，起来上卫生间，看到流血了，可能，可能孩子又......。”肖莉哭着没把话说完。“啊？赶快去医院。”徐华慌得马上打儿子逸飞的电话，刚去到单位上班的马逸飞一听说，马上请假回家，叫了车子把肖莉送到医院。
　　 经过妇科医生一番忙碌，孩子还是没有保住。医生对他们说：“你们年轻人啊，总是不知道节制，也不知道正确对待怀孕。只知道自己快活，不想要孩子就盲目的做人流。你们以前应该也做过很多次人流吧？现在，已经形成了习惯性的流产，以后想要孩子已经很难了，抓紧看看吧，治疗好了或许还有希望。”一听这话，徐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晴不缺，她不再说话。
　　 回到家里，对肖莉的态度也变得不冷不热。晚上，她把马逸飞叫到她的房间里，语重心长地说：“儿子，现在肖莉的情况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肖莉是不可能在生孩子的了，你打算怎么办？”
　　 马逸飞叹了口气说：“看病，看好了在提生孩子的事。”
　　 “看病，这病能看好吗？你不在家不知道，邻村的李家媳妇，也是年年流产，到处看病吃药，偏方也用了不少，把一个本来富裕的家弄得现在穷得叮当响，钱用光了，也没有看生出半个崽。各方面条件再好的女人，不会生孩子就不是好女人。儿子，依妈看，你们还是离了吧，赶紧重新找一个，给我们马家添一孙子，爸妈老了，经不起等待了。”徐华又开始抹泪。
　　 “妈，你怎么老想着我们离婚呢？做父母的，都希望儿女幸福，过得开心才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认为肖莉这不好那不好，况且，这不全是肖莉的责任，我也有。当初，如果不是她放弃了自己继续深造的机会，打工赚钱支持我读研究生，我会有今天的成就吗？为了我们的前途，她一次次的人流受苦，这也是她不想要的结果。我们不能只想到自己，也要考虑到肖莉的感受，她比我们还难过。”马逸飞反驳妈妈的提议。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孙子，道理我都给你说明白了，你不离可以，给我一个孙子就行。”徐华看到儿子在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说下还执迷不悟，生气地说。
　　 徐华又一次丢下小产的媳妇回老家去了。看到婆婆的脸色和做法，肖莉心里也很不好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为了要孩子，她放弃了很多自己的爱好和自由，改变了自己的习惯，努力的去配合婆婆的安排，其结果，还是没有保住胎儿，看婆婆的态度，似乎这一切的责任都在自己身上。为了爱情，为了婚姻，自己放弃了很多，忍受了很多，她伤心的哭了。
　　 在马逸飞再三的安慰和保证下，夫妻两人开始了漫长的看医吃药生涯。然而，几番努力还是没有效果，钱都打水漂了，两人也灰心了。没有孩子也成了心中的隐痛，谁也不愿意也不敢在提起。老家人不停地催促，两人之间的话少了很多，马逸飞应酬的时间也比往常多了起来，很多时候都是大醉而归。
　　 肖莉明白，对于三代单传的马家，马逸飞的压力可想而知。她开始认真的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四}快过年的时候，徐华打来电话，说是父亲病得很重，要马逸飞回家，但并没有要求肖莉也一起回去。肖莉想到，毕竟自己还是马家的媳妇，虽然婆婆对自己意见很大，但老人病了，回家看望是必须的，于是，和马逸飞一起，回到了老家。然而，接待她的是冷言冷语冷面孔。
　　 马家父亲斜躺在床上，时而的一阵子猛烈咳嗽，脸憋得通红，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婆婆徐华赶紧用手在他背上不停地轻拍，以便让他喘气轻松一点。一阵折腾后，恢复了正常，他又拿起了枕边的烟猛地抽了起来。徐华一看，气得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烟，埋怨说：“死老头，你真不要命了，抽了几十年了，现在气都喘不过来了，你还不戒烟，就算想死，你也得看到马家有后了你在死。”马逸飞和肖莉刚进到家门，就听到了母亲徐华的话，肖莉呆了一下，深呼吸了一下，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