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棚 ——小镇系列之一

摘要：现代女性的性感向往及人与人之间的隔膜 一、
　　 她说，我是被一个传说故事吸引来的。
　　 传说？哥就是传说。他的样子有几分得意。
　　 她不禁看了他一眼，你？
　　 不是吗？他朝她调皮地一笑，像个开心的大男孩。
　　 她也被逗得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好久没这么放开笑了。一路长途跋涉同甘共苦，彼此间很亲近了。说实话，他长相顺眼，四方脸上棱角分明，五官很精致。还算帅气的男人。之前看过照片，也视频过，长相顺眼那是基本的交往条件，尤其令她神往的是那爽朗的笑。
　　 于是就有了这次旅行。这次旅行也是她向往已久的，倒不是一开始就计划来这里的，但一定有一个她必须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里就是别的什么地方。一天在办公室审批完近期的一个市场活动方案后，她突然感觉很累，很饿，很想找一个地方彻底地放松，痛痛快快地吃。她在百度里下意识要输入“江南小吃”，阴差阳错，跳出了“江南小镇”几个字，点击后紧跟着跳出这么个地方。很快就被这个小镇的宁静和秀美所吸引。尤其是那个传说让她怦然心动，耿耿于怀。
　　 她也没有想到会和他一起来的，只是她从来没有过单独一个人出游，她是既害怕喧嚣又害怕孤独。太喧闹了渴望宁静，一个人太安静了又有些胆小，晚上如果是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必须把门反锁死，再在门后顶上一张椅子，椅子上堆压一些重物。手机上还得输好“110”号码放在枕边随时准备拨打。出门远游必须要有一个游伴，她想不出和谁一起进行这次旅行最为合适。那天在网上她无话找话无意间向他聊起这次旅行，没想到很快得到他的响应，好像他就在那头等着她的召唤。他说，正好国庆长假快到了。
　　 她不想假期出游，假期里到处是人，处处皆闹市，久居闹市她向往宁静，她要在国庆长假前进行这次旅行。没想到他也很爽快答应了。能在假期之外的时间出游，应该也是个成功人士，时间上自由，且有自己的事业。她对这个游伴感到放心。
　　 她和他是网上认识的，用流行的说法是，网友。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起上网聊天，她曾经一度视上网聊天为无聊之极，是对时间生命的一种戕害，在公司制度里还专门规定上班时间上网聊天要受处罚。在现实身边的人眼里，她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女强人，跟游戏、网聊之类的应该是远隔十万八千里。让人感觉到的是刚强、能干，每天都是一种努力工作的状态。有一天临近下班时，办公楼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走空了，她突然感到极度的空虚，也不想回家，回家似乎也得不到心里想要的东西。盲目地上网浏览了一阵网页之后，感觉心里有许多的话想对人说，于是，她有了QQ。从此一发不可收，有了QQ后，当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时，面对着QQ才感觉放松，烦恼、软弱、痛苦等情绪一古脑涌上来，对着QQ就像是自言自语，自我发泄，甚至乱说错话都没关系。每天都得挤时间聊一会儿，哪怕再忙，尤其是跟他聊上之后。
　　
　　 她放下一切满怀期待地踏上了旅程。先是坐火车，然后坐大巴，最后打的，黄昏时分才到达这座向往已久的小镇。这种时候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显得有些虚幻，有些摸不着头脑。小镇迎接她的不像想象中的姿态。就像恋爱时听人介绍说对方是怎么怎么好，看照片又是多么的美，心里一直向往着，待真正见面了才感觉到落差，这种落差是需要进一步接触才能填补。
　　 她说，反正现在住宿不紧张，先转转再说。便情不自禁地带头顺路前行。他背着双肩包拖着她携带的行李箱紧紧跟在她身后。
　　 “住店吗？”没走多远，在一小巷弄口被一位中年妇女拦住了。
　　 “远吗？”他停下来问道。
　　 “就在里面，背后靠河。”中年妇女答道。
　　 她看到弄口钉着的一块小木牌上写着“听风驿站”，箭头指往巷里，店名有点意思，便提议进去看看。中年妇女带着他们走过深长的小巷，拐进另一条小巷，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只听得见他拖着箱子笃笃笃的声音。七拐八拐的走了很久，终于听见中年妇女说：“到了。”
　　 很普通的一幢民宅，中年妇女热情地带他们看房间，介绍说店里如何的干净如何安全。她问，小河呢？
　　 中年妇女指指窗户说，窗户上能看到。
　　 中年妇女看出她的不满，忙说，还有另一个地方，带你们看看。
　　 出来后又是七拐八拐的走过几条幽暗的小巷，走进一处房子里，房间比刚才看到的要宽敞些，里面的雕花大床是她从没见过的，紧靠床边的墙上挂着一套不知哪个年代女人穿的红色衣服，窄袖短衣配罗沙长裙。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说，就这里吧。
　　 他让她先休息一会，他随中年妇女去办理入住。看得出，他很会照顾人，是个不错的游伴。她感觉很放松，随手将背包一扔，情不自禁扑倒在床上，确实有些累了，躺下来正想休息一会，他很快又回来了。见他放下身上的背包，一件一件往外拿着东西，她从床上弹了起来，问他，你房间在哪?
　　 他朝她狡黠地一笑，我的房间就在这里，两个人两间房岂不浪费？
　　 他居然自作主张地只登记了一间房。她有些哭笑不得，但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QQ上他一向都是谦谦君子，让她感觉可信赖的。
　　 她整理好行李后，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给他，他不肯接。
　　 她说，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AA制。
　　 他说，就别把我们之间搞得这么俗吧，你请我吃饭。
　　 看着她在地上收拾一块准备睡觉的地方，他笑着说，难道我们真不能有故事？
　　 她也希望能发生点故事，朝他笑笑说，故事需要慢慢发展，总不可能一上来就进入高潮吧。
　　 他说，那就是还有希望。但不能让你受委屈。于是说好，她睡床上，他睡地上，两人互不侵犯。
　　 尽管有些疲累，但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男子总是心里不踏实。虽然网上已经很熟了，见面却是初次，而且是真真切切共处一室。要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在这小镇宁静的夜里想着他的笑脸，她一定能美美的睡上一觉。身边实实在在的他分明有些躁动，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弄出些动静来，终于憋不住了，爬起来要开电视看。她连忙制止他，难得有这么个安静的夜晚，静得恍如隔世。她要好好体味这远古的宁静。
　　 他说，是不是该把电也断了，点上几支蜡烛？
　　 她连忙说，好呀，好呀。
　　 他本是随口说的一句气话，没想到她来真的，他说，省省心吧，反正是睡觉，把灯关了就是。
　　 她说，黑灯瞎火的怎么睡？
　　 他说，你是怕睡着了我会强奸你？
　　 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露，像是被逼急了。她被逗得大笑起来，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强奸我。
　　 尽管有些不情愿，他还是出门去找蜡烛，店里的中年妇女奇怪地问他，不是有电吗？
　　 他有些不耐烦，冲中年妇女囔：谁稀罕电？
　　 中年妇女忙说，我去找，想办法帮你找蜡烛。
　　 回房里学给她听，说，那女人人一定以为这两个人有毛病了。
　　 点上蜡烛，感觉确实不一样，仿佛回到旷古。
　　 国庆，讲点什么故事。她感觉有点太安静了，在一个陌生地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睡在一个房间里，真有点不可思议。他们事先约好，这次在一起互相都用真名，她是秋天生的，叫秋秋。他出生在国庆节这一天，父亲给他取名国庆。他说，本来国庆节同她一起出游是最有意义的。
　　 讲什么？讲柳下惠坐怀不乱，还是讲关云长秉烛夜读?
　　 她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满，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讲就讲，反正今晚是给你了。他赌气地讲了起来：
　　 一条大蟒蛇和一条小毒蛇是朋友，这天他们在路边发现了一只巨大的乌龟。蛇兄弟想，这么大的个儿，可是一顿美餐啊。蟒蛇说：我来对付他。于是蟒蛇施展自己的浑身绝技，用身体将大乌龟牢牢地缠住。而大乌龟早已将身体缩进了龟壳里，任凭蟒蛇怎么缠绕，也无法伤害到它。泄气的蟒蛇，气喘吁吁地爬到了一边。看到大蟒蛇在喘气，大乌龟谨慎地露出脑袋来探看个究竟，就在他露出龟头的那一瞬间，小毒蛇闪电般地在乌龟脑袋上咬了一口，大乌龟又急忙缩回壳中。但是几分钟后，大乌龟因为中毒而死了。蟒蛇说：哇！我花了那么大力气也没能伤害到乌龟，你却轻而易举地办到了啊。小毒蛇说：那是因为我了解他的要害。可是接下来的还是有一个问题，大乌龟死后依然缩在龟壳里，两条蛇都是吞食性的动物，而他们又无法脱下乌龟的外壳，只好怏怏地离开了……
　　 她听得笑出声来，说，看来你就是那条小毒蛇。
　　 他说，可是我也没办法脱下乌龟的外壳……
　　 那口气透着无奈，带着几分疲惫。她还想逗他讲点什么，却很快响起他的鼾声。窗缝里透进来的河风吹动得蜡烛摇摆不定。
　　
　　 二、
　　 她感觉周围特别安静，真像书中描写的那样，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见声音。久居闹市的她真奇怪现实中竟然会这种地方。隔着窗帘她迷迷糊糊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亮光，意识告诉她，天亮了。她连忙翻身起床，简单整理一下后匆匆往门外走去。早起是她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曾经因为熬夜，早上不愿起床，起床后懒懒散散磨磨蹭蹭的这也不想动那也不愿做，一天就恍恍惚惚过去了。晚上睡觉前想想一天竟什么也没做，因为睡懒觉而牺牲了一天的生命。从此她无论晚上熬夜多晚，早上也会努力早早起来，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新的一天充满了希望。
　　 她沿着小镇五彩斑斓的鹅卵石街道朝河边走去，要去找寻那个传说，有点迫不及待。街道两边的人家仍沉睡在晨雾中，那一幢幢古老的瓦屋若隐若现，看不见一个人影，连畜生都看不见一只。越往前走，雾气渐渐地越来越浓。她知道离码头也越近了。那雾气缠绕着漫卷过来，吸附在头发上、眉毛上、眼睫毛上，两步开外看不见任何影像。她忽然有几分恐惧，周围太静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往后退同样找不到方向，往前走还有可能接近心中的目标。她用手拍打着雾气，想扫清一条通往前方的路，缥缈的雾霭中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如云里雾里。走着走着，脚下一个闪失，顿时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一团红光，一位年轻女子一身红装，上身窄袖短衣，下身罗纱长裙，梳着朝天髻，瓜子脸，柳叶眉，就像画中的古典美人。胡嫂！不正是胡嫂吗？熟悉又陌生的胡嫂！她激动得一阵晕眩……
　　 她看见弥漫的雾气中一个十八岁的女子一身红装坐在一条乌蓬船上，咿咿呀呀沿着水路来到这个码头，然后被候在码头边的一顶花轿抬进了这座小镇。十八女子从此变成了小镇上的胡嫂。胡嫂的婆家在小镇码头上开着一家饮食店，胡嫂每天给丈夫打下手，日子从容地往前过着。很快就有了孩子，日子更添了几分红火。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丈夫撇下瞎眼的老母和幼小的儿子，从码头上消失了。丈夫同样撇下了这间饮食店，小店坐落在码头口上，过往船夫、脚夫用餐歇脚挡寒避雨的好去处，倒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只是从此要靠胡嫂一个女人家支撑了……
　　 她看见一天清晨，在码头边摆豆腐摊的王二给胡嫂店里送豆腐，胡嫂正挑着一担水颤颤跌跌的登码头，一不小心一个趔趄，一只水桶顺着码头直往下滚。王二忙放下豆腐，沿码头追了下去，水桶滚入河里，他不顾一切扑了下去，捡起水桶。胡嫂正要谢他，他执意要帮胡嫂挑水。见他湿漉漉的身上直往下淌水，那健硕的身材凸显出来，胡嫂有些不知所措，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回店里给他下一碗面。
　　 里屋的婆婆，眼瞎耳朵尖，问胡嫂，这么早就来客人了？
　　 是，来客人了。确实是今天迎进门来的第一位客人。她从没这么早为客人做过面条。她同时烧开了两口锅，一口锅用来煮面，一口锅用来炒制辅料，面对着案板上一大堆的辅料，她犯难了，王二平时送完豆腐就走，从没在店里吃过面，也不知道他爱什么口味。黄鳝是新上市的，也是时下最贵的，她选择了爆炒鳝丝。那鳝丝倾注了她的心思，用足了调料，炒出来鲜嫩无比。炒好后，捞起另一口锅里的面条来，合在一口锅里煮。看着不过瘾，她又在锅里加进一些肚片、牛肉、和爆鱼等。很快，屋子里溢满了香味。
　　 王二很快挑满了店里的两个大水缸，胡嫂的面也好了，她把面端到王二手里，对他说，你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要是味道不好一定说出来。
　　 王二不好意思地接过面条，只感觉满鼻满口的香味，来不及细细品，一碗面就落肚了。
　　 那个夜里，屋里突然响起了唧唧喳喳的声音。胡嫂睡梦中被一阵唧唧喳喳的声音闹醒的同时，夜里睡不着觉的婆婆也在隔壁囔道，家里门户不严，什么时候进来了那该瘟的东西。婆婆喊着她的名字，要她把那该瘟的东西赶出门去。她答应着作势拍打着床沿，装模作样吆喝了两声，唧唧喳喳的声音也顿时停了下来，她突然感到一阵心虚，身边实在是太安静了。外面透进来一线亮光，她翻身起床打开店门，王二竟端着豆腐站在门口，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那唧唧喳喳的声音分明是为王二叫门的。
　　 王二闪进店里，放下豆腐，挑起了水桶，出门时对她说，你别给我煮面了。
　　 胡嫂过意不去，我煮的面不好吃？
　　 王二忙说，好吃，天下第一面！
　　 没想到，胡嫂的面成了“天下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