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河

还和往常一样，她走在山路上，前面是小桥，过了小桥，那边是一片树林。
　　 这个女孩子叫杜鹃，个子不大，美貌如花，在杜家湾村是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已经有对象了，说是五月13日结婚，四月十五日接广东公安局电话，李春林出事了，也就是杜鹃的未婚夫，从船上翻到海里了。
　　 这个消息传来就象天塌了一般，杜鹃好命苦啊！从接到电话后的那一刻起，半天时间，她就气死了三回。
　　 对于后事的处理，由于她是这种情况，再加上还没有过门，没让她去，有李春林的家人去了广东。一星期后，春林的尸体领回来，根椐当地的风俗，没让他进村，就把他埋在树林那边的山坡上了。
　　 在埋李春林的当天，家里的父母在未下葬之前都要去看最后的一面，杜鹃当然要去，杜鹃的父母不让她去，因为那样不吉利，可怎也拦不住她。这些天来，她头不梳，脸不死，饭不好好吃，人就瘦了一圈子。她要去看春林，她想自己不能脏兮兮的去，她想简单地打扮一番。春林的生前最爱她雕眉画眼涂口红，如果那样他就会高兴地说：“杜鹃你太美了，我喜欢你这样的感觉！”说心里话，她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可是今天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吗？这不是结婚，是生与死别，如果妖里妖气的，人们会骂的，她真的有些为难了……最后她还是决定在画娤告慰死者，这是他们之间的深爱和理解，这是心灵之间的约会，不能因为别人的不理解而放弃最后唯一的机会。
　　 她走在路上，头面遮了一块黑纱巾，身上穿了白色素衣，低着头，每走一步，两条腿就好象有八百斤，可经看出她内心承载着的负荷是何等沉重。来到坟地边，她站住了，一眼也看到了春林的棺材，她在等待着春林的父母看过之后，她想自已一个人去，留给她一个独自的空间，她的这点心意人们好象理解。
　　 掀开材盖，春林的父母看过了儿子的遗容，穿戴，手机，等陪葬物件，然后把材盖合了半面，回过身来一挥手，杜鹃会意了，这她就走过去，来到了春林的棺材前。这时她把材盖全推开了，眼前眼睁睁的就是春林，但脸肿的很大，基本还是那个模样。这时她把头面的面纱去掉，近距离地让春林看到，她嘴里喃喃地说：“春林，你不是喜欢我这个样子吗？我雕了眉，画了眼，嘴上还涂了了口红，我是为你打扮的，你满意了吧？”
　　 “满意！”
　　 这两个字，好象是杜鹃听到了。
　　 “他会说话？”杜鹃被突如其来的被一相吓晕倒了。周围的人们也听到棺材里发生了动静，有几个胆小的吓傻了，叫了一声，拔腿就跑。老坟工头一看情况不妙，手提斧头跑上前，把材盖合上，用钉子，使斧头砰拉叭拉给钉上了，这就叫封口了。这是怎么回事？老坟工头说：“好险哪，没想到还乍尸了！”
　　 人们一听，个个脸上惊吓的黄白色色的，好大一会儿缓不过劲来。
　　 出现了这场风波，杜鹃的面容祕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这个凶兆推到了杜鹃身上，说她打扮的那样妖媚，不乍尸还怪。这样的情况少见，但乍尸的情形真还是有的。
　　 杜鹃醒过来了，她嘴里说“春林活着，我见到他了……”
　　 众人怕她在还会发生什么情况，死拖硬拉把杜鹃推出了坟地，她想大哭一场都不让了。
　　 春林入土为安了，按当地风俗死者安葬以后，无论家人和其它人等再不能到坟墓上哭，只能到野外角落，这下可把杜鹃限止住了。这不杜鹃每天就小树林那边哭，这里有一条小河，那河水清清的，杜鹃哭的泪就一滴一点地掉在小河里……
　　 她每天在小河边上，哭一哭，说一说，这不有一天她正在哭，正在说，正好遇上一个半拉子诗人看到，触景生情，便写了一首诗，题目就叫：思念的河。这很快传到杜鹃的耳朵里，她认定了思念的河，无疑之间给了她一个表白的空间。
　　 思念的河长长的流，杜鹃真的有话跟你说，有人说思念是天上的白云，错了，思念就象是你长长流水和我长长的泪。小草对她说，杜姐，你罢哭了，你哭的怪让我们伤感的，野花说，杜姐，你别哭了，你哭的让我们心里怪难受。
　　 哎，杜鹃叹了一口气，你说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呀！你听，她又来了，总是从这一句开始，然后就又说开了。有时从开头，有时从中间，有时从结尾，就象是编辑部里剪乱了的故事。山在听，还是小河在听：
　　 这里是民歌之乡，杜鹃和春林在民歌里度过了童年，然而长大以后才真正有所理解，古老的乡村只到农村改革开放以后才吹进了新鲜空气，仅管有流行歌曲，但山里人传统的民歌中爱情的部分依然有鲜活的生命，丰富着爱与情的营养。
　　 菱圪橄，菱箭箭，他俩从小就一对对。
　　 她和春林是在一个村子里，从青梅竹马的儿时就非常友好，到小河里玩水，到山坡上採花，每天都在一块儿，真是形影不离。记得有一次，她和春林在山里玩，天快晚了，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杜鹃怕的哭了，春林说：“别怕，我是男孩子，我会保护你的！”但是想不到的，偏偏天又下起了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才避起雨来。这一夜他们没有回到家，为了安全起见，春林搬了许多石头把洞口堵上了。到了半夜时，一只狼来到了洞口，它要进去，把一只爪子伸进来。春林当机立断，用一块石头砸下去，爪子被砸烂了，那狼吱的一声抜岀了爪子，带着伤跑的无影无踪了。杜鹃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没事儿。其实那天黑夜他们就住在狼洞里，事后想起来真的好险哪！
　　 上学以后，从小学到初中都没有分离过，因家庭情况，考上了高中，但商量好了，谁都没上，都回到村里当了农民。
　　 最初的几年里，在家里帮大人种地，两家的地不在一块儿，开始没手机，联系不上，你在这个圪梁，她在那个洼，俩个人就对唱起来，当然了是山歌小调。有一句歌词：你在圪梁我在洼，心事对了你过来哇。后来有了手机，把歌词改成：你在圪梁我在洼，有了心事把手机打。他们对唱的有一首山歌，最让人忘不了，如今还回响在她的耳际：
　　 春林：马莲开花结棒槌，哥心里只有小妹妹
　　 杜鹃：哥要说的真心话，妹妹我永远心不变
　　 春林：红萝卜来绿茵茵，妹妹有颗好心心
　　 杜鹃：天上云彩调过来，咱俩相爱不分开
　　 春林：山上桃花红似云，就盼能和妹结婚
　　 杜鹃：妹妹也是这般想，花好月圆在何春
　　 ……
　　 三年前，春林离开了杜鹃，要到外地打工，杜鹃把他送出了家门，在村外的大路上挥泪告别，说真话真是难分难舍。杜鹃说：“你走吧，家里的事情有我管，但你每月至少得和我通三次电话。”春林说：“你说好几次了，我已经记在神经细胞里了。”
　　 “你嫌我说的多吗，出门在外和在家里不一样，事事要小心，不要马大哈，也就是说，自已要管好自已。”杜鹃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
　　 春林走后，杜鹃一下子孤单了，开始很不适应，没人和她说话聊天，她只是家里家外埋头干活，外闲下的时间看电视或看书。很难快她就接到了春林的电话，对她说他到了那里的情况，主要说找到了什么样的工作，并让她放心好了。杜鹃给他回了电话，也谈了她的一些意见。这是第一次远途通话，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月三次不少，有时还五次六次。
　　 人们说距离产生美，以前她并不觉不觉得，现在她体味到了，她的脑海里常常出现春林的形象或影子，更多的时候在梦里常梦到他。杜鹃上学的时候很爱写诗，她耐不得寂寞，所以又死灰复燃起来要写一点儿小诗文。怎么写呢？她想了半天，一首小诗出现在纸面上：
　　
　　 春天的脚步
　　
　　 踏着春的脚步
　　 我来到村外的山坡上
　　 数日不见野花开满了山岗
　　 忽然间，我看到了他
　　 我心上的人吹着柳哨
　　 还一边向我这里张望
　　
　　 我们约会吧
　　 在这美好的春天
　　 让青春放飞我们的理想
　　 人生的黄金期是多么宝贵
　　 千万不能象水那样白淌
　　 要用汗水和努力
　　 描出美丽的风光
　　
　　 在其后的日子里，她又写出[梦中的笑]和[妹妹想你泪花流]等多首小诗。她的诗没有和别人分享，只是一种自我欣赏，是一种爱的表白。说到位了就爱着春林，想着春林。她在[远方的思念里]写道：
　　 你在远方，我在家乡
　　 梦里梦外我都在把你想
　　 看到飘飞的白云
　　 我的心也想飘起来
　　 象白云一样飘到你的身旁
　　
　　 远方的你我常常掛念着你
　　 有时梦中还泪花淌
　　 你可知道我对你还是一往如前
　　 你可知道梦中你回到家乡
　　 这就是我对你的思念
　　 写在纸上，写在我的心上
　　
　　 春节时春林在家，一天不经意的翻到了杜鹃的笔记本，高兴的如获至宝，他说：“没想到你成了诗人了，你什么时候写的，怎不发到我的手机上，让我今天才看到，成了迟开的花朵。”杜鹃：“迟开早开不一样吗？”春林被问的不知该怎么说。
　　 现在这些甜蜜的回忆，本该是美好的，然而他的一死，感情的摧化变成巨痛的悲伤，不想则罢，一想那泪就象小河一样淌流出来，还冲堤破岸呢！
　　 思念的河长长的流，杜鹃也想到了死，可她又不能死，虽然没有花好月圆，虽然没有结婚娶过，但她肚子里已有了春林的孩子，自已一死，这孩子他不……实在是左右两难，左右两难啊！
　　 这该怎么办呀？
　　 思念的河你知道吗？它还是那样流着，但流的更凄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