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泪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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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作为庄河地下党联络站的站长,肖英第一次感到任务的艰巨性。小刘庄的战役一旦打响,她就没有机会回山里看看娘了。一条乌溜溜大辫子扎着红头绳的肖英,刚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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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庄河地下党联络站的站长,肖英第一次感到任务的艰巨性。小刘庄的战役一旦打响,她就没有机会回山里看看娘了。一条乌溜溜大辫子扎着红头绳的肖英,刚刚过了二十一岁生日。她是两年前参加革命的,当时在老家,娘已经给她许下一门亲。对方是本村的后生柱子。柱子朴实,像山里田地的红高梁。是村里的民兵排长,皮肤黑黑的,高个子。一笑嘴里露出来一对小虎牙。娘喜欢柱子厚实,两家离得近,柱子一有空就来肖英家,给娘俩挑满一缸水。劈柴禾,下田收庄稼。
肖英的爹在庄河街,给一家日本人开的米行做掌柜。那年,因账面上少了钱,肖英爹对不上账,被米行老板派手下毒打了一顿,撵出米行,回来后就一病不起。肖红和娘,坐马车跑到庄河街,找米行老板评理。光天化日底,这个日本老板居然放狗咬肖英母女。幸亏,庄河街民众拿起棍棒石头轰走大狼狗。不然她俩就会被撕成碎片。肖英就是在那时,对日本人,对国民党产生了无比的仇恨。爹不久便离开了人世。那年秋天,国民党北上,欲一举歼灭庄河的地下党组织。大连地下党组织派阎山,来山区选联络员。肖英和几个女民兵都站在柱子家的院里,等待着阎山的选拔。“我去,我去。”几个女民兵争先恐后举手喊道。
阎山的一双清澈的眸子,在几个女孩子身上扫视了许久。最后,停留在肖英脸上。“你出来一下!”“是!”
肖英出列,盯着阎山英俊的面庞,说,“请指示!”阎山说,“来进屋说。其她人都回吧。”
女兵们叽叽喳喳地走开,都羡慕肖英被阎山选中。越是在战斗最前沿,越能磨练一个人的意志和战斗力。肖英早就希望组织上能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现在,终于盼来了。
柱子家的屋里,阎山神情凝重的说:“肖英,你这次去庄河街任务十分艰巨。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能行吗?这可是个严峻的考验”“阎指导员,你就放心吧!肖英忘不了国耻家恨,忘不了爹惨死在日本人手里。”
阎山说,“你可想好了。敌人的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肖英的娘推门进来,“小同志,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俺家英子虽是姑娘家。当妈得知道她脾气,她认准的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妈,干嘛呀。”肖英脸上飞起一团红晕。甚是好看,阎山不由自主的心动了一下。之所以选择肖英,一是阎山在未来山区前,了解了一些当地名兵的情况。清楚肖英读过不少书,头脑机智灵活,大胆泼辣。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肖英的爹,死在日本人的魔爪之下。怀有国仇家恨,这是阎山选她的最大原因。
清纯秀丽的肖英,真的令阎山眼前一亮。二十六岁的阎山,毕业于大连高等警官学校。曾是学校的学生教官,并在大一时,与同窗林洁谈上了。毕业后,林洁因是南方人,执意回了老家改行做了一名银行职员。和阎山就有了距离。无法逾越的距离。一开始,彼此还有书信来往,后来,就慢慢断了联系。
阎山跑到和林洁相识相知相恋的大学校园,依在两个人常去的白桦林林树上,追忆着这段恋情,大哭了一场。不久,就接到调令,来庄河做该地区地下党组织指导员。
从回忆中醒来,阎山发现自己的眼睛湿湿的。肖英的音容笑貌,和林洁有着惊人的相似。但林洁是个大家闺秀,出身书香门第。做事优柔寡断,完全遗传于她教书的父亲。阎山最喜欢林洁的,不过是她饱满的才情。林洁是学校的女诗人。深受男生们的欢迎和追崇。她的温婉贤淑,一双多情的眼睛,无不折射着南国女孩的烟花香月味道。阎山没想到林洁会对他倾心。阎山是林洁的教官,有时候甚至对林洁很严厉苛刻。阎山对女生从不手软。不会因女生特殊情况,不跑步不上早操不野战演习。就是匍匐爬钢丝,阎山绝不放过,惹得女兵们都骂他是法西斯。
一次林洁在野战演习时,被钢丝划伤了腿。右腿血留了很多,阎山却瞪着眼睛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往前冲!女兵们哭着说,“教官啊,林洁都这样了,你就手下留情,别叫她再练了。”
“不行!听好了。这尽管是一般的演习。但是,当我们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他们会心慈手软吗?快,动作迅速点!不然演习完后,再加你们五千米跑步!”女兵们扶起林洁,继续朝前跑。林洁恶狠狠地瞪了阎山一眼,“你也太狠了!我恨你!”
跑了不远,林洁就晕倒在地上。十几个女兵慌了神。“林洁林洁,你怎么了?醒醒啊!”
“躲开!”阎山喊开女兵。抱起林洁向校医务室奔去。
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阎山,一双关注的眼睛。“好了?好了我走了。”林洁怨恨地说,“没好,你不能离开!”阎山起身要走,林洁一下子扑进他怀里。“阎山,你别走。我……”阎山停住了脚步。“瞧瞧,青天白日的,让人看到多不好!”阎山轻轻松开林洁的手臂,迟疑了下,还是朝外走去。“阎山……我爱你……我爱你!”
阎山没有回头。气得林洁将病床上的一束百合,扔向门外。
林洁对阎山的爱,也就是在野战演习的一抱开始的。晚上,林洁没想到,阎山会捧着一束玫瑰来学校的女生宿舍,几个女生嫉妒得直嚷着要林洁交代,与阎山的恋爱经过。林洁说,“哪有啊!你们别闹了。”阎山很严苏肃的说,“这是领导看望下属。没什么特别的!没什么特别的。”“那你怎么不送玫瑰给我们啊!”“是啊是啊。”大家随声附和着。阎山被闹得不好意思,转身赶紧离开女生宿舍。
阎山不傻,他不可能不知道,玫瑰送给女孩子意味着什么。他是从心底里喜欢林洁。这个南国女孩,美的淡若风轻,梨花带雨又楚楚动人。还有才华,拥有美丽的诗情。
一首《相守永远》,倾倒了警官学校的多少人。
是谁在午夜的窗前
站成一帧美丽的剪影
是谁在梦里吐露幽幽谷兰的芬芳
只为挽留渐行渐远的
尘封流年
当初亦若一枚折扇的风景
相守的五月
已变成天地间凋零的花瓣
听到暗夜的水声
那是我灵魂底层
为爱
经久不息的疼
我们无法相守永远
唇齿间却说不出一个
重如泰山的再见
岁月悠悠
三生石旁
我淌成你今生来世
永不枯萎的月光
永远相守
这首诗感动了阎山很久。阎山悄悄珍藏起它。每当月朗星稀的夜晚,思念远方爹娘时,就会拿出来读上几遍。
2
一个女兵爱上教官,在警官学校是要受处罚的。阎山知道学校的规定,但爱情要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阎山想拒绝,也没这个能力了。
其实,阎山也是深爱着对方。
但在女兵训练时,阎山对林洁绝不留情。气得林洁骂他是“日本鬼子”。警官学校纪律严明,晚上九点钟各宿舍必须熄灯睡觉。林洁只好在中午,那短短的二十几分钟,偶尔和阎山,在学校那片白桦林里见面。彼此在一起,最主要的话题就是,毕业后的去向。林洁这方面与阎山产生分歧。林洁希望阎山到南方发展。因为南方是中国革命圣地,另一点阎山是个很有前途和潜力的教官,在南方前途无量。林洁的父亲是大学教师,再社会上也有一定影响力。阎山即使不在部队,在杭州有林洁父亲这根杆子,未来也是光明的。每次见面俩个人都因这件事,不欢而散。林洁说,“阎山,看来你我有缘无份啊!你如果爱我,就随我一道回杭州吧。”“林洁,这片白桦林见证了我们的爱情,你说,白桦树一旦离开这块黄土地,移植在南方,他也许会由于不适应那里的环境,而枯萎最终死掉的。”
“阎山,你别说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好了,每次都这样。太伤我的心里。”“林洁,对不起。有些事无法勉强。算了,我该回宿舍了。”“好吧,校长还在等我呢,准备研究下一步,在大连地区的实战演习。为国民党北上偷袭大连,做一级战斗准备。”
“阎山……难道你的眼里只有战争的硝烟吗?为什么不选择另一种方式活着?为什么?!”
“我是个军人,别忘了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哪里有敌人,我们就要迎身而上。”
阎山刚欲离开白桦林,林洁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阎山。“我不会让你走的。”阎山停顿了一会,体内却热血澎湃。情不自禁的别过身将林洁拥在怀里。林洁滑溜溜的香舌鳗鱼一样,钻进阎山的嘴里。阎山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一种要喷发的冲动。一阵微风吹来,阎山一激灵。轻轻推开林洁,用手拍了拍林洁的后背,“好了,洁。我知道你的心。我阎山会珍惜的。”
“阎山,你真的太无情了。”林洁泪水吟吟,挡不住阎山远去的背影。林洁追了很远,阎山驻足了会子,然后,眼一闭。大步流星的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上边的命令就是圣旨。阎山被特派到庄河,做地下党指导员。校长黄路严峻地说,“阎山,你是咱们警官学校的骄傲,千万别给学校丢脸。”“黄校长你放心吧!我不会给警官学校抹黑的。”“恩,阎山。我是很看重你的。庄河的地下党组织,就交给你了”
“校长,组织上叫我什么时候走?”
黄校长望了望窗外,常常的吁了口气。“今晚就得走。”
“这么急?”
“是的,上级已经下来密电,国民党正在往大连进发,他们从水路而来。来势凶猛,据可靠情报,这股国民党想在大连盘踞下来扎根,然后吞并东北三省。东三省可是历代王侯将相,匈奴的必争之地。日本人刚投降,接着就是八年国内革命抗战。东北看来又成为国民党欲占据的弹丸之地。“阎山,情况紧急,所以……你和林洁的事……也许,不会有好结果,学校的教职员工都知道。”
“黄校长,我……”“没事的。阎山,还是去和林洁道一声别吧。”
“黄校长,这是自然的。”“哎!只可惜……”黄校长欲言又止,这对在革命烈火中诞生爱情的热血青年,也许,此次分别将是永久的离别啊!
黄校长眼圈湿润了。阎山,“我别的话不能说了。只有祝福你们了。”
阎山揣起调令。冲黄校长深施一礼,步伐稳健的走出办公室。
林洁被阎山的突然造访,搞得很开心。以为阎山是回心转意,想通了。要和她一起去杭州发展。
“林洁,咱们到白桦林再说吧。”几个女生争先恐后说,“林洁,阎教官叫你出去约会呢。呵呵,林洁,啥事请我们吃喜糖啊?”
阎山一脸的凝重,很茫然的盯着女兵宿舍,窗外,正在盛放的紫色达子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和心爱的姑娘从此天各一方,是何等的痛苦。
白桦林遮天蔽日。高高的白桦树,苍翠而又伟岸。八月的艳阳,悬在白桦林上空。几只喜鹊停在枝杈间,叽叽嘎嘎的叫着。林洁自阎山的脸色上,已有觉察。
“林洁,我……上边来了调令。我要离开警官学校。”
“阎山,我在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可我没料到它会来的这么快。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我真的是没有缘份了。”
“林洁,为什么就不能留在这里?你就不会放弃回杭州的想法么?在哪里不生活?如果有爱,也就足够了。”
“可是,阎山。光有爱情,没有面包。我们怎么活下去?战争让女人走开,我害怕战争。虽然我读的是警官学校,完全是迫与父亲的武断。他千方百计送我到警官学校,就是为了锻炼和磨练我的意志。现在,三年学期满了,我也该回到生我养我的故土了。”
“林洁,我不和你争了。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吧!”阎山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玉佛项坠,轻轻放在林洁手里,林洁紧紧握在手心里,把玉佛搁在胸口上。闭上美丽的双目,泪水已夺眶而出。
“让我最后抱抱你吧,阎山。”阎山把林洁揽进怀里,心如刀割般难受。心爱的姑娘,再见了。也许今生今世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了,战争的炮火随时都会把活生生的人吞没。阎山抚摸着林洁的秀发,恋恋不舍得分开她的双臂。“林洁,你一定要……多保重……为了我们的明天。”林洁泪水纷飞,从淡蓝色偏襟小褂里,取出一支绣着一对鸳鸯的荷包。“给,阎山。这个荷包是我自己绣得,你戴着它,就如见到我一样。假如有缘,我们还会见面的。”
阎山收起荷包,深深的注视着林洁。在生离死别的那一刻,阎山哽咽了。立正站稳,朝林洁行了一个正规的军礼,“珍重,林洁。”
“你也是,阎山。”
白桦树叶飘飘落下,阎山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回头就挪不动脚步。
“阎……山,我会想你的,你知道吗?你已经深深嵌入我的灵魂里。”风声萧瑟,将林洁的声音拖得很远很远。在白桦林及警官学校的上空徘徊。
阎山打点行装离开警官学校。是静静的离开的,没有谁来送行。阎山揣着调令,只与黄校长招呼了一下。踏着朦胧月色,悄悄坐一辆人力车,赶往庄河。
3
接到命令后,肖英回家简单收拾了下。妈做了葱花煎饼,小米粥。肖英和阎山吃过后。就趁着夜色,乘一辆马车,奔向庄河街。为安全起见,肖英改名为露露。地下党联络站,安排在做海产品生意的庄河地下党政委焦雨家。这样因肖英的加入,焦雨只能做幕后指挥。国民党在庄河设有办事处。内有一批在黄埔军校训练有素的特工,李家旭就是其中一个。虽为国民党上校军官,但他的背景很好,祖辈都是根正苗红的农民。尽管从军在阎锡山部下,也立过不少战功,对下属严厉,极会用兵。熟读过孙子兵法,懂得打仗的战略战术,深得阎锡山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