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言Q语

过去的一切，象一片云彩，在深邃的夜空里游荡。30年前的情景偶然出现在眼前，如梦似幻。那个时候，他是个痴情傻小子，夹着她的文稿，屡次穿梭在她与HIM之间。第一次被退的是朦胧散文诗，HIM相当客气，附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字迹刚劲有力，文词精练隽永，大大赞赏她一番，只是，HIM所编辑的侨报仅仅接收歌颂社会主义光明前程的稿件……
　　 她看得心花怒放，忘了这是一封退稿信。且把信锁在少女的秘密箱子里，一有空就拿出来悄悄阅读。在走出中学校门的最初日子里，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爱上HIM.，也没料到会爱得那么尴尬与心酸。
　　 HIM比她大10岁左右，在调任侨报总编之前是个中学语文老师，从来没教过她的班。HIM其貌不扬，但那藏在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深邃犀利，似乎能洞察一切。课间活动时候，HIM时常观察她，由于她过于安静，在女生中显得特立独行。只是当时她没有任何感觉，那些异性的目光，都当作秋天的落叶，不经意间撒落身上。直等到爱情来潮之际，才把那一片片枯叶复活起来，涂上春天的色彩，镶嵌在心思里。哦，那时他那么盯着我盯着我，多么美好。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投稿。是一短篇小说，述说一个黄花少女暗恋她的中学老师。不幸又退稿了，这回可没有退稿信。痴情傻小子夹着稿件来还给她，看到她的脸色霎那间晴转多云，赶紧悄悄离开。
　　 30年后的QQ里，他：午饭吃过了？天天自带便当麻烦吗？公司有微波炉吗？
　　 她：有，吃了，不麻烦。
　　 他：昨晚与HIM一起吃饭。
　　 她：听说HIM当市长了。
　　 他：已经十几年了。
　　 她：廉政吗？
　　 他：还行吧，没戴名表，没穿高档，还住着国家分配的旧套房。
　　 她：好样的。不过像“表哥”那样爱显摆的人也不多。
　　 他：昨天，HIM说了句经典的话。
　　 她：说什么呀？
　　 他：HIM说，异性之间如果每天保持一通电话或者是一条短信问候，就说明这两人有问题。哈哈，我可是每天问候了你，早上握手，中午喝茶。
　　 她：不都是QQ表情了吗，难道问候也关乎男女授受不亲？真是封建卫道士，说这话说明HIM不腐化。
　　 他：昨晚有一女共餐。
　　 她：年轻好看的？
　　 他：小城电视台记者。
　　 她：知性美女。从前看过HIM的小小说，当时就觉得此人志不在文，而在于政，文字只是HIM日后从政的筹码。
　　 他：算你厉害。
　　 她：我从小笨到老，总是别人看透我，我从来就看不透别人。
　　 他：说不定你现在就看透我的心事，知我在想什么。
　　 她：不知也，你象古井，深不可测。
　　 30年前，有两个17岁的少男少女。记忆中他总是坐在房间那张旧藤椅上，桔黄色的灯光照着他微微乏红的脸，他脉脉含情倾听她天南地北瞎扯淡，自己却一言不发；他那一双火辣辣眼睛总是在她与写字桌上的维纳斯之间游移缠绵着，大约在他眼里，她就是穿着衣服会说话的东方维纳斯。这尊爱神是他送给她的毕业礼物，包在报纸里交给她，还有他泛红的脸以及那怯怯的眼神。事实上，送她爱神之前，他们之间没说过什么话。对这突然间降临的爱神，她有点措手不及，但没说什么，就当作一般的毕业礼物收下。
　　 此后每周总有一两个晚上，她的阁楼里有他的身影，他真的就象一尊文静的雕塑，如果遮住那一双发出炽烈光芒眼睛的话。
　　 她从来没有过问他的薪资住宅等物质方面问题，也没说到自己偶尔晚上去哪里读经聚会的情况，更不敢谈到HIM。过去将来的事大的事小的事她都不谈，她只是自言自语般絮叨着琐事，比如今天工作上遇到一些什么样的人事物呀等等，有点日本女人味，难怪中学时代男生们送给她的绰号是“況阿明老婆”（电影《一盘没有下完的棋》里面的日本女子）。
　　 久而久之，她对他那无语的口和火辣的眼神感到困惑。断交的方法很简单，躲着他。一个晚上两个晚上直到第七个晚上，都没能遇见她。他急了，直奔教堂，又扑了个空。返回问她老妈：在哪个地方礼拜？怎么天天晚上都礼拜？老人家说，那是家庭小聚会哦，唱诗读经什么的，是天天都有，而且聚会点是流动性的，今晚这家明晚那家不一定的。他象泄了气的皮球，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家。那天晚上那条古街，是他有史以来走过的一条最漫长最阴暗的路……
　　 30年后的QQ里，他：你还上教会吗？
　　 她：上呀，每周一次。
　　 他：不是天天晚上？你信的是什么教？
　　 她：基督教。
　　 他：我岳父岳母张三李四你都认识吧？
　　 她：认识，20多年没见面了。听说他们都去了雷公教，听说那是邪教。他们最近好吗？
　　 他：在一次去聚会的途中，老两口都被雷电击倒了。岳母去了他界，岳父成了植物人。
　　 她：天啦。
　　 他：听我老婆说，你们都是一伙的。
　　 她：胡说八道。我才不邪，我们跟克林顿小布什一样，都属于基要派。
　　 他：哈哈，别紧张哦。
　　 她：我有紧张吗？你看到了还是感觉到了？
　　 QQ真是沟通的好工具，少了许多察言观色语气波动的累赘。
　　 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又来。QQ里他：今天带什么午饭。
　　 她：今天简单，凉拌紫菜。食堂阿姨给你吃小灶了吧？
　　 他：是的。清蒸黄鱼，炒明虾，空心菜，淡菜汤。胆固醇太高了，我叫她简单点。
　　 她：老板跟员工当然要不一样啰。
　　 他：哪天去省城出差，一起吃饭好吗？
　　 她：酒店不行，我请不起。
　　 他：我请呀。
　　 她：我是地主，我请。但是晚上不行周末不行，只有上班时候中午12点到1点这一小时用餐时间里方便。
　　 他：请你吃顿饭这么难。
　　 30年过去了，彼此都变了好多。她从娇生惯养变成任劳任怨；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傻小子变成一个精明的老板。她深深明白，所谓老板所谓企业，就是投出去要得到回报。
　　 QQ里他：昨天七夕，收到很多礼物吧？
　　 她：嗯，QQ邮箱里有一些花花草草。
　　 他：有几个异性朋友？
　　 她：我？你以为我是荡妇。
　　 他：呲牙（表情）。
　　 她：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发来一些图片，我觉得好看，就保存了。我这人心思浪漫生活朴素。
　　 他：表里不一。
　　 她：却是好的表里不一。再说，人的自身就是矛盾的综合体。
　　 他：别苦了自己。
　　 她：还行。晚间抽出半个小时参加小区大妈体操队，随着快乐的旋律一阵跳跃，回家洗个澡，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一觉睡到半夜，起来祈祷，再躺下睡到5点起床。大女儿吃完早饭上学去，小女儿也起来了，一起吃完早饭，送她去聋哑学校，然后自己上班去了。是很劳累，却也充实。日子就是这么简单，有晚上有早晨，一天就过去了。
　　 他：做为人，总会想过得更好一点。
　　 她：想，但不想因一时痛快而失去永世的祝福。
　　 他：将来的世界，谁也不清楚是什么样子。
　　 她：信的人知道。----少女时代看过《简*爱》，男女主人公没有打动我，倒是被圣*约翰的克己精神深深震撼。
　　 他沉默着……
　　 她：难忘2011年初春里的一个日子，那天早晨，我扶着气喘嘘嘘的老母亲在寒风中等车，一辆辆的士从我们面前呼啸而去，谁也不敢光顾我们。没想到你会出现，用那么整洁的车，去容纳一个垂危老太和一个曾经在情感上伤害过你，的女人。
　　 他：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她：我是个冷血动物，此后的光阴里，我承认我很少想到你。但是夜间祈祷的时候，我不会忘记为那些曾经是最亲近的友人代祷，梅花，海灵，兰兰，芳芳老师冬美老师还有你……愿大家一生安康。
　　 他：可我是信佛的。
　　 她：信佛大约只求物质方面的保佑。
　　 他：NO，我跟太安山的行空法师是朋友，从来没向他求过物质方面的保佑，只是崇拜他知识渊愽，从他那我学会很多为人处世的智慧。
　　 一天过去，一天又来。
　　 他们又在QQ里问候——
　　 他：饭后不去眯一会儿？
　　 她：眯不着。最近心中忐忑。
　　 他;怎么？
　　 她：我好象告诉过你，6月15日是个周天，天气晴热。那天家中午休时候竟然梦见潮湿，到处找一干燥地方却找不到。到了晚上，又梦见粉色的水泡从东边发出，途中变成黑色风暴，到了西边变成黑色洪流。
　　 他：记得你说过。
　　 她：最近西部水灾，总让我想起这梦境。
　　 他：你是预言者。
　　 她：不是，也不想。这东西除了带来恐惧，对现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看来，我又要每早晨喝咖啡，来缓解恐惧症。最近总想，自己是不是属于人类，还是从什么东东变来的。
　　 他：总之，你不可能是妖怪。有可能是天使。嗨——让人一辈子对你可望不可及。
　　 她无语了。
　　 他：说话呀。
　　 她：不知道说什么。
　　 他：哪天去省城跟老同学吃饭，你也一起，怎样？
　　 她：行啊，梅花？
　　 他：NO.
　　 她：丁秀华？
　　 他：NO,是阿亮和阿耀。
　　 她：知道。地税局的和中行的。他们是东道主，是他们宴请你，我怎好意思去。
　　 他：你还是顾虑重重。
　　 她：来省城出差？
　　 他：没有，就吃饭。
　　 她：吃饱了撑。
　　 他：就为了看看你不行吗？
　　 她：一个小老太有什么好看？
　　 他：呲牙（表情）。
　　 她：男人总是过于现实，不象女人，能满足于精神层面的沟通。
　　 他：铁锤敲脑袋（表情）。
　　 她：哪来这么多表情，哪里下载这么多表情。哦，我网络上看到HIM了，双下巴，一张官场上的脸，没有了从前的灵动，毕竟，天天戴面具，久而久之，这张脸就成了面具。
　　 他：哈哈，HIM口才非常好。
　　 她：政治秀。周边倒是有几个好口才的人，有的成了评论家，有的当官，有的成了《简*爱》中的圣*约翰，清贫的传道士。
　　 他：假如时光倒流30年，你回到从前的17岁，摆在你面前的有三大叔。表叔房叔约翰大叔，你嫁哪一叔？
　　 她：什么叔叔叔。就说政客儒商和传道人。如果是17岁外在17岁心态，我选政客，当年的选择。如果是17岁外在47岁心态，我选传教的。你觉得消极吗？
　　 他：没有，只是有点泄气。
　　 她：只是时光不会倒流，我们不会在17岁那儿停留。对了，你老伴是不是也象许多老板娘一样，不停地往美容院跑。
　　 他：她不去那地方，不过，家里买了一大堆化妆品。
　　 她：我总在想，要是普京夫人也象中国女人这么看重减肥和美容，或许不会分手。
　　 他：哈哈，风趣胜过当年呀你。
　　 她：怎么总觉得这公司是你一人在努力，你弟呢？
　　 他：他身体虚弱，很少到公司来。
　　 她：记得初一年时候，你有篇作文被老师大大表扬，写的是你弟。
　　 他：你还记得呀。每月生活费够用吗？
　　 她：够呀，还能存一点，毕竟将来的路还长。谢谢你关心，不过说这些无趣。
　　 他：对不起。
　　 QQ真是沟通好工具。因为人与人之间，太多时候是不需要表情的显露。
　　 他：今天午饭带什么呀？
　　 她：蒸地瓜，中秋过后，总觉得地瓜比任何月饼都好吃。
　　 他：昨晚在朋友儿子婚礼上遇见HIM夫妇了。HIM说自己有三高了。
　　 她：富贵病。祝HIM健康幸福，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