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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小说)

作者: 平凡文刀 时间: 2013-10-08 阅读: 463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其实,我今天要写的外公是我的继外公。  亲外公在母亲小时候就因为三年困难时期,为了省出一点粮食给大舅吃给活活饿死了。关于对外公的零星记忆全是外婆传给母亲再

摘要:大家都奇怪,偶尔来驶牛的外公驾起这牛来比谁驶都乖,尽管停停顿顿,但翻的地却不少,且牛走得准,很少留下“田”字格。犁过的地又熟又烂。人们羡慕极了,都夸我外公是个驾牛的好把式。 其实,我今天要写的外公是我的继外公。
   亲外公在母亲小时候就因为三年困难时期,为了省出一点粮食给大舅吃给活活饿死了。关于对外公的零星记忆全是外婆传给母亲再传给我的,在《外婆》一文中,我有过记述,这里就不再赘述。
   继外公长得憨态可掬,背有点驼,眼眶很深,由于瘦,脸上的轮廓棱角分明,最喜人的是他的头,好象是葛优的头PS到他脖子上了,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锃亮锃亮的犹如一个明亮的灯泡。
   继外公是个农民,为了补贴家用,农闲时就挑着货担摇着货铃走家串巷,干起了鸡毛换糖的生意。
   小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我的继外公,以为他就是我的亲外公。因为继外公说话非常幽默,又很平易近人,而且他经常来我家。
   然而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就忙活开来,不是帮我家犁田耙地就是打箩编筐。继外公不但农事做得好,还编得一手好竹器。
   他犁田时的形象非常滑稽。我一想就发笑。因为我常常随他去犁田处。他在田里犁地,我在田埂上傻看,一点也不觉得累。
   只见继外公套好牛笼牛索,开始吆喝起来,牛弓着背他也弓着背,好象他也是努力帮牛出力,他把犁把使劲抵在小腹上,身子吃力往前倾!每走一段他又从嘴里发出“嗯哼”声。很显然,外公的气很紧,他是借有节奏的嗯哼声以转换气息。
   继外公时不时用盘在肩上的毛巾擦汗。然后有节奏地吆喝着牛,时而扬起牛鞭朝牛背晃了晃。他不忍心真抽牛,至多也是重起轻落,佯装打牛,竹鞭常常轻轻从牛背上滑过。时而“嚡”地一声拖长音,牛自然而然慢下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原来是刚翻卷过的墒沟里发现了泥鳅,只见外公弯下身去,象一张拉满月的弓,捡起那小东西,随手往右侧身后绑着的小篓子一丢,不偏不倚,小东西在空中划了个漂亮弧线,还能看见它在空中潇洒的扭捏着细细的腰身,落了进去。
   我正奇怪那篓口仅有拳头大,而外公居然能把小活物抛得如此之准!让人想到《卖油翁》里的情景,我想若外公参加吉尼斯世界纪录恐怕也会得一个“反手抛泥鳅入篓”第一名吧!
   嘿嘿,当时泥鳅鳝鱼挺多,这也够折腾外公的。然而却给驶牛的外公与田埂上的我以无限乐趣。因为每每收获的泥鳅与鳝鱼都是我们吃饭时的一道美味。
   那时我家穷的叮当响,一年没吃上几回肉。“三月不知肉味”是常事,于是每次开墒捡来的泥鳅就成了我们猫见了鱼似的“荤腥”。我们每次吃饭前都会边走边用筷子敲着碗沿叫喊:“开荤喽!开荤喽!”十分有趣。
   外公耕田对牛十分体贴,每每感觉到牛拉不大动犁时,他都会停下,然后让它啃一啃田沿上的青草,自己则跑去找些苦瓜叶洗尽后直接放嘴里咀嚼,然后轻敷在小水牛啮烂的肩膀上,一边不断朝掌心吐口水往伤口上抹,这是我们农村惯用的消炎手段。外公一边抹一边深情的看着牛头,仿佛在说:“小牛啊小牛,你是咱农民的功臣呐,农家的宝贝哟。”敷完苦瓜叶后,外公又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扯出条布碎,细细地缠在牛弯轭下,以减少再次对牛肩伤害。
   大家都奇怪,偶尔来驶牛的外公驾起这牛来比谁驶都乖,尽管停停顿顿,但翻的地却不少,且牛走得准,很少留下“田”字格。犁过的地又熟又烂。人们羡慕极了,都夸我外公是个驾牛的好把式。面对人们对外公的褒奖,外公幽默道:“要想牛快跑得让牛吃饱,你又想快又舍不得时间让它吃当然慢了!这与磨刀不误砍柴工是一样的,嘿嘿嘿嘿!”说完外公便得意地笑,一手在秃头上使劲挠。
   外公是个闲不住的人,每次收工前都会在就近山上拖一条青青的毛竹,好象他与毛竹特别有缘。
   回去后就在月光下用竹筒剖篾,在他手下会变成各种各样的竹器:扁担、米筛、簸箕、谷笪、鱼篓…应有尽有。
   每次外公坐在大厅的门槛边做竹器时,我这个淘气包就会悄悄躲在他身后,然后用小手掌摸摸他光溜溜的脑壳,或拍一下又逃跑。如此反复“骚扰”着外公,嘴里逗笑着说:“大大(地方叫法),嗨!猴子摸哈卵!猴子摸哈卵!”外公就会嘿嘿嘿嘿憨笑道:“这细鬼子!没大没小!”我便会朝他挤眉弄眼,装着不同鬼脸冲他道:“我天天叫你大大!怎没大没小?”
   有时他被我骚扰的不耐烦了也会佯装生气,会嚯地站起身,或把剖篾刀在凳上拍得哐啷作响,张着一望无牙(涯)的嘴指着我大呼小叫吓唬我道:“小兔崽子,待我捉到割掉你小鸡鸡!”这时的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大笑:“哈哈哈哈!捉不到!捉不到!”然后得意地自编儿歌道:“大大教我来剖篾,我教大大打野猪。野猪走过河,追得大大背驼驼……”。
   外公除了给我家犁田耙地做竹器编鸡笼鸭围,还会在我家显露一下他熬糖的技术。所以每次外公来我都非常高兴。
   记得有一次不慎熬得过火了,糯米糖没做成,成了一块可打狗的铁饼。又坚又硬。我刚好学了句俏皮话,于是笑外公道:“大大,你做的糖咋象茅坑里的石头啊——又臭又硬!”
   这时,母亲便会一本正经来训我说:“是妈妈糯米不好,你别在那四六货般乱说。”这时外公像做错事的孩子,脸上成了红虾公:“哎呀呀,可惜,可惜,白白送了一斗米。”
   我们一伙“小妖”则幸灾乐祸围在灶间要分糖。可过火的糖真比石头硬,外公只好从柴房拿出开山斧。
   门外围了左邻右舍一圈小孩,于是外公把糖块敲碎,他一块你一块!糖虽然有点焦糊后的烟熏味,但是我们却觉得外公这次熬的糖特别好吃!于是一边吃一边学着外公卖糖时的段子:“当当嗒!当当嗒!各位乡亲听分明,脉介东西可当糖,烂铜烂铁烂蓑衣,鸡毛鸭毛鸡胗皮……”见我们如此高兴,外公又恢复他憨憨的笑,一手挠着后脑勺:“嘿嘿嘿嘿……”难怪现在木木姐总说我喜欢“嘿嘿”傻笑,保不成也是外公留下的遗产?
   外公虽然早已离我而去,但他的音容笑貌经常出现我脑海,想起外公熬的糖,今天牙根还觉得又香又甜!尽管很多人说他不是我亲外公,但在我眼里在我心底,他永远是我的亲外公。
   据说他一生没有生育,就是最小的舅舅也是前外公的遗腹子,但是他的一生全部精力与心血都奉献给了我的外婆一家,让我那一生多灾多难的外婆度过一段相对安宁的日子,为我那可怜的外婆提供了一个可遮风挡雨的地方。
   外公人生中走的最后一程是1995年夏天赴十方墟,那天冒着酷暑卖了一担木炭,自己舍不得买一丁点东西吃,只买了几个馒头等孙子,路上又想着耕牛没草料,于是又在山上扯了一大捆牛喜欢吃的牛芒草,驮着往家赶。
   然还没到家就一头栽了下去,倒在了路边圳沟,重重的牛芒草压在他那光溜溜的脑门上,就这样可怜的死去。
   待发现他时已全身僵硬冰凉!后来外婆叫来医生看看外公死因,医生摇着头说是精神疲劳,中暑加上饥饿而死!令外婆难以接受的是当时外公怀中的手里还紧紧攥住几个等孙子的馒头。
   外婆说:“负重行远路,要是吃了这几个馒头,你外公就不会死得这样早了!”外公就这样离我而去!我再也不能吃上他熬的糯米糖了!感到很遗憾!很遗憾!
   愿继外公!不!我世上最亲最亲的亲外公在地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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