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间
作者: 尹树祥
时间: 2013-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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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那一瞬竟改变了我的初衷。 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名落孙山的高中生,无奈之中钻进了煤矿当了工人。 回想起来,我真是无心当这个工人。十多年的
没想到那一瞬竟改变了我的初衷。
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名落孙山的高中生,无奈之中钻进了煤矿当了工人。
回想起来,我真是无心当这个工人。十多年的苦苦打拼,到了最后环节却掉了链子,父母的哀叹,录取同学的欢愉,都成了刺伤我的利剑,使我感到在人群中是那么的微乎其微,为了给自己一个精神的寄托,哪怕是形式上的也好,避免无所事事,我得尽快找事干。
我被队长带到一个姓方的老工人面前。队长说,方师傅,这是新来的小伙子,把他交给你了。方师傅微笑地看着我,很好!方师傅看了一下我的安全帽,矿灯和自救器,就一起上罐入井了。方师傅说,坐罐和坐电梯一样。我的感觉也不错。
我们工作的掌子面是在断层地带,割煤机无法作业,只能靠打眼放炮装矿车。我个子很高,干活就不行了,方师傅就安慰我说,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你已经干得很不错了,事情总要有个过程。我咬着牙,弓着腰,挥动着手里的板锹,在心里不断地鼓励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就这样我算是有事干了。
方师傅很随和,把我们年轻工人惯得很随便。一日,打完眼装好了药,方师傅问,瓦检过了吗?
还没有。
等瓦检后再放炮。
那又何必呢。一名工人说。
时间就是金钱。我说。
方师傅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不愠不火。我们几个面面想觑,只好和方师傅一起等瓦检员的到来。方师傅就蹲下来对我们说,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安全生产马虎不得半点。我们都很服气。
在煤矿产量和工资紧密相连。因为巷道远采下的煤运不走,为此各班组都有为矿车皮大伤脑筋。有一次和另一个班组抢车皮争执起来,方师傅赶来让我把车皮让出去。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我不高兴地说。
把车皮让给他们!
我一缩脖子,方师傅的目光像剑。我不情愿地把车皮让了出去。
人要是只想着自己就没意思了,不信你试试。方师傅很平淡地说。我没有试过。
就要离开方师傅他们去重读了,我有些恋恋不舍,方师傅却笑了。人往高处走,你有权利选择。我也就笑了。我和方师傅在巷道维修棚子,其它工人到车场上面处理矿车掉道。突然,一股恶风从上面扑来,伴着呜呜声,让人站立不稳。我大叫,不好,猛兽!说时迟,那时快,方师傅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我扑进了灰渣洞。与此同时,几辆矿车鱼贯地冲下,撞在了掌子头,一声巨响,煤尘充满了整个巷道,使人窒息,棚子和支柱倒了一片。我摔得也不轻,等我缓过神来,脑海中第一个闪念就是方师傅,我急忙爬起来,身上有好几处疼痛也已经不得了。我喊了一声方师傅,前面有回应,我冲过去,方师傅整个下身被棚子,支柱和矸石埋了起来。我不顾一切地把方师傅扒了出来,他已经昏昏沉沉了。如果没有方师傅,我也许永远就在黑暗之中,没有沐浴阳光的机会了。我怎么办,整条巷道的支柱七扭八歪,没有一个人,我狠命掐住方师傅的人中,他慢慢睁开眼睛问,你没事?
没事。
方师傅的牙齿闪了一下,这就是笑吗,我涌出泪来。方师傅说,扶我坐起来,撕掉裤子,掐住我左腿动脉。我马上照办了,他自己却掐住了右腿。时间分分秒秒地逝去,我很焦急。方师傅缓缓地说,我老婆有病,女儿今年上高中,她们不能没有我,我也离不开她们。
我们被送到了医院,大夫说,方师傅能活下来真是一个奇迹,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那一瞬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煤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