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

1、留守老人
　　
　　 暮晚。最后一抹天光
　　 卸下了最后一道孤影，交与山里人家
　　 空荡的村庄，明灭着几粒微弱的灯火
　　 潮湿。寒凉。静寂
　　
　　 拐进拐出
　　 一张发黄的全家福，隔空相望
　　 青菜萝卜是清淡的，豆腐也是
　　 曾经的喧闹，已随最后一只家犬，出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多年了，只与坡山相依为伴
　　 望一眼你风雨飘摇的身形
　　 茶棵强作欢颜，而须臾不敢凋零
　　
　　 2、卖菜
　　
　　 比黎明醒来稍早些
　　 地头的蔬菜，梳理成油光发亮
　　 从田间通向街市的路
　　 北风，低于一根扁担的距离
　　
　　 扯着沙哑的嗓门，一路叫卖
　　 掐算一箩筐收成有多少
　　 大头萝卜，掂不出份量轻重
　　 一杆老秤，却秤出了日子的几斤几两
　　
　　 萎缩的身体，撑起平常生活
　　 撑起了没有了却的期望
　　 “卖白菜噢－－五角钱一斤”
　　 一声长长的吆喝，从小暑，走到大寒
　　
　　 3、儿子
　　
　　 心如止水。除了父亲病榻前
　　 拼写一个正楷的孝字外
　　 让思绪趟过几十年的风霜雨雪
　　 此时，别无他求
　　
　　 时至今日，高举儿子的角色
　　 凌晨，将一日数次的药品排列组合
　　 傍晚，打理心率、血压，吸氧的导管
　　 这些，反复着，都无须赘言
　　
　　 夜深人静的时候，枕着那段话语入睡：
　　 人生尚有来处，与人生只剩归途
　　 一觉醒来，瞥一眼东方泛白
　　 只是我，来不及对自己说一声早安
　　
　　 4、在冬季
　　
　　 从没有怀疑，行走的那条山道
　　 冬雪还会光顾几趟
　　 这些年，心灵放牧于天地自然
　　 收获的是年岁
　　 还有，日盛一日不断积淀的澹定
　　
　　 如果你愿意
　　 请将春风和秋雨，一并放入我的行囊
　　 惆怅迷惘的时候，可以掏出来看看
　　 要不就从这个冬季开始
　　 我们盘腿打坐，抑或，缄默不语
　　
　　 赶在大雪之前，呈上我的心愿
　　 给你，给所有遇见的人
　　 蘸一笔浓墨重彩
　　 与冬的扉页上，写一首春天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