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夫妻
作者: 1121672144
时间: 2013-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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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澜和古乐终于成了城市一族,这是他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尽管他们在城市里是最低等的工薪阶层,还没有能力购买房子,他们租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办公楼改建的。
杨澜和古乐终于成了城市一族,这是他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尽管他们在城市里是最低等的工薪阶层,还没有能力购买房子,他们租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办公楼改建的。没有成套的厨房和卫生间,做饭就只能在过道里。长长的走廊一个门挨着一个门,整个过道里只有一盏40瓦的白炽灯泡,像电影里灰败的长镜头,似乎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每天掏钥匙开门,至少要摸索五分钟。因为又旧又偏僻,住这里的人都是从遥远的城市投奔到此,像杨澜和古乐一样,怀揣着城市的梦想,但又不被城市所容纳的那些做着城市美梦的男男女女。但是村里人不知道,都羡慕的要死,节前节后,小两口衣锦还乡,古乐一狠心租了辆出租,着实风光了一次。虽然路费让他们小两口心疼得好几宿没睡着觉,并且吃了一个月的咸菜,但他们一点也不后悔。
其实杨澜和古乐在城里混得很累,每日为上窜的房价而担心,为了有一处自己的蜗居精打细算。结婚三年了,孩子不敢要,杨澜没有去过一次美容院,古乐没有去一次饭店,就是这样,一处房子的价格对他们来讲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可望而不可即。
杨澜是个过日子的好手,是纱厂的熟练工,年年先进,厂里为了鼓励她,准备把她调进工会,她不愿意去。并不是不想清闲,而是工会的工资吃平均数,也没了奖金,一个月少挣一百多块,一年就是一平方的房子,所以杨澜至今还是一个三班倒的工人。古乐呢,还好了些。考上大学被分配到了园林局,工作真的悠闲轻松,每天的功课就是一杯水两张报,属于清水衙门,没有外快,加上古乐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看昔日的同事一个个风光无限,升迁的升迁,下海的下海,只剩下他在局里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古乐没有想到,偶然的一件事,不想惹出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那是一次午后,郁闷之至的古乐到菜市场散心。
古乐对柴米油盐之事向来是漠不关心的。妻子杨澜是个贤内助,买菜做饭自己全部承包,更重要的是她是个精打细算的行家。比如买菜,一般都是午时去,那个时候人已经很少了,摊主们也准备吃饭收摊了,这个时候便宜货最多,杨澜最拿手的一绝是“包圆”。花很少的钱能买回一大堆来。原来古乐也买过菜,可是他买的菜价格贵不够称,疼得杨澜埋怨了他好几天,从此,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妻子的肩上。
古乐的郁闷来自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大笑,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么关键的时候会笑出声来。
为了能够混上个副科级,古乐近来学会了言不由衷的微笑,夹起尾巴做人,为此牺牲了自己的业余爱好,大部分时间用在了打扫卫生,收拾办公室,为同事们打水沏茶,博得了人们的一致好评。戴眼镜的办公室王主任曾经神秘地对古乐说,新来的王局长对他颇有好感,说他勤快能干,王主任说古乐啊好好干,领导的眼光是明亮的,说得古乐热情澎湃,恨不能喊一声王主任你是我的亲爸了!
周六局领导班子的照例例会,王主任喜滋滋告诉古乐,新局长点名让你去做会议记录,你小子要交好运了。王主任一脸的和蔼,对古乐的态度有了质的改变,古乐心里那个高兴啊,几乎要唱了出来。
按耐住激动和兴奋,庄重地走近办公室,拿起笔记本,专心做起了会议记录,他感觉到了新局长信赖的目光。
这次会议是传达县委的财政工作的意见的精神。古乐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是领导班子成员,每个人都很严肃认真。副局长主任相继发了言,王局长作总结发言,将同志们的意见归纳总结,算是拍板。王局长讲到坚持不懈的工作精神时用了个成语“水滴石穿”,谁知古乐听到了水滴石穿这个成语,猛然想起了一个笑话,忍不住想笑。这个场面能笑吗?一失笑成千古恨啊!古乐抿紧嘴,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头,极力想忍住,可是不奏效,他感觉出自己的脸正在慢慢变成莲花状,急中生智,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茶,一是借以掩饰二是想用一口茶将这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冲落肚子里。该死的笑啊,古乐头脑一下仿佛是去了直觉,他知道这一切对他会意味着什么。
“噗”的一声大笑,茶水喷了一地,此时的古乐狼狈不堪,真恨不得变只老鼠钻进洞里。他不敢抬头,把脑袋耷拉进两腿之间,他的世界一片阴晦。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好像挨过了一个世纪,才听到王局长继续发言。
散会后,惶恐不安的古乐一直瞅着主席台,准备解释一下,可是又没这个勇气,解释?都笑出声来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他隐隐约约听到王局长轻声问,那个大声笑的小伙子是谁?
古乐的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屋内温度虽然很高,他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窖里。
古乐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还在反思,王主任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还没察觉到,声音已经冷冰冰飘了过来:“你在会上笑什么?”
“没笑什么。”
王主任更不高兴了,“不笑什么你笑什么?”
“这……这……”古乐的脸变成了一个紫茄子。
“主任,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可笑的笑话,就忍不住笑起来了。”古乐嗫嚅着说。
王主任一脸的严肃,“小同志,不要翘尾巴,这是重要的一次会议,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可笑,你讲讲。”
“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王主任生气了,嚷道,“还没提拔你呢就这么藐视领导,哼……”
王主任拂袖而去,留下了呆如木鸡的古乐。
真是郁闷,自己怎么能说的出口。王局长讲水滴石穿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在大学时候他们宿舍的一个笑话。一个家伙问大家一个问题,假如全世界的男人一起射精,汇集起来到底有多少呢?最后中文系的一个才子做了巧妙的回答:白浪滔天。今天王局长讲到水滴石穿,他就不知不觉地想起了这个典故,怎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完了,自己的前途可能就会因为自己的这次大笑而灰飞烟灭。
郁闷之至的古乐下了班破例没有回家,竟然游荡到了菜市场。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碰见了王主任的夫人徐茹。
徐茹买衣服还差四十六块钱,正愁没人借,自然找到了古乐。古乐很尴尬,兜里不到十元钱,工资月月上交,他的兜里从来就没有超过二十块钱。主任夫人借钱,说没有,谁信?古乐正手足无措,却瞥见了另一处买服装的女邻居,向她借了四十六元钱给了徐茹。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小事,谁都有可能碰到。
事情就出在这里,也许是贵人多忘事,徐茹几次碰到他,照样热情打招呼,可是就一字不提借钱的事。一个主任夫人决不能为了区区四十六块钱而有失身份,而自己也决不能为了区区几十块钱而张嘴和徐茹要钱。其实自己把四十六块钱垫上就行了,就算倒霉或者失窃吧。可问题就在这里,杨澜是会计兼出纳,自己一个月的所有花销她动若秋毫,每月十五号的工资也就会在自己的口袋里带上半天就统统上缴“国库”,他平时还引以自豪,对同事们吹嘘那油盐酱醋的事情让娘们去管理,乐得自在,今天才觉得有点财政自主权是多么的应该。
因换不了钱,每次碰到女邻居就只好搭讪赔笑,平常日子里,古乐是最看不上这些小市侩民阶层,自以为有了几个臭钱就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这个女邻居虽然和自己做了三年的邻居,她姓甚名谁他都不知道。古乐不屑于这个女人打交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十多岁了还装嫩,穿长筒袜,小短裤,描眉抹红的,爱牵着一只哈巴狗,简直就是过去的贵妇人。她的男人恰恰和她相反,黑不溜秋的,矮矮的的胖胖的,走在一起挺滑稽的,真不知道那个女邻居脑袋灌水了,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真是好汉没好妻丑男花枝妻啊。
其实那女人很崇拜古乐的,在这幢大楼里,古乐是唯一一个在衙门口上班的人,眼神就有了几许尊敬和崇拜,几次都有和他打招呼的欲望,而古乐总是视而不见,弄得女人有些遗憾。如今古乐主动打招呼,那女人自然是满面春风,黑男人则撅着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古乐不寒而栗。
既然见了面要打招呼,何况还欠人家的人情,前几次都搪塞过去了,微笑着点个头,算是说了话,再见面,该怎么称呼呢?总不能“喂”吧,那多没有礼貌,古乐也不能问别的女人,那样人家会有想法。于是晚上古乐就问杨澜隔壁的女人叫什么。杨澜因为今天早上自行车车胎没气了,去晚了,这个月的全勤奖泡汤了,正烦着呢,一听古乐打听隔壁妖艳的女人,立即火了,“我早就看你不正常,这几天神经兮兮的,坐在家里像个瘟鸡,一见那骚货就眉来眼去,问她名字干什么?想勾引人家吗?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左邻右舍在过道里忙个不停,杨澜的高八度嗓门一下子勾起了人们的欲望,除了滋滋的锅响,一点声音也没有,古乐紧张得红了脸,一把抓住杨澜的胳膊,“姑奶奶,你小点声不成吗?”
这顿饭吃得没有声响,每顿饭杨澜的嘴就像个话匣子,天南地北总有扯不完的事情,杨澜吃了饭,连最爱看的韩剧都不看了,早早扯了被子就睡,这是一个暗号,今夜要分开睡了,往日,都是她为他们两个人温好被子的。
记得新婚之夜,缠绵之后,古乐搂着杨澜,信誓旦旦地说:“今生,你是我唯一的女人。”杨澜拧着他的耳朵,娇嗔地说:“量你也没有那个胆子。”在杨澜心里,古乐确实没有这个胆子,自己虽然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在这一带也是个美人儿,温柔贤惠,吃苦耐劳,再者,他一个堂堂的大学生,国家的公务人员,总不能会因为几分钟的神魂颠倒葬送自己的美好前程。可杨澜看到最近几天古乐无精打采的,没了往日的温情,今天又打听起对面妖艳的女邻居,作为一个女人,杨澜不得不上那方面考虑。
古乐觉得这么僵着总归不好,便考虑怎么向杨澜解释,他知道她的脾气,弄不好一句话就会又上火,就反复设计台词,先讲哪一句后说哪一句,反复斟酌,隔壁那两口子正干得热火朝天,这幢大楼的隔音效果奇差,作为文化人,古乐两口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杨澜来了高潮,也是象征性地喊喊,声音很低,怕隔壁听到,可是他们从不在意这些,三天两头传来女人浪声浪气的呻吟,撩拨得古乐心腾腾的。每逢这时,杨澜会夸张张大嘴,一脸的坏笑,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一起,体验隔壁做功课。这个时候,女人哎呀哦哎呀地呻吟,男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杨澜猛然转过身,骂道:“翻来覆去干什么?专门听那骚货的味!告诉你吧,那狐狸精叫夏美丽,别人都喊她美美!”古乐回了一句,“什么美丽不美丽的,你也不是听着!”说完蒙上了被子。
往常这个响动,是他们两个人的动员令。古乐总是朝杨澜扮鬼脸,小声说,“看,人家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便一脸的坏笑,杨澜会娇嗔地踹他一脚,这就是个信号,古乐就会悄悄爬到杨澜身上。有时他们本来累了,但在这响动的挑拨下又激动起来。只是不敢太放肆,生怕隔壁听见。悄无声息做着,古乐一边暗想,这就是文化人和粗鲁人的区别吧,于是更加瞧不起隔壁那对夫妻,尤其那女人。但古乐两口子每次都不能满足,那可是千真万确的。有时古乐早早收兵偃旗息鼓,杨澜才刚来劲头儿,有时杨澜来了激情,古乐那个软绵绵的耷拉着,一点也不争气。杨澜在那次曾经对古乐说,真像炒好了菜,饭却做少了。古乐应和,比这还恼火!杨澜狠狠拧古乐的耳朵,说怪谁呢?古乐听了就像霜打的茄子,怪谁呢,当然怪自己,加入自己提拔成为主任副局长一类的,也可以在机关单位排上号,弄套照顾的房子,怎么会流落到这个三教九流的居民区来,同这些市侩小人们打交道。今天小两口闹了个不愉快,古乐在深思,当然怨自己,怨自己那个毁掉前程的莫名其妙的大笑,悔的肠子都青了,不好好开会,思想开小差,竟想那乱七八糟事,结果……
古乐一睁眼,太阳已经老高了,一骨碌爬起来,不见杨澜的身影,快到上班时间了,胡乱洗了把脸,牙也不刷了,就拿起公文包想出门,看桌子上一个纸条,是杨澜留下的:让你装死睡,没有饭到隔壁吃,夏美丽正想着你呢!古乐一脸的苦笑,那个纸团变成一条美丽的弧线,准确无误地丢进废纸篓里。
来了一百元的稿费,不知是哪个刊物的。古乐大喜,可以还女邻居的四十六元钱了,再也不用惦记在心里。
下班回家的路上,便一心想着还钱的事。心想,应该落落大方地同他招呼一声,不能叫夏美丽,免得被人误解,叫小夏,然后说,不好意思了,那四十六块钱,有时记住了见到你又忘了,我这个人真马虎,对不起了,然后把钱大大方方给她,说声抽时间家里来做啊,就这么完了,天衣无缝。想到这里,古乐一摸口袋,发现了一个细节,口袋是两张五十的,如果还她五十还要等人家找钱,区区四块钱,古乐想很大方地说算了,如果人家是认真的主儿,非要找给你四块钱,你就这么在大街上等着女人给你钱,叫外人看见怎么说呢?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把钱化成零钱的好。
他走到一家商店,堆起笑脸,彬彬有礼地说:“师傅,请帮忙换点零钱好吗?”
那个年轻的营业员在涂红红的指甲,猩红猩红的,刺眼,古乐却看着有点恶心。那女孩头也不抬:“本店不是银行,没有承揽人民币兑换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