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
作者: 展屏
时间: 2013-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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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山大队的大谷场上人山人海,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光亮。向前!向前!大喇叭响起嘹亮的军乐,大布幕上闪出一颗光芒四射的五角星,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八一电影制
摘要:几乎与世隔绝的八家子屯,何立茹好像一朵空谷幽兰,她清丽脱俗,天生丽质,一米七左右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一张欧美人的脸,那双褐色的大眼睛闪着迷人的光彩,两条金色闪亮的大辫,微笑时显露出两个深深的小巧酒窝,同学送她一绰号阿尔巴尼亚人。
杏花山大队的大谷场上人山人海,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光亮。向前!向前!大喇叭响起嘹亮的军乐,大布幕上闪出一颗光芒四射的五角星,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紧接着出现斗大的三个大字“地雷战”。全场的观众顿时欢呼雀跃,这可是带劲儿的战争片啊。
整个谷场似乎跟随着大伙儿的心情,时而静寂无声,时而掌声如雷。何立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如山上的小鹿乱撞,她不由自主地用力捏了一下伙伴胥兰芬的手。
“哎哟,你干啥呀?”胥兰芬回过头,望着满脸娇羞的何立茹问道。
“小芬,那...那人是谁?老是看着我.......”
顺着何立茹的手指,胥兰芬伸头探看,当看到人群里的那个文静帅气的小伙子,不假思索地说道:“他叫王晓波,杏花小学新来的老师”!说完话,她的一双大眼睛紧紧盯住面前的大布幕。
电影结束了,几个村子的人相互呼喊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夹在人群里的何立茹被人推来搡去,她一声比一声高地喊着弟弟“何立家”的名字。
“立茹咱俩快走吧,一会撵不上咱屯子里的人了。”胥兰芬着急地说道。
胥兰芬说着拉起何立茹追赶前面的人群。走出大队部后,斜穿一片茂盛的宽垅谷子地,窄窄的人行道她俩不得不颠着脚走垅沟垅台。何立茹觉得什么东西拉了一下的裤脚,不由一个趔趄摔趴在地,胥兰芬回过头轻声地问:“你没事吧!”,何立茹有些丧气地小声回答道:“我没事!”
她俩气喘吁吁地走出了谷子地,来到了宽敞的土路上。夜黑星稀,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不远处高大的松树林依稀可见。到了松树林的跟前,何立茹情不自禁的看向两边,林地寂静漆黑,她刚呼出一口长气,林子里忽地飘起一串蓝盈盈的火光。何立茹顿时吓得心怦怦乱跳,她使劲拽着胥兰芬的手,胥兰芬会意地使劲回握她的手。俩人连跑带颠地走过十多米宽的松树林,踉踉跄跄地走下陡峭的土丘斜坡,到了铁道路口。双轨火车道蜿蜒曲折地伸向远方,四条铁轨寒光闪闪。铁道旁的路灯睁着一只红色的独眼,椭圆形的灯罩仿佛是人的头颅,细长的灯杆是无手无腿的身体,灯光下投出诡异的长长黑影。何立茹和胥兰芬在黑暗中步伐零乱地迈过铁轨,踩地枕木间的碎石嚓嚓作响。何立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俩迈过最后一个铁轨的一刹那,何立茹的面前,慢慢地站起一个无头的黑影,僵尸般的蹦着双腿向她撞来。她吓得毛骨悚然,情急中一股邪劲闪身躲过,嘴里大喊着:“哎呀妈呀吓死我了。”狂奔过铁道这边杂乱的土丘、灌木丛和那阴森森可布的松树林。胥兰芬也吓得魂不附体,她没哼声拼命地追赶前面的何立茹。两个人像两只狡兔似的飞掠过两边的青纱帐,屯子前笔直光滑的五百米土路,成了她俩赛跑的跑道。
何立茹一口跑到了她家的院子里,紧绷的神经一松,她几乎瘫倒,一下靠在院门的柱子上,胥兰芬也靠在了院门的柱子上。
何立茹的母亲正在等着何立茹,去看电影的俩孩子早都到家了,唯独何立茹还没回来。母亲听到院外的声响,急忙从屋里走了出来。何立茹一看见母亲就委曲地呜呜地哭了起来,胥兰芬也跟着抽噎哭泣。母亲心里“咯噔”一下,一手拽着一个急切地问:“你们俩哭什么呀?快进屋再说。”何立茹的家人都被吵醒了,奶奶披衣做在炕上,看见奶奶何立茹哭得更伤心了。奶奶着急的问:“到家了,你还哭啥?到底咋地了你都说话呀”?何立茹不想回忆那可怕的一幕,指着胥兰芬抽抽搭搭地说:“你问她吧。”胥兰芬简单的说了事情的经过。她奶奶安慰着何立茹,别怕,说不定是咱屯子的那个小子,故意要吓唬人,碰巧让你俩赶上了。母亲接过奶奶的话茬:“你奶奶说得对,咱不怕啊!天太晚了兰芬她妈在家也一定很着急。老何你快去送送兰芬,可别在吓着了这孩子。”
八家子屯不大,全屯只有四条不长的街道,几十户人家。何立茹家住头条街,胥兰芬家住最后一条街。
何立茹水粉色的碎花短袖衫能拧出水来,浅米黄色长裤变成了水晕的黑红花。母亲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去了厨房,又端进一盆洗脸水,“你就在炕边上洗洗脸吧,我去把你的衣服洗喽,搁一宿你那裤子就洗不出来了。”奶奶坐在那唠唠叨叨地说:“唉,你呀从小就胆小,别人一讲鬼故事,你就捂上耳朵不敢听,今晚吓成了这样,等你睡着了,让你妈好好的给你叫叫。”
母亲把何立茹的衣裤洗干净,挂到了屋外的晾衣绳上。这时走进屋里接过她奶奶的话说道:“都怨立家这个小魔头,每次看电影都是立茹看管他,今晚这小混蛋不知抽的哪股邪风,偏偏和你张大舅家的大哥一起回来了,也不和你言语一声,看我明天怎么收拾这小魔头。”何立茹擦着脸,依然战战兢兢地说道,“妈,不怨立家,是我看电影太投入,才没有看好立家。”母亲含笑地说道:“家里只你像个姐姐样,每一次立家惹了祸都是你护着他。
娘俩说话的功夫,何立茹的父亲回来了,何立茹叫了一声爸,父亲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母亲跟了上来,和父亲一边往里间屋走一边说:“天不早了,快点睡吧啊。”
何立茹家是三间房,一进门是一间厨房,其余两间既是起居室又是卧室,她父母和两个弟弟睡里间屋。她和大姐、小妹还有爷爷奶奶住外间屋,她大姐半年前嫁到外地去了。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孩,她身下还有一个妹妹。然后才是两个弟弟。她大姐走后何立茹睡炕梢,她妹妹立芹挨着她奶奶,热炕头归属她爷爷。
何立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没有一点睡意,她一翻身,就觉得身下流出一股血,一宿她换了无数次窗户纸(把窗户纸揉软代替卫生纸,那时在农村还没有卫生纸,更没有卫生巾,卫生杯。),窗户纸一次比一次的加长加厚。她母亲半夜十二点准时起来,在她的头上放了一小碗清水,手里的碗装满了小米,用一块干净布包着,在她的头上转三圈,右三圈的划着,嘴里轻声的念叨:渴了喝水,饿了吃米,何立茹回家呀,何立茹回家来呀。母亲在她的头前做了半个小时,她装着熟睡的样子,听着妈妈亲呢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铁道路口那个黑影满脸血花,站在何立茹的面前,伸出骨瘦如柴的胳膊,瘦骨嶙峋的鸟爪般的双手,向她当胸抓来,何立茹急忙闪身躲过,红脸变成了毛绒绒的蓝脸,两只黑骷髅的双眼,擀毡的一头长发当着半只眼,露出的那只黑骷髅的眼,刹时流出鲜红的血,满口犬牙交错猛的咬向何立茹的咽喉。何立茹“妈呀”一声惊叫,母亲从厨屋里急忙的走了进来,拍了拍满头大汗的何立茹的背心,念叨着:“是不是做恶梦了?别怕孩子你看天大亮了,太阳一出来鬼怪就吓跑了。”
何立茹吃过饭她闲着无事,又开始用纯白色的丝线勾出漂亮的玫瑰花桌帘。何立茹心灵手巧,照着一本编织的书,能编织单麻花劲的开衫,双麻花劲套头的运动衫。她还能花样翻新,多种款式的毛衣决不重样。织一条毛线裤也就是三四天的功夫。她又长的非常漂亮,几乎与世隔绝的八家子屯,何立茹好像一朵空谷幽兰,她清丽脱俗,天生丽质,一米七左右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一张欧美人的脸,那双褐色的大眼睛闪着迷人的光彩,两条金色闪亮的大辫,微笑时显露出两个深深的小巧酒窝,同学送她一绰号阿尔巴尼亚人。
说来挺奇怪的,据何立茹家里人讲,他们三代直系亲属都是纯正的汉人血统,不知她怎么长成了新疆人或俄罗斯人的面孔。也许是所谓的返祖现象吧?!
母亲不知道从那里听说刀、剪可以辟邪,就给何立茹的枕头底下放了一把菜刀。可她的恶梦并没有减少,她的月经也持续了一个多月,小脸蜡黄,母亲觉得何立茹不太对劲。在她母亲的追问下,何立茹不得不说出那难以启齿的梦魇。晚上那个黑影不在睡梦中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多次的来和她幽会,那个小伙子告诉她,他住在铁路桥洞旁边的村子里,他是现役军人,等他转干以后就回来和她结婚。何立茹的母亲听后吓坏了,她故作镇定的说:“别怕立茹,你是月经不调,身子骨弱,把一些鬼啊神的搞到你的梦里了。妈去找你张大舅母问问,看看月经不调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
张家大舅母在八家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大约四十多岁,虽然没文化却能说会到,像个巧嘴八哥,空口白话能送你二里地,屯里有个大事小情的都落不下她,要是两口子打架了,婆媳不和了,邻里间因为一些鸡蒜皮的小事吵吵起来了,她就去说和。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她每一次说和都让当事人心悦诚服,和好如处,八家子屯的人都感念她的大恩大德,亲切的称为活菩萨。
何张两家属于八杆子拔拉不着的亲戚,何家能来八家子屯,这都是何立茹的功劳。自打张大舅母看到何立茹的第一眼起,她就相中了何立茹,一心想要何立茹做她家的儿媳妇,要是她家的老二能娶到何立茹,那他们老张家可是祖坟上冒青气,佛祖前烧高香了。
张大舅母是百般的笼络何母的,两家是差个脑袋差个姓,关系好得那是没治了。
看到张大舅母何母神情忧郁说道:“大妹子,自从立茹上一次被吓到后,晚上经常梦见一个小伙子,那个小伙子说要和她结婚。”
张大舅母惊讶得张开大嘴,问道“立茹她是不是得梦遗了?”她的话把立茹妈吓得半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惊奇地问道:“不不会吧?只听说男人得梦遗这个病,女人也得这种病吗?”
“女的就不能得那病了?!男女都是靠血养着!”张大舅母圆目怒睁,接着说道:“你知道为啥铁路口那么邪性?据说,曾经有一个老头经常挑着黄瓜、柿子,在各个屯子里叫卖,一日他来到了八家子屯,两个老太太和卖菜的老头讨价还价,其中一个老太太说你老爷子可要给足份量,不能拿秤杆子撅人!那个老头发毒誓说道我要是用秤杆子坑你,过火车道就被火车撞死。老头当天赶路回家经过火车道口,他小心谨慎的向东西两边张望,真得驶来了一列货车,他挑着担子停在铁路边的人行道上,风驰电掣的货车呼啸着刮起一股强风,把他的扁担带向车头又狠狠的甩向车头后,扁担向一把反弹的弓箭,啪的一声打地他脑浆迸裂,扑通一声老头横尸在人行道上,一筐黄瓜被他撞翻压碎,一筐柿子骨碌了满地。不光是死了那个卖菜的老头,还死过一个年轻的小兵,据说是张大帅从火车上扔下来摔死的,那死去的小兵就埋在了乱岗子上。”
何立茹的母亲一听急了,说:“她大舅母你说立茹这事咋办呢?”
“让立茹马上结婚就好,这叫阳气冲煞气”张大舅母说道。
“这嫁人也不是买商品,那能说找就找到好人家了啊”母亲一脸忧愁。
张大舅母见此情形,趁热打铁地说道:“这样吧,让你们家立茹给我家做儿媳吧?到了我们家不会让她受半点委曲。”
“大妹子这可使不得,要是立茹没病的时候,你说这话我会立马答应你,唉,都怪她命薄没那福份。”母亲心一凉,马上说道。张家二小子是先天性的腿筋短,不走路看着那都挺好的,走起路来脚跟不沾地,貌似在扭大秧歌,颤巍巍的风摆杨柳般。何立茹的母亲心里雪亮,哪有做母亲的坑自己的女儿。
何立茹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口气,她折腾了半天才从炕上直起腰。在炕头摸索到一面镜子,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脸,那一张红晕的脸庞不见了,看着又瘦又黑的小脸,她“哇”地一声哭了,母亲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紧紧地搂住了女儿。
“小茹,你看谁来了!”走进屋内的胥兰芬一声叫唤,炕上的娘俩都吃了一惊,扭过头一看,何立茹的大眼睛里闪出又惊又喜的目光。
门口站着一个文静又帅气的小伙子,何立茹知道他叫王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