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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冥 ——海冥

作者: 月灵寒 时间: 2013-10-01 阅读: 255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十二月份的海滩上不会有雪,即便是有了也会立刻升华成水珠,滴滴点点浮在空气中,夹杂着些许尘埃。海上飘渺的黑影仿佛时刻存在的实物,若隐若现,最后却终于摇

摘要:在那个动荡的世代,有人不断地想象着怎样平息心中的怒火,却不知在此同时,有人甘愿为了平息他人心中的怒火,而付出一切。 十二月份的海滩上不会有雪,即便是有了也会立刻升华成水珠,滴滴点点浮在空气中,夹杂着些许尘埃。海上飘渺的黑影仿佛时刻存在的实物,若隐若现,最后却终于摇摇欲坠,消失在升华的雪花中。
   厚重的海雾隐藏起站在礁石上的男孩,男孩一身黑装,皮肤上沾着海盐,仿佛从大海中出来般带着咸味,他冰冷的注视着远处大海上他幻想中的黑影,呆板的样子像极了一具沉入深海的尸体。
   可他不是尸体,他只是想用如尸体般的眼神同沉入海底的那个人说说话,他相信这样可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以前再苦、再穷、再累,起码也是两个人,而如今好不容易过上了安逸的日子,其中的一个却一声不吭地走了,沉入大海了。
  
   三个月前,凌晨,海上无风,月淡风清。
   等到了目的地,这艘船也完成了使命可以光荣退休了。老船长夜观风景,他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航线两边与自己无关的岛屿,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不再是这艘船的船长,也不再是一名航海士,为了纪念自己的最后一次远航成功归来,他执意要在船上开一次晚会,所有的水手都要到场,除了被安排到值班室的伊沐风。船长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儿,为了保证一切顺利,他把自己女儿的心爱放在了值班室。
   安凌云,她的女儿,有着不可一世的孤傲。
   安有天船长摸摸自己脸上的白胡子,他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自己这个捡来的女儿。她有着任何人都碰不得的过去,甚至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原来的名字。六年前的一天,她伤痕累累的趴在安有天家门前,头发散乱。那天天下大雨,血液从女孩手臂上缓缓的往下流,但那不是她的血,被撕得破旧不堪的衣服里藏着一支金钿,金钿上带着已经干涩的血液。出于同情,安有天收养了这个女孩,对于一个没有孩子的人来说,这不是件坏事。但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决策有多么的错误。
   这是个曾经居住在贫民区连父母病死都没钱埋只能任其腐烂与家中的女孩,很小的时候便被贩卖人口的坏蛋抓去,处处流转最后被卖到了妓院,在里面生活了六年,后来用发钿扎伤主顾逃了出来,最后倒在了安有天的家门口。安凌云自第一天来到这里就表现出了种种的叛逆,她不拘礼节、花钱大手大脚、喜欢抽烟、会说外语,经常夜不归宿但又不会做太过出格的事情,她还是会为自己这个优秀的父亲考虑的。
   正直芳华的女子显得过于成熟,但毕竟是年老了,安有天竟格外的宠爱这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女孩,甚至常常带她出海,他认为海上没有那么多的俗世浮尘,恰好安凌云也喜欢海上的空气,这样可以让她少沾惹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第一次出海,安凌云便认识了伊沐风。起初她只是说这个男孩腼腆又面熟,经打听才知道这个男孩也是孤儿,被安有天器重而出海,现在是他的得力助手。伊沐风见到安凌云时也多少有些惊讶,他觉得船长的女儿不该有如此不堪的经历,但他却在船上处处护着安凌云,例如制止船上对她的非议,主动帮她拿一些酒水。这种走得越来越近的关系老船长看在眼里,他倒是并不反对女孩找一个船上的男孩,毕竟安凌云也二十多岁了,早该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海上危险颇多,安有天害怕他的女儿会得不到幸福。
   不过既然是年轻人的决定,安有天也不再决定去干涉些什么,他打算让一切正常进行,等回到了陆地,就给两个人举行婚礼。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伊沐风清醒着值班,他一点也不抱怨船长把自己放在值班室,反而一直感谢船长当年给自己的帮助。可船长却喝醉了,安有天想起自己未来的女婿正在万般无聊的值班,于是找了一个年轻的水手把他换了出来,却不知那个年轻的水手也喝了酒,意识有些模糊。
   船上放着西方交响乐,安凌云接过伊沐风递给她的低浓度酒,大笑着和外国人交谈,突然间的一声巨响震碎了船舱,安凌云踉跄一步手中的酒撒了伊沐风一身,这种不平凡的震动让安凌云意识到,船要沉了。
   甲板上一片混乱,伊沐风挤在人群中抢来了一个救生圈套在安凌云身上,准备带她往附近的岸上游,附近小岛很多,距离也不是太远,伊沐风相信自己的体力足够完全地将安凌云送到岸边,而还在呛水的安凌云却哭着拍打伊沐风,并把他往远处推:“去救我爸!快去救我爸,救生圈全让外国人用了,他是船长,肯定是要和船一块儿沉的,救救他!”
   伊沐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听了安凌云的话松开了救生圈往沉船方向游去,海水冰凉,安凌云被送到了岸边,她再也没有看见那个总是保护她的男孩游回来。
  
   深夜里男孩从睡梦中惊醒,还算宽敞的小屋里挂着另一个男子的遗像,两个男孩竟长得如此相像。他梦见了十多年前在贫民窟里和两个男孩共同生活过的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那是个他天真时疯狂喜欢着的孩子,并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宠爱她。但不知为何有一天,小女孩失踪了,她被一群会说脏话的人带走了,等他卖烟回来时,小巷里只剩下了回荡的哭声。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但他依稀的记得当时他们相依为命的生活。
   “云儿……哥哥……”伊沐雨轻喃,他幻想着能再见这两个人,可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从海难发生的那一天起他就发誓,一定要让那个推哥哥入海的人生不如死。
   都是因为那个叫安凌云的女人哥哥才会死,他本以为那个女人是会和哥哥一起安逸生活的。这个家是哥哥给的,他没有理由不去为哥哥报仇,于是伊沐雨卖掉了除房子外的一切,凭借以前积攒下的积蓄,开始游走于夜总会之间。经过三个月的打探他得知自从海难发生后这个叫安凌云的女人总是呆在夜总会里,每天喝的醉醺醺的,直到深夜才回家。
   终于,他在一家夜总会见到了依靠陪酒生计的安凌云,安有天死后留给她一座两层高的房子,可她却尽量不去碰父亲的钱财。
   伊沐雨见到了安凌云后便每天都坐在一家夜总会里喝酒,故意装醉,直到有一天还算清醒的安凌云认出了他。
   “沐风?”
   安凌云那日独自下楼,喝的也不少,但相比前几天她已足够清醒,她的头发贴着满是汗水的脸,烫的有些过头的大波浪紧紧抱住了她尖小的脸颊,整理的不是很板正的长裙被高跟鞋踩在脚下,她看见了爬在吧台上的那个人,震惊了,“沐风,真的是你吗?”
   伊沐雨点头,脸上也有些惊讶,但很快被痛苦替代,他故意很难受的样子,用一种很不愿面对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安凌云先是沉默了一会,但还是上前夺过了他的酒杯,“沐风你以前从不喝酒!”
   “那是以前了……又碰见你了,凌云……我没有救出老船长,侥幸活了下来,我都没脸再见你了……没想到还能再碰见你……”伊沐雨说着说着,眼里竟然有了泪水。安凌云倒是一怔,接着她紧紧抱住了伊沐雨,“我不怪你,能回来就好。都是他自己找了个笨蛋值班船才会触礁,都是他的错,他是个混蛋,咱们回家!”
   “你不能这么说你船长,他好歹也是你父亲。”伊沐雨挣扎着从安凌云怀里出来,声音有些失控,但周围忙着喝酒的人根本无暇估计这打破优雅音乐的尖叫。
   “好,我不说他。咱们先回家,回我家,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喝酒,我以后便再也不来这里,像以前在船上说过的一样,过只属于两个人的生活,好不好?”安凌云哭着对他说,声音因酒精已明显沙哑,刚刚二十多岁的脸因胭脂香粉的侵蚀变得不在细嫩,仔细一看还有略下垂的眼袋,但她确实是在哀求,他也想过一个平常女子的生活。
   伊沐雨等了很久才点头,因为他心中还没有想出下一步的计划。不过他点头后,他看到了安凌云脸上露出了苦涩的微笑。像是在嘲讽什么但又无力去改变的微笑。
  
   翌日,伊沐雨睁开眼,安凌云正伏在他的胸口上,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哭了好久。他皱着眉头把安陵云抱到一边,给她盖好被子,麻利地穿上自己的衣服,留了张便条,匆匆地离开了。便条上说他要去找份工作,可离开宅子后,伊沐雨却径直去了海滩,那里是本地最乱的地方,可伊沐雨没有任何畏惧。安凌云其实一直醒着,待那个一身海水咸味的男孩走后,她睁开眼,眼角蓄着一滴没有滑下的泪水,被泪水泡的浮肿的眼睁开后有些痛,安凌云拉拉被子,使自己像猫一样蜷成一个团,又睡去了。
   卸妆后粗糙的皮肤让她看上去已经像个中年妇女,她失去了属于少女的美丽。
   安凌云遵守诺言,晚上她果真没有再去夜总会,那种地方虽能带给她一时忘我的快乐,但她又确实的恨极了那种地方,那里埋着她伤痕累累的过去,那里藏着一把无形的刀时时刻刻割伤着她本来就破碎不堪的心灵。
   而现在,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笨拙地烧两个菜,坐在二楼的桌子上等那个把她带入自己阴谋的男孩回来。空洞的眼睛透过阳台的玻璃直直地盯着底下两边的道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走进厨房取出一瓶威士忌,已经开过了封,她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喝过了,但现在的她不想耗费脑子想那么多东西,她刷了一个杯子,倒了半杯酒并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她知道伊沐风不喝酒。
   就在她做这几个动作的同时,伊沐雨拎着一个袋子上来了,里面有一些蔬菜,而让安凌云更多注意的,是他脸上如春风般平静的笑容。那笑容再次让她的灵魂变成空洞,安凌云站在那里,久久不能移动。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说去厨房拿勺子,伊沐雨顺手将一包粉末倒进了酒杯里。安凌云拿着勺子回来,两个人对坐在桌子上。
   伊沐雨说,他找到了新工作,还是在海边,和他的老本行很接近,就是不用出海,很安全,不过薪水不高,两个人还是够用的。把他当成伊沐风的女子痴痴地听着,很陶醉的样子。她的身体越见削瘦,嗓音也不断沙哑。安凌云做的饭并不好吃,伊沐雨却笑着全部吃完,对于他来说,和失去亲人相比,一切酸甜苦辣都没有味道。
   安凌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白色的液体流过她的喉咙,火烧一般的炽热感燃遍全身,她的嗓子就是这样坏掉的,可她依然喜欢重复这种刺激的行为。海滩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其实比谁都清楚。
   自从那天后,安凌云对酒的依赖性加强了,每天一杯,伊沐雨一不在家她就会喝,喝的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若是一天不喝她就无法入眠。
  
   安凌云的生活很单调,除了做饭就是收拾屋子,像古代的妇女一样等伊沐雨回家。她到现在还以为伊沐雨就是伊沐风,因为两个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可那天下午,安凌云等到的不是伊沐雨,而是一通电话,一通不该来的电话。
   “你男人现在在我们手里,他打了我们老大,现在我们需要钱,他说你能筹钱把他带回去,明天晚上把五十银元送到海边,你要不把钱送过来,我们就把你男人的尸体给你送过去,他怎么打我们老大的,我们就怎么十倍,不,二十倍还他。”对方说的很决绝,还未等她答应就扣断了电话,当然她是自然会答应的。安凌云恍恍惚惚的拿起一瓶开过封的酒,一口喝掉了大半瓶,加上勒索电话的冲击,她无奈地翻出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用的胭脂香粉,把它们扑到脸上,换了一条艳色的旗袍,又拨了一通她再也熟悉不过的电话,说了很多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说的出口的话,踉跄着出门。
   她完全可以不为那五十银元发愁,拿出安有天的任何一件古董都能卖个好价钱,可她不想那么做,那不会动安有天留下的任何东西。那是只属于她的幼稚的倔强。
   一个夜晚加一个白天,安凌云身边白雾缭绕,她真的很想说自己这一天是生活在了天堂里,有上帝制造出的白云,可事实不是,那些不是白云,也没有上帝的指引。
   她感觉自己差点死在里面,当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从屋子里出来时已近黄昏,她找了辆黄包车载着她和她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换来的银元来到了海滩,途中还不断往自己被打红的脸上补粉,好掩盖她受到的伤害。把钱交给那些黑帮后,安凌云换回了全身被打的紫红而且失去意识中的伊沐雨。
   那天晚上,安凌云守在伊沐雨床边,伊沐雨昏迷,安凌云毒瘾发作。
  
   为了不让自己在伊沐雨面前发毒瘾,安凌云每天都忍受着屈辱来到那间让她觉得怎么毁掉怎么破坏也不为过的小黑屋,那里可以缓解她的毒瘾,却是用极其罪恶的方法来做交换。但她每天都会在伊沐雨回来前把饭做好,并轻轻呼唤着“沐风”,可她在这么叫的时候从来都不看伊沐雨,只是傻傻的笑,像一具只剩肉体的躯壳。
   不久,伊沐雨找到了新工作,不在海滩了,他的伤病也好了。安凌云过了十多天的平静生活,但她还是要不断的喝酒,有的时候也强制自己不去那件罪恶的屋子,用自残的方法遏制自己对毒品的渴望。
   几个星期后的一天早上,伊沐雨刚离开不久,安凌云独自在家,外面突然传来了砸门的声音,待她反应过来,外面的人已经破门而入,一个头上带着伤疤的男人带着一群长相猥琐的人冲进了她的家,嘴里大骂着,砸烂了她家里贵重的东西,并拽住她的头发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倒在地上。安凌云这辈子也无法忘记那些人因一时欢快而兴奋的极度扭曲的面孔,那一幅幅恶心的嘴脸让她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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