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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深,一夜幽梦长

作者: 沉沉梨花落 时间: 2013-10-01 阅读: 21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九月十四,凌晨五点半左右,北京南锣鼓巷里,深夜才入眠的人们此刻正安详地做着美梦吧。小雨过后的潮湿空气里,吹着无声却浸肤的冷风,一层层秋意暗暗袭来。此刻,古巷

九月十四,凌晨五点半左右,北京南锣鼓巷里,深夜才入眠的人们此刻正安详地做着美梦吧。小雨过后的潮湿空气里,吹着无声却浸肤的冷风,一层层秋意暗暗袭来。此刻,古巷和胡同里成夜挂着的一串串小红灯笼,大约已将燃尽,零星点点,显得些许寂漠、清冷。
   菊儿胡同深处,一点儿微弱的灯光在狭仄悠长的黑夜里明明灭灭,渐渐地近了,看得清是一辆出租开了出来。
   十字路口,红灯闪烁成黄色,又变幻成绿色。出租停留几秒钟后,开过马路对面又停了下来。迎面驶来的另一辆无客出租,在这个司机的招手示意下,在前方半米处停了下来。
   左车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着黑色露肩修身短款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女孩,一手跨着一个带金色流苏的白色提包,一手掬着几本杂志。修长雪白的脖子下,几颗水钻在灯光的暗影里妩媚流转。
   同时,右车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材高大、风度翩翩的儒雅男子。看得出来,男子已不年轻,镜框下的脸部虽干净却明显地挂着几缕若有似无的皱纹。
   男子转过车尾走向女孩,拥抱后,捧起那张纤细白皙透明的脸深深吻过。嘴里说着标准的英文,却些许拗口的中文。最后只听得到一声:“Bye!”
   自始至终没开口说一个字的女孩,在转身即将走到那辆空客出租跟前时,双臂环围着手中杂志,扭过头去,低低地一声:“我走了。”黑色眼眸,明亮闪烁,如夜空里的一颗星子。里面却度满了淡淡的忧伤、浅浅的留恋和深深的无奈。
   大致,淡淡的和浅浅的都因为那个深深的吧。男子透过玻璃眼镜片,看着女孩上车后也转身进了车子。
   霓虹孤自流转,两辆出租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本来就空荡的街道,此刻更显寂寞、清冷。
   两个同族异国的人,却同样的安静淡雅,同样的清淡口味。跨越岁月的隔痕,从谈笑风生,到读懂彼此的寂寞、孤苦。在这古朴自然、时尚懒散,却不拘一格的古巷里,有过一夜温存后又各自走向自己的寂寞和忙碌里。
   九月十四,晚上十点半左右,一辆出租在雨中缓缓前行,车前的雨摆不停地来回刷着前面的玻璃窗。隔着玻璃,一个面部清秀的女孩正和中年司机淡淡地聊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是礼貌又是隔离。
   “别急,北京的天儿奇怪着呢,这里下雨等会儿到了前面或许就不下了。”司机欢快地朝女孩说道。
   “嗯,没事,等会儿我用杂志遮着头就行。”女孩儿浅浅一笑。
   “你真的不知道菊儿胡同啊?”女孩微蹙眉头眼神期待地问。
   “我只知道这交道口南大街,这里胡同太多了,我真不太清楚,等会儿你去前面问问看,应该就在附近。左边的胡同是单号,右边是双号,等会儿你就靠着左边走走看。”司机指指窗外絮絮地道。
   红绿灯处,出租停了下来。女孩走出来,并不如司机说的那样。此时仍旧下着涟涟的秋雨,细密如织。女孩果就用杂志遮着头,左顾右盼蹦蹦跳跳地穿过了马路。
   黑夜里,路上行人稀稀疏疏,每走过一条胡同,女孩就凑近了去看拐角处的牌子。
   依旧不是菊儿胡同,问过水果店的老板,他道大约再走四个胡同就是了。
   一排排房檐下,夜风裹着细雨,一个黑色纤细的身影在一道道胡同处停留穿梭。偶尔停下来,问自己,一个人累了一天,这么晚了却在陌生的地方寻寻觅觅,究竟是为了什么。恍惚中,觉得今晚会不似从前,或许会发生点什么。却又兀自往前走。
   终于,借着微弱的手机光线,被岁月啄蚀的古墙上,影影幢幢一个黑色小方牌子上写着“菊儿胡同”四个方块儿字。
   女孩欣喜地走了进去,狭仄悠长,路面坑坑洼洼,一排排成串的红色小灯笼在雨中瑟缩。路边有店有宅,店和宅都是小小矮矮的平房,不同的是那多数都是北京珍贵的四合院儿。
   “景怡坊酒店、景怡坊酒店,在哪儿呢?”女孩顾自嘀咕着。
   一辆车从对面缓缓驶来,由于路面太过狭仄,行人只能停下来贴着墙等车先过去。
   雨声滴滴答答,女孩头顶杂志封皮上的雨珠泛着露水一样的光泽,落在一位撑着把白色透明雨伞的人眼睛里。
   女孩正侧着头寻觅“景怡坊酒店”几个字样,一瞥之间,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女孩惊喜地走过去,先生将雨伞照在她头顶。
   总是这样,每次见面,女孩都要众里寻他千百度,而后不经意间,那个熟悉儒雅的身影就会在灯火阑珊处偶现。
   “给你说了打电话没看到吗?”先生带着点责备轻轻地问女孩。
   “没信号嘛!住这么偏僻,司机都找不到,哼!”女孩抬头望着那双安详的眼睛不满道。
   两人淡淡地笑着说着。走出菊儿胡同,前方是一条走向和胡同完全相反的古巷。这便是北京著名的最古老之一的古巷,南锣鼓巷。
   路的两旁开着各种风雅温馨的小吃店、丝绸店、手工店和好玩儿的摊位。各种烤肉、臭豆腐、香豆腐、西施豆花、酸奶、桂花糕……特色的美味小吃使人目不暇接,香味随风四溢。店的门口或窗口都悬着自己的牌子,店名或古意风雅,或温馨可爱,或时尚小资。
   恍惚间,这仿若夜晚的长安街。隔了千年的历史、千年的夜和千年的梦幻。唐明皇、杨玉环这对涵盖着丰厚历史的跨年之恋,或许也曾乔装打扮成平民,偷偷地溜出来,牵着心爱人的手享受这可爱温馨的夜市。之后再芙蓉帐暖度春宵。如真是这样,再温馨真实不过了。
   透过橱窗,女孩看到一个个精致的香木古扇,便“咦”地一声跳出雨伞,跨进了一间装修雅致的门店。一把把细看了又放下,68、89、298……价格不菲。看过后,又一把把小心翼翼地放下。此时,先生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旁。含笑地欣赏着中国古代的精美工艺。
   “喜欢吗?”先生轻声细语地问道。
   “嗯。”女孩看着一把把颜色各异风格不重样的扇子点点头。
   “走吧。”看得差不多了,女孩满意地笑着跳出了店门。
   站在街道,透过橱窗,女孩的目光又落到那一把把精美的油纸伞上面。在女孩的眼里,每一把油纸伞都有着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或是断桥相会、两情相悦的白娘子、许仙,或是情意深浓、悲情缠绵的梁山伯、祝英台,又或许是某对江南才子佳人。
   “先生快看,那个店的名字多可爱呀!”女孩又指着身后斜对面的一个木屋、木顶、大大的木窗的工艺品店欣喜地道。那店的名字是“小新的店”。
   “嗯?嗯,呵呵。”先生摸摸女孩的头笑她太孩子气。
   两人挑挑选选后,进入了一家中西合璧的饭店。一样是木屋、木顶、木窗。室内,木桌、木椅。
   堂前,坐满了顾客。而两人所在的屋子,只有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儿外国人。男子西服格领,女子一条浅绿色裙子。对面是一堵布置特殊的墙。
   墙的高处挂满了世界各国的小国旗,国旗下面,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纸条。女孩凑过去,看到一张字迹陈旧的字条上写着“小张和小李的第三个结婚纪念日”。
   那时候三年,到现在不知已是几年了,不知两人过得可好?还有没有在一起?尽管奇怪的想法在女孩的脑子里打转,但这堵字条墙还是使她觉得温馨快乐。
   这些都是幸福时光的标记。是人们满满的温暖、浪漫、珍惜的感情。
   这堵墙使女孩暂时忘记了大都市里,这座水泥钢筋调制的冷色调丛林给刚毕业初来乍到的她带来的无尽冷漠和寒意。
   看服务员暂时忙得走不开,女孩从杂志中拿出一张印有图案和文字的垫子递给先生,眨眼道:“汽车防滑垫,给你的。”
   先生笑着接过来,垫子中央印着一个漫画小人,身后丢着一张白纸,上面一个金色的“悟”字。人的面前旁边一竖行圆滚滚艺术体字“何必紧抱烦恼不放,松开双手即刻得到释放。”
   是女孩专门为先生选的。先生笑意盈盈地接了过去。
   一会儿,那对外国人用完餐,用英文和先生愉快地交谈了几句,回头对女孩说:“Good night.”
   女孩笑着点点头示意谢谢。人走后女孩问道:“哪国人?”
   “India or Pakistan.”先生看着她柔和笑道。
   热情的服务员走来,递过三份菜单,两份同样的主食单,一份茶水单。
   翻完菜单,询问了waiter后,先生只点了一盘蔬菜沙拉和一份意大利面。而女孩却点了三个凉菜,“桂花醉莲蹄”、“冰糖芦荟”、“水果小香芋”。
   “你点的可都是甜的啊。”先生看着她浅笑道。
   女孩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但或许是白天太累了吧,大脑不愿意多思考,眉毛一挑道:“没事,我喜欢。”
   先生没说话,淡淡地笑了。
   “先生要什么喝的呢?”女孩捧着下巴眼光眨巴地问对面的人。
   “一杯咖啡。”
   “怎么又是咖啡啊?好吧……”女孩翻着菜单,最后手指停在那页右下角一把好看的透明紫砂壶处,道:“那我点一壶花茶可好?”
   “随你,都行。”
   “一壶应该是两人喝的吧?”
   “我的咖啡不要了。”
   先上了意大利面,女孩儿道:“我可以尝尝吗?”
   “可以啊”
   女孩拿起一把银色餐叉,挑了几根面塞进嘴里。
   “怎么样?”
   “嗯……太硬了不好吃,没有我们的面条劲道。”
   “是你吃不习惯。”
   “反正就是硬。”女孩眼珠子骨碌一转,撅撅嘴道。
   一会儿菜都上齐了,女孩儿点的凉菜样子五彩缤纷,美丽精致。吃了两下道:“先生吃啊”
   “你吃吧太甜了……”
   “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先生笑笑拿叉子叉了一个灌满加糖水果浓汁的香芋送入口中道:“好,我吃一个……唔,太甜了!”
   女孩又吃了一点其他几样,也道:“呜……就是的,太甜了!”
   先生呵呵地笑了。
   “啊!我忘了你不能吃甜的!啊!你怎么不告诉我……都这么甜!”女孩仿若发现恐怖的新大陆一般突然惊异后悔道。
   “我说了啊,我说了你点的都是甜的啊,你说你喜欢。”
   “啊?你说都是甜的了吗?”女孩回忆着点餐时的对话,却怎么都记不清楚,好像自己是说过“我喜欢”这三个字。她挠挠头说着“对不起哦,我又粗心了。”
   “快吃吧,啊”先生依旧轻轻笑笑道。
   最后花茶也是甜的……
   先生建议女孩吃一个Pizza除除腻。女孩执意不吃。
   饭后,两人一起走出木屋。撑着伞,在雨中漫步着,路过一个个酒吧。过客(PASS By BAR)、醉虹楼酒吧、西菊町酒吧、红人坊、载巷……
   酒吧里人影幢幢,吧台上或男或女调着音乐、唱着歌;吧台下,三三两两或一个人,喝着酒、茶,嘻嘻笑笑。却没有一个酒吧里疯狂摇头晃脑蹦迪的。一群安详、悠闲、懒散、文艺的人的世界。中与西、古意与时尚,恰到好处地融合。恍惚间,又如中世纪的意大利。
   夜深了,雨停了,头顶树梢的叶子上还时不时滴落着水珠。打在发间,湿漉漉,凉飕飕。
   穿过一道道古巷,先生带着女孩又走进菊儿胡同。转角,入门便是一个布置风格完全古风的酒店。大厅堂门前,挂着一大幅金陵十二钗图,旁边一张盖着顶耦合色罗纱帐的床榻。
   直升电梯间,套着红色木格,如同一个四面围合的小轩窗。
   脚下钩花地毯蔓生,房间依旧是雕花红木,恍如古代奢华的酒楼。
   先生拿出房卡推开门。进去后,女孩看到里面的布置嘟囔道:“原来还是现代的,并非像堂门前那个完全古代的罗纱闺榻。
   先生笑着说:“傻瓜。”
   室内灯光柔和,先生泡了两杯薄荷茶,递到女孩手里,道:“解解腻。”
   “太烫了,不喝。”
   “过会儿喝了,不然又胃疼。”
   “好吧。”
   “您明天几点钟的飞机?”女孩看着先生收拾着行李。
   “我订了车,五点、五点半左右出去。我做事都事先规划好的,不像你。”
   女孩端着薄荷茶,侧着脸,翻了下眼珠点点头。
   推开窗,外面全是平房四合院,房顶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
   “这双鞋该退休了,陪我走了半个地球了。”先生擦着手中的鞋道。
   “哦,你穿了几年了?”
   “快四年了。我喜欢鞋,总是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我每双鞋基本只穿一年。”
   先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耸耸肩轻轻道:“嗯哼。”
   这是他习惯性的用语和动作。是一种蕴含着西方文化的轻松和诙谐。
   收拾完了,先生坐到靠近桌子的床边问道:“现在工作做得还开心吗?”
   “还是有好多不懂哦。”女孩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杂志,趴在床这边伸手递给床那边的人。
   先生随手翻开,慢慢地讲解起来。女孩又拿来一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汽车零件图片和英文。偶尔会有几个汉字。
   女孩喜欢文学,修的也是文学,来到北京找了份期待的编辑工作,却是汽车赛事编辑。这个工作需要对各种各样的汽车有很深地了解。而她和机械类之间仿佛隔着一座巫山。
   而先生则对机械很敏感,如鱼得水地讲解着。但是由于他的中文不太好,女孩的英文不太好,两人沟通时不时出现点小插曲。有时两人争执讨论了半天,女孩会惊叹道:“说了半天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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