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双脚踏出噼啪作响的岁月

　　 ◎双脚，踏出噼啪作响的岁月
　　
　　 冬至之后，一双归隐的鞋
　　 再度点燃了噼啪作响的岁月
　　 不知孰轻孰重的脚
　　 在坎坷的路途
　　 揣摩着主人心中的方向
　　
　　 抖一抖，倒一倒
　　 鞋壳里的沙砾
　　 让两只鞋子在短暂的喘息中
　　 相互倾诉疲惫
　　 唦唦的声响，宛如离别的鸿雁
　　 一左一右扇动着翅膀
　　
　　 离经道岔口的瞬间
　　 一只鞋子赫然飞过头顶
　　 遁入了空门
　　 另一只鞋子耷拉在苔藓上
　　 拓下了情深缘浅的脚印
　　
　　 ◎浮光，涨疼了相思的胸膛
　　
　　 在一场冬雪面前
　　 天与地如此地接近
　　 世间渐渐地矮了下去
　　 露出骨骼，露出了条条筋络
　　 花儿都跟你去飞翔了
　　 徒留相思在胸膛
　　
　　 心里的雪忍了又忍
　　 还是没有经受住
　　 你给的温暖，沁出了霜露
　　 寒瑟涨痛了它的脚趾
　　 星星闪烁着祈愿
　　
　　 黑夜里，那只孤独的灰雁
　　 啼鸣出眷恋的念想
　　 融化后的背影
　　 如月光浮上墙的霜
　　 前方
　　 行程的路上
　　 袒露着家乡的影像
　　
　　 ◎枯枝，可以用它来画饼充饥
　　
　　 北风，将杨树
　　 摘得不剩几片叶子
　　 我仍等在街口
　　 坚持和它站在一起
　　
　　 废弃的工地
　　 悄然钻出一只黑猫
　　 蓝宝石般的眼睛
　　 闪烁着质问与迟疑
　　 我连忙解释
　　 是啊，其实我也与你一样
　　 都是在土地上辛勤讨生活的动物
　　
　　 乡音是一件空旷的事
　　 村庄给你，野草给你，溪流给你
　　 只把枯枝给我
　　 明月下，我可以拿来取暖
　　 雪地里，我可以用它画圆
　　
　　 ◎尽头，在沉默者手中紧握
　　
　　 我转身后
　　 不敢轻易地说麦子
　　 说那经霜的月牙
　　 倒挂在窗上
　　
　　 不敢把一朵云
　　 放在午夜的杯子里
　　 听冬雪顷过纱门
　　
　　 不敢写草样的文字
　　 用你的口吻
　　 读一只布谷鸟回音
　　
　　 腊月，我不说话
　　 尽头，一样在那个沉默者手中
　　 紧紧握着
　　
　　 ◎影子，被寒鸦一一啄破
　　
　　 风，倾诉着枯草
　　 倾诉着麦苗下走神的黄昏
　　 倾诉着那面老墙
　　 完全躺在地上
　　
　　 母亲
　　 我们总归是要往回走的
　　 走到山上的土堆旁
　　 都会习惯地弯下腰来
　　 问一问，石头里站着的人
　　 多久没有下山了
　　
　　 然后
　　 看着炊烟蹒跚地爬上山岗
　　 那条山路上依稀返回的影子
　　 被寒鸦一一啄破
　　 而山下老去的人间
　　 让一双眼睛困惑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