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迷失的天空

张笑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韩信中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她长得端庄秀丽、温文尔雅、举止大方，脸上时常挂着微笑，年龄最小，同事们都喜欢的喊她笑笑。
　　 每当下课了，那些年长的老师们总是坐在办公室里或喝喝水、抽抽烟、聊聊天，或改改作业，笑笑不是在教室里辅导差生，就是在操场上和孩子们一起活动：唱歌、跳绳、打乒乓球……然后，回到自己的岗位做自己该做的事。有很多时候，要么看见笑笑对着那个别致的小镜子照照这儿，摸摸那儿，要么用那个雪白的小骨梳梳理她那顺溜儿发亮的头发。当有人偶尔与她四目相对时，脸上也会泛起两朵绯红的红晕（特别是异性见了），显得更加的美丽动人。时间久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再见她臭美时，脸上那绯红的羞涩没有了，人们依旧喜欢看她那不变的笑脸，仍然把“笑笑”喊得亲亲的甜甜的响响的。
　　 一般讨人喜欢的女孩儿除了活泼开朗的个性外嘴巴都很甜。笑笑就是因为这个更加地讨人喜欢。语文办公室的老师都比她年长，那好吸烟的老刘，笑笑一声“刘伯伯”，那老刘立即就把燃着的烟蒂给灭了，老刘特别爱开玩笑，有时候笑笑一声“刘伯伯”刚喊出口，那老刘高兴地拖着长长的音答应着“哎——”；一天突然听到笑笑叫着“大舅妈”，大家都好奇地问：“笑笑，谁是你大舅妈呀？”笑笑指着王老师说“我同学谢飞的大舅妈不就是我的大舅妈吗！”从此，王老师也成了笑笑的大舅妈了，每次“大舅妈”长“大舅妈”短地叫个不停。这样的人你能不喜欢吗？
　　 往往人的某一器官失利，另一器官的互补功能就会超强的好。笑笑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眼睛近视。戴着眼镜的笑笑显得更加的文静而有学问。虽说笑笑的眼睛近视，但她看问题不仅没有因近视而受扰，反而更加的独到与敏锐。把孩子们的缺点和错题看得是一个一个的准！
　　 有时候，年长的教师对电脑不熟向笑笑请教，她总是热心而耐心地指导，像撰写论文、制作课件、排版……都洒下过笑笑的汗水。
　　 大家在这样融洽的环境中工作，都很舒心。时间久了，大家都不记得笑笑名字前面还有一个“张”字了，笑笑自己也叫自己“笑笑”了！竟然也忘了自己叫“晓笑”，在每次的计划总结、论文的署名里竟然都打成了“张笑笑”！
　　 年轻的精力旺盛的笑笑，工作热情高，谦虚好学，教学特别认真，辅导差生有耐心，她兼带八年级思想品德，在一次市级公开课竞赛中喜获二等奖，教学成绩较为显著，五年不到，很快地成长为一名骨干教师了，有一次还被授予县级“模范教师”称号。
　　 同事以“最怕什么”为题聊天时，只听见笑笑说“我最怕放假，特别是寒暑假，觉得好没意思，希望假期快点结束，我渴望见到我的那班学生们，有时候做梦还在给孩子们上课。”
　　 后来，学校换了领导，又调来了更年轻的教师，笑笑教语文学科没有变，变的就是没有安排她带思想品德课了，另搭两个班的生物课。而把政治安排给了新来的小丁老师，外出听课、讲课就是小丁了。可小丁在这里上了两年班就调走了，学校又安排笑笑兼带两个班的思想品德，笑笑多少有些想法，但只是在心里小笑了一下（张小笑）。上次，县级又要开展课堂大比武活动，学校又安排笑笑参加，笑笑心里自知“我是学校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自己也是有点儿个性的，就以身体不适而推脱，造成空挡，学校就没人参加这次活动。
　　 韩信是个严重缺水的地方，每年到了插秧季节就干旱，农民又要灌溉农田，造成师生吃水困难，一到干旱时期，每个水龙头周围围满了孩子，就是没有一滴水。住校的孩子们几天不洗脸也见怪不怪了。学校就在校园一角打了一口十四米深的水井。这下，全校不因缺水而紧张了。后来学校在离水井十米远的地方盖起了一栋教学楼，教学楼盖好后，就在相互垂直的两栋教学楼交界靠后处做了一个隐形的水冲式厕所和很多个猪栏，每到夏天，厕所和猪栏的臭气弥漫整个校园，厕所不能畅通排水，有时候从厕所里流出的水蔓延到操场，真正成了“水漫金山”了。一天，笑笑看见几头肥猪跃出猪栏自个儿跑出来在操场撒欢，一孩子跑得快，差点儿与那乱跑的猪碰了个满怀，还把胆小的女生吓得乱叫。可想这水井的水还能吃吗？有时候停水了，也只能抽出来冲冲厕所浇浇花，当然，学校这几年搞建设，这沉睡的污水倒也能派上了用场！
　　 由于几校合并，带来了很多设施都得改造，首当其冲是解决吃饭问题。
　　 学校竟然在教师宿舍后面盖起了学生食堂，每天早上五点钟食堂里就奏起了锅碗瓢盆交响乐，还有切菜机和洗菜机的电动声和食堂师傅们的说话声，搅得笑笑再也睡不着了，从此养成了晨练的习惯。更糟的是从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伴随着难闻的煤味儿，笑笑根本不敢开窗。
　　 伴随而来的就是教学楼的增添。笑笑刚调来时学校还是一个四合院式的四方都是两层楼的不十分陈旧的房屋。学校采用了“推陈出新”“画地为牢”的建房方案，每建一栋新楼就要废除一栋旧楼。推房容易建房难，不到半天时间，一栋旧房就化为平地，而一栋新楼最少也得半年才能建起。笑笑心里多少有些心疼与惋惜。近三年的时间，四座旧房不见了，只是，只是在原来的地方竖起了四栋新楼房，校园面积没有改变，师生们的住房仍然紧张的不能再紧张了。这两年多的时间，笑笑和孩子们是在轰轰隆隆的机械声中完成教学和学业任务的。
　　 笑笑觉得有件事既荒唐又可笑更气恼。
　　 学校在“推陈出新”（推倒旧房）时，挖掘机一大早开进学校，由于操作技术不熟练，挖掘机把学校的大门门盖儿给揭了，把个挖掘机卡在大门上进不来退不去整整一天，然后请来两辆吊车才来为它解了围，当吊车叼起卡在挖掘机身上的门盖儿在空中摇摇欲坠时，人们谈论的话语“XX被摘帽了！”“门儿都没有！！”深深地刺疼着笑笑的心……
　　 曾几何时，眼睛近视的笑笑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世态炎凉把曾经热情似火的女子对工作的那份热情打磨得慢慢地消减、隐退。当然，课堂上的笑笑依然是那个严谨认真的笑笑，她知道，本职责无旁贷，怠慢不得。当同事们再叫她笑笑时，她却说；“我改名字了，你们以后就叫我‘张想笑’吧！”
　　 还别说，“张晓笑”喊快了，还真有点儿像“张想笑”或“真想笑”！想笑就笑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随着时代的发展，各校都兴起了科研兴校的热潮，笑笑肩负着省级实验课题——《合作探究》研究的重任，带领全体语文教研组成员从备课到讲课都按实验方案扎实有序地进行，两年结束，笑笑被授予省级“优秀实验教师”，她所在的教研组被县级授予“优秀实验教研组”。教育是个永远注入新鲜血液的行业，教师职业必须是个永不停息永远学习的职业。因此，当一项任务结束就意味着新的任务又将降临，这不，华南师范大学郭思乐教授提出了“以生为本”的课堂理念，在全国展开了研究。笑笑所在的学校也轰轰烈烈地投入到“生本课堂”课题研究之中。
　　 笑笑是个研究型的教师，虽说眼睛近视，但是看问题反而更加清晰明了。
　　 今年大校长调走了，原来的书记担任了大校长的角色。教师们对书记校长抱很大希望，希望他能在教师们心中泛起一点“浪花”。新官上任三把火，翻起浪花儿一朵朵，可不是大多数老师们所希望那朵朵浪花儿。
　　 笑笑看到新校长首先把自己所有的同学都给“提”了一截儿，以前“副”的扶“正”，把上讲台的提为“副”，把皇亲国戚们都“减”了一点，换了个位置，年轻力壮的不上讲台歇一边儿，老当益壮站在教学第一线。教学成绩差的与领导沾边儿的提拔成了教研员。该上的不上，该下的不下。教师节本是教师们自己的节日，以前别人不重视，自己也不重视自己，就让老师们有很大意见。蛮以为新领导会笼络人心的，可万万没想到教师节那天，给了个坐视不理。就连一句面子上的话也没有。九月十一号那天，离中秋节还有一个多星期，就通知教师们去领月饼！这已经是第三年替有关人员销售月饼了。是什么月饼？简直就是在卖包装，这不是睁着眼睛上当吗，但是，有人愿意上当！并且还是拉着一百多号人睁着眼睛帮着人上当，因为这是一笔不小的消费。三年了，老师们不看就知道是什么样的月饼，都说“我们不要”，过了两天，没人去领，领导们只好亲自送到办公室放到每位老师的办公桌上。这该发的不发，不想要的偏偏扔给你！完完全全的“包办婚姻”！这也真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笑笑眼前顿感一片迷茫。
　　 这开学已经快一月了，笑笑还没有看到学校的办公用品——粉笔与墨水。
　　 笑笑清楚地记得有一个学期，学校让两个老师合用一瓶红墨水批改作业，生怕老师们把多余的墨水喝到肚里去了，这是关心教师的身体健康！而碳素墨水质量差，笑笑建议学校给老师们买中芯铅笔让老师们备课，不仅没有人听她的建议，今年，而且连碳素墨水也免发了。粉笔也是，笑笑只好用上学期的粉笔头儿在黑板上写字，这叫发扬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
　　 去年一年内，老师们对学校有些现象向上级反映了，上级派人下来调查处理此事，专门召开教师会在会上解释，公布去年一年学校的各项账目，仅客餐达二十多万，并且还说“学校领导没有贪污、没有大吃大喝现象！”“一百多人的单位一年还没有土地管理所五个人的单位用的汽油费多！”这不和消费低的比，恰恰找比自己消费高的比，笑笑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这真正用在教学上的红黑墨水和客餐相比简直是不能相提并论，一切为教学服务的宗旨不知体现在哪里！应该满足教学吧，孰轻孰重，不说都心知肚明！
　　 这些小小不言的事儿，一个小小的近视眼睛的张晓笑就能看得清楚，想必那些睿智的人会看得更加明白吧！
　　 国家实行对农村贫困学校进行改造，新配置的塑钢课桌凳代替了木制桌椅，笑笑和孩子们一样，看到崭新的课桌凳心里别提有多高兴！然而，当笑笑看到旧课桌从每层楼上直接被扔下地面，被摔得缺胳膊断腿儿的了，心里别提有多心疼！今年，当需要用课桌时，一张旧的也找不到了，学校又出面到别校去借来很多课桌凳。笑笑心想：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一天课间，笑笑在操场上转悠，一声大雁的鸣叫声把笑笑从沉思中惊醒，她，仰望着蓝天，好想随那南飞的大雁一起飞翔。
　　 笑笑再也笑不起来了！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别人喊她“笑笑”“笑笑”，她似乎没有听见。半天，突然听到她说“以后别叫我笑笑了，我又改名字了，你们以后就叫我‘张好笑’吧！”
　　 张好笑，陌生人听到还以为是“真好笑”呢！
　　 水是生命之源！不光是鱼儿离不开水，这人更离不了水。虽说笑笑所在的学校春季严重缺水，可现在不是春季了，有时候也经常有暴风骤雨，可仍然缺水！今年暑假不是停电就是停水。前段时间，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小河里也涨了水，学生放假了，可宿舍里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哗地唱歌。笑笑天不亮就出去锻炼，只听见从学校后面的小山上的水塔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可是连续四天，教师宿舍楼却上不去一滴水也无人问津。
　　 还有，快开学时学校高资购买的锅炉已经用了二十多天了，可师生们天天打的开水有半瓶竟然还是呈红色——铁锈红。稍不注意多倒或用力倒一下，就会把毛巾染成土黄色！笑笑干脆就在自家用热水器烧开水，今早笑笑又去打开水，发现水龙头上的白纱布已经成了纯粹的黄色，池底也呈一道深深地铁锈红，哎……
　　 假期，笑笑看到学校每天的工人是一拨一拨儿，这开学了，工人简直比学生少不了多少，那推房的、铲土的、砌墙的、建大门的，搬家的、拉车的更是络绎不绝。晴天校园是尘土飞扬，雨天是泥巴扶腿上墙。
　　 安居才能乐业，师生们在近二十天的时间里还在搬家，还没有稳定。新盖的学生宿舍楼被办公楼占用一年，这不，上面要验收（专款专用），没办法了，只有请好多民工帮忙把办公楼再转到学生现在住的公寓里去。笑笑仅今年就搬了三次家。
　　 ……
　　 昨天例会，领导点名，当点到笑笑时，没听到笑笑回答“到”。领导又问了一句“谁知道张晓笑今晚是咋回事？”会场中突然有人蹦出一句“张晓笑我又改名儿了，以后就叫我‘笑都懒得笑了’”！然后，又一字一顿地补充了一句“韩信中学现在就是寒心中学了”！！
　　 会场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