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3-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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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想不想听个故事?”李姬轻轻转动手里的签字笔,深思地看着对面桌的同事问。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怕隔墙有耳吗?”平阳头也未抬地答。
“平阳,想不想听个故事?”李姬轻轻转动手里的签字笔,深思地看着对面桌的同事问。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怕隔墙有耳吗?”平阳头也未抬地答。
李姬轻轻笑了。“你以为墙那边的都和你一样,像八辈子没有工作过似的?”
平阳停住手里的笔,轻轻叹了口,看着李姬说:“工作可以帮助我学会忘记。”说的很淡,眼神却是痛苦的。
李姬夸张地摇头。“不值得,太不值得了!已经半年了你怎么还不肯走出那个阴影呀?可人家却沉浸在快乐中,你这是何苦呢?”
“一切大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说服不了自己——那毕竟是我的初恋呀!”
李姬摔下手里的签字笔,点点平阳骂:“死心眼。不可救药!一根筋。真被你气死了!我和梅欣由小学到高中,了解她一如了解我自己,剖开她的心,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刁蛮跋扈、任性自私、妒忌贪婪等等的劣根性。你这个前夫只不过是她一次欲望的体验而已。”
平阳有点不悦,横着眼看着李姬,语气冷冷地质问:“你干嘛这么冷酷?非要打碎我最后的这点幻想不可呢?”嘴上责备,心却不得不佩服她的洞察力和准确性。
李姬一点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冷酷吗?如果我早半年成了你的同事就好了,我会让你这最初的幻想也产生不了。”摇摇头,她忽然一脸的郑重。“当初她疯狂地追求你,目的只有一个——占有。现在她毅然地抛弃你,为的是占有另一个‘你’,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平阳怔怔地看着对面那张不算漂亮但绝对有气质的脸,然后像一只鼓鼓的气球被突然扎了一针,神情落寞地垂下了眼帘。
李姬有点歉疚,“对不起!我口无遮拦,偏我的心是善意的。整日伴着那样一个女人你觉得舒心吗?别再留恋啦,你告别这样一段情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可是你却非要在消沉里打滚儿?作为同事加好朋友我真的实在不忍,于是就想是不是该帮帮你呢。可是,唉,……我看还是算了吧。”
平阳听出了李姬的弦外之音,抬起眼皮他若有所思地说:“有话你就说,别说一半留一半的,这不像你。”
李姬嘻嘻笑了。“你有心情听吗?”
“废话少说。”
“如果你现在有个新女朋友你会不会忘了那个绝情的梅欣呢?我说的是如果。”
平阳咧着嘴角苦笑,“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会有女孩子喜欢吗?”
李姬挑着眉毛否定道:“怎么不会?高大帅气,有型有款,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最重要的是你很重情,如果我不是已经有了男朋友我一定会来追求你。”
平阳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赶快把那个女孩子说出来吧。”
李姬摇着头笑。“你可真会绕。好吧,她是我的好朋友,长相没说的,绝对温柔绝对贤惠绝对冰清玉洁,唯一的缺憾是她的身体不太好。”
平阳捋了捋头发,似听非听地听她一连说了三个绝对和一个缺憾,嘴角一咧,他心不在焉地问:“有病?”
“是的。”
“什么病?”
李姬顿了下。“心率不调。”答得心虚,口气也有点虚——何叶的心率不只是不调,而是严重失调。
“心脏病啊。”说着,一股莫名的热感冲进了他的眼睛,几秒钟后就温热了那双沉沉的眸子。
李姬忽然有点害怕,忙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今天真是多事,一个是知己一个是好友,无论哪一方有个闪失自己都会内疚难过死的,不如维持现状的好。
平阳却执着地说:“我想认识这个女孩子,请你帮忙。”灼灼地看着她,脑中出现全省知名的心脏病专家——他的表哥。
“你有病啊?”李姬挑起眉毛盯着对面那张英俊的国字型脸,半天才哧地笑了,说:“你不仅有病,智商还差一截。”
平阳郑重地说:“我一定要认识她。帮人帮到底好不好?”
李姬不笑了,脸色几近严肃地看着平阳,然后语声严厉地说:“她有病。有病你还要见?”
平阳点点头。“当然。”
李姬咬着牙说:“她的病不轻啊。”
平阳再次点点头。“明白。”
李姬乜斜着平阳。“你是同情她还是可怜她呀?”
平阳皱起眉头,同样乜斜对方,“有病就需要同情和可怜吗?告诉你我还没有那么高的境界。”
“那你为什么偏要认识一个‘病人’呢?”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认识认识。也许原因以后会找到,那就等到找到后再告诉你好啦。现在你要告诉我,你到底帮不帮?”
李姬拿起签字笔敲了下桌子,仿佛用这个小动作来帮着她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好,我帮。豁出去了。”深深吸了口气,她接着说下去。“其实无需我帮忙,你们并不陌生啊,她就是图书室的管理员何叶。”
“哦,是她呀。”平阳的心屏上慢慢出现一个长发如瀑,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悲非悲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的女孩子。他的心不由一沉——为什么美丽总是与不幸相随?我要扼住这个不幸,拯救这个女孩子。“如果不麻烦的话,就给我们约个时间吧。”他稳定地说。
李姬苦笑下,然后点头同意。“好吧。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有电影,就明天吧。俱乐部门前的大柳树下,别迟到呦。”做这些事时她就像不小心打烂了人家的一件珍贵的东西,而人家还不知道,潜意识中她想到的是尽快逃走。
平阳笑了,笑的有几个分莫测。
夕阳西下,水红色的天幕上,有几朵紫色的云彩悠然地漫着步。天空下,连绵的屋宇间走着一个黑衣黑裙的女孩子,她苍白的小脸若娇花照水,如弱风扶柳地走着,宛如一朵墨云漂移在地面上,美丽而又忧伤!
俱乐部门前人山人海,敞开的小门边,人们正在拼力气。
站在大柳树下的何叶淡淡地看着俱乐部门前,由人多看到人少,仿佛在看一幅厌倦的风景,那双美目竟然了无生机。
平阳出现了,他略一张望便半跑着过来了。
何叶沉寂的黑眸突然跳过一星火花,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之行有点不光彩,仿佛躲避什么似的,她慢慢靠在了身边的树干上。
“对不起!来晚了。你早来了?”平阳一脸喜色地看着灯光下美丽的女孩子欣喜地说,心里却想着李姬的话——她真的配那些“绝对”。“八成已经开演了,咱们进去吧。”他轻轻晃晃手里的电影票。
何叶摇摇头。“不必,我不是来看电影的。”歉然地看了看对方忽现尴尬的脸,她转过头望着天空那抹还没有隐去的晚霞和晚霞中一勾残月继续说下去,“我来是要澄清李姬没有说清的一件实事。我有病,我这病是与生俱来的,有名的无名的大夫看了无数个,还不会走就吃药,钱花得摞起来都有我高了,病却丝毫不见好。”平静地说,似乎在说一件与她不相干的事情。打量对方半是失望半是茫然的样子,她的心忽然泛上一股莫明的悲凉——李姬说得对,这个男人是个好人,自己这是犯傻,偏偏这是自己今晚之行的目的呀。幽幽叹了口气,她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的俱乐部门前,依然用平淡口气说:“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快入场吧。我该回去了。”说完立即抬脚迈步从平阳的身边走了过去,一点也没有犹豫,就如一捧随风飘动的柳絮,轻轻的柔柔的,无声无息忧郁而优雅的飘远了。
“请等一下。”平阳跟上去说。
何叶没有停住脚步,只是放慢的速度,边走边说:“就别再浪费时间了。”说的淡然,走得消沉。
平阳大步上去挡在何叶的前面,恳切而固执地说:“请留步,请听我说两句话好吗?我只说两句话,就两句。”
何叶想绕过平阳走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有点不听她的指挥了,竟然很听他的站住了。
“不管你是什么病通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交你这个朋友啦。只是,”这张小脸虽然苍白憔悴却仍不失美丽,这是造物主的仁慈。可是这双美丽的眼睛却死寂沉沉,这本不该是一个二十三岁女孩子的眼睛啊!平阳啊平阳,你一定要在这双眸子里填上色彩呀。“我结过婚又离了婚,名声已经不太好,如果你不嫌弃就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行吗?”
何叶的心忽然酸楚起来。“你的这个提议很轻率,是个严重的错误。你不了解我,我拒绝考虑这个提议。”为什么要交往,是不是李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是他的怜悯在作怪呢?
“没有尝试就断言拒绝,这有点不妥,为什么不给大家一个机会呢?”微微一笑后他继续说下去,“了解是需要时间的,请你给我时间。还有,请你不要误解,我完全是诚心要交你这个朋友,没有一点怜悯你的意思,请一定要相信我。”
何叶暗暗一惊——老天!他竟然懂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灵相通?可是自己已经丧失了相通的砝码啦!……她忧伤地想着,忧郁地转动着眸子由平阳的脸转望着黑下来的天幕,心也一如这暗淡的天空……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都不乏追求者,何叶的追求者比谁都多,可是几乎所有的追求者似乎都是出自一个老师的门下——一听她说出自己有病的话,不是支支吾吾说有事先走,就是假借买东西跑掉,她为此伤透了心,已经两年拒绝约会。可是今天她却来了,这并不是李姬磨破嘴皮子游说的结果,而是她一听李姬说平阳知道她有病还坚持要见面原因。
“为什么不说话?小叶子。”平阳忽然轻声细语,男性魅力十足,很容易使女孩子心动。
何叶明眸一怔,皓齿含惊,看着平阳心不由一阵悸动——如此亲昵的称谓只有最亲的人才可以叫,因为一旦叫出了口,那等待着就不仅仅是情感一件事了,还有有责任和代价,难道他已经决定在所不惜破釜沉舟了吗?千万不要这样,萍水相逢,这沉重如山的付出谁能承受得起呀?挺直脊背,她严肃地看了看平阳,然后冷冰冰地说:“可以实话相告,我活不过二十五岁,这是好几个心脏病权威的诊断。我今年二十三岁,还有两年时间可活。你还坚持跟我交往吗?”
平阳的身子蓦然一晃,心上却似有把大锤砸了下来,微微抖动的腿仿佛在提醒他需要找棵大树来支撑一下了。
何叶轻轻笑了,那笑容既疲惫又美丽,似乎还带点解脱的意味。“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同意,以后你要是借书就不必急着还,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要是来了好书我会给你留着,只求你不要告发我就行。”说的相当轻松。
平阳呆呆地看着她,心却莫名地难受起来——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却过了二十三年的恐怖生活,老天真是残酷!不能就这么下去了,花朵就该绽放,因为人间不能没有她们。
“再见!”何叶举起小手轻轻挥了下,那只苍白的小手轻柔得就像一条白丝带在夜空中飘舞了一下,然后便滑进了夜色里。
“再等等。”平阳再次挡在何叶的前面,斩钉截铁地说:“我坚持,我一定要坚持。”
何叶摇摇头,苦笑。“你真固执,李姬没有说错。固执的人往往很不理智,做出的决定也会错得离谱。”
平阳点点头,然后坦然地道:“我一向如此,只要我认为对的,任谁也改变不了我。我脑子没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我们做朋友吧,我是真心的。”恳切地看着她,说完就笑了,一口白牙在灯光里闪动。
何叶也跟着平阳笑了,笑得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真正的爱情是经得起风刀霜剑的考验的,所以温莎公爵才演绎了一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绝唱!
半年后的八月中秋,平阳再次成了新郎,新娘当然是美丽无双的何叶。他们的结合是曲折的,带着风险担着恐惧,载着亲人的牵挂的。何叶不适合结婚,这是几个心脏病权威的忠告,可是没有办法,爱情往往是疯狂的,当然也是伟大的。他们一个坚娶一个决嫁,老天爷都阻止不了这段冒险的姻缘了!
婚后的生活一如储藏百年的美酒——甘甜而醉人!平阳始知这才是他向往已久的婚姻生活。美丽的妻子温柔、娴静,对他深情一片,他觉得不枉此生了!唯一让他忧虑的是两年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而何叶死活不肯去医院做手术——因为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何叶怎么肯选择百分之一的危险而放掉百分之九十九与平阳在一起的时光呢!
享受爱情的甜蜜的何叶渐渐有了愧疚和负担——丈夫对她情深似海呵护备至嘘寒问暖,家务活全包了,把她像洋娃娃似的捧着宠着,她满足的同时常常想怎么才能回报丈夫的深情,想来想去只能为丈夫生个孩子,于是就总在幻想——有一天她会好的,好了就能生孩子了,三代单传的平家不能到了这代就结束了。公婆对何叶也是关怀备至,温语笑言,慈祥有加,视她如己出,在她面前从来不提“孩子”俩字。这更增加了何叶心上的沉重,不知不觉中她吃得少了睡得也少了,人日渐消瘦下去。
何叶的心病也是平阳的心病,何叶担心自己生不了孩子,平阳担心她为了生孩子而导致心脏病会加重,于是思来想去他决定提前实施婚前计划——尽快领养一个孩子。然而,他刚提起领养孩子的事,何叶除了激烈的反对就是哭泣,最后他只好放弃这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