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约会

夜徐徐降下了帷幕，大街上的路灯慢慢闪了几下之后亮了起来。寒梅在站前广场踱来踱去，心里不停地斗争着：和玲没联系上，去？没有人陪伴，真的要是出了事都没有个人知道的。不去？这可是一个圆梦的最好机会呀，也是一个不寻常的、浪漫的约会。
　　 凭着近一年的网上联系，寒梅的直觉告诉她，他和她是真诚的交往，每一次交谈，他都能把寒梅不懂的地方耐心地加以解释，每次交谈之后，让寒梅最敬佩的是谈到最后，他都非常礼貌的说了再见，而且要等到寒梅不再说话他才离开。想到这里，她索性上了103路公交车，看着座位，没有想坐下的欲望。站在车厢里继续斗争着，突然，她果断地转了一个念头：我的思想前卫得可以和年轻人相比，为什么这种守旧的世俗观念就是不能改变？了不起就是一次性欺骗呗，掏心挖肾还不至于吧。这时公交车到达了终点，寒梅匆匆走下公交车，直奔检票大厅。
　　 检票大厅已经不见旅客的影子，只有两个检票员向她招手：“快点，都检完票了，还有十分钟就开船啦！”寒梅右手捋着挎包的肩带往上垫了一下，向检票口跑了过去。
　　 “哎呀，你的船票是另一个弯港的，不是这里的，离这儿很远呢，你已经赶不上这班船了。”检票员接过寒梅递过来的票刚要捡发现了问题。
　　 “怎么？我买票时她也没说呀！从这到另一个港有多远？打车来得急吗？”寒梅焦急地问检票员。
　　 “打车要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呢，来不及了，你赶紧把票退了吧。”检票员也显得很着急地说，然后又很耐心地指着售票厅让寒梅去那里问一下退票的事。寒梅走到售票厅向售票员询问：“你好，请问我这张票能退吗？”售票员接过一看很有礼貌地说：“对不起乘客，您的票不是我们公司的，我没有办法给你退。”
　　 “那你能告诉我怎么办吗？”寒梅急忙问。
　　 “票上边有售票公司电话，您打电话给公司领导，说明没赶上班船的原因，他们会帮您解决的，您不用着急。”售票员的话给了寒梅很大的安慰，她定了会儿神，掏出手机，用稍有些颤抖的手指拨出了电话号码。
　　 “喂，你好！”
　　 “你好！”
　　 “我是您公司的一位乘客，在您公司售票点儿买的今天晚上九点的船票，买票时售票员没有说明在哪里乘船，我直接到大连港，可是到这里才知道这张船票不是这里登船，我想改签一下，可以吗？”
　　 “哦，您别急，我给公司另一个售票点儿打个电话，您可以去那里，他们会帮您改签的。”听了公司负责人这么说，寒梅那颗飘零的心算是落了地。她习惯性地又用右手捋着挎包的肩带往上垫了一下，急匆匆离开了检票大厅，又登上了103路公交车，回到了站前广场。
　　 在站前广场，寒梅费了好一番周折，找到了售票公司领导说的售票点。她小心翼翼走近窗口，和售票窗口正在打电脑游戏的年轻男子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刚才你们领导电话里说的那个改签船票的人，请帮个忙签一下好吗？”小伙子就像没听见，还在继续他的游戏。寒梅火冒三丈，她俯下身，脸对准年轻人的脸，用右手中指在电脑桌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说：“喂喂，我说话能听一下吗？我要改签船票！”寒梅故意把‘改签船票’四个字说的很重。目的是提醒他时间紧张了。
　　 “嗯，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听见，请把您的船票给我。”年轻人突然一击，很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向寒梅半鞠躬，嘴里连连道歉。寒梅虽年过半百，可是素质修养是一般同龄人比不上的，她一边拿出船票递给年轻人，一边很礼貌地回他：“哦哦，没关系，没关系，我是刚才没赶上那班船心里很着急，恐怕再误了船。”
　　 寒梅的船票改签到21点。售票员给码头值班的人打了个电话，说明他已经在那张船票上签了字，又嘱咐一下要特别关照。现在才5点多，离开船还有四个小时。寒梅自觉不自觉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也许她还在为见面的事纠结才给女儿打的电话。女儿听妈妈说没赶上那班船就非常担心，她知道这位伟大的母亲为了她们付出的太多太多，她知道自己的妈妈一生心里装的都别人，她多么渴望妈妈改变世俗观念，去寻找该属于自己的幸福。女儿接了电话告诉妈妈：“哎呀，你这老太太就是让我操心，等着吧，半小时后去请你吃个饭。”
　　 寒梅听了心里热乎乎的，眼圈有些湿润了，回想起这些年为了家能永存，她自己扛了十年大梁，起早贪晚地工作，拼死拼活地开办家庭辅导班，赚钱养家、供女儿读书，让她疑惑的是：‘事我办，活我干，钱我赚，忙得经常吃不上饭，为什么自己就不知道找准自己的位置，不做小女人呢？……’
　　 寒梅正想得伤心，电话铃响了，她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女儿清脆的声音；“Hello,mami!我到站前了，在立交桥东边，你在哪儿呢？”
　　
　　 “Hi，你一直朝前走，我能看到你”一分钟后，寒梅有些模糊的眼前出现了女儿漂亮的身影，见到了女儿，寒梅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女儿一米七的个头儿，不胖不瘦。在她上初中时就是寒梅的小保健医，她为妈妈写下了营养食疗谱；吃猕猴桃养颜，多吃虾皮，海产品，骨头汤、牛奶等补钙，吃桔子、杏子、柿子、胡萝卜、苋菜、菠菜、韭菜、青椒等补维生素，吃鱼肉、鲫鱼、西兰花、冬瓜、洋葱、豆腐、圆白菜、苹果、胡罗卜、牛奶、矿泉水、西红柿、菠菜、橙子、麦芽金枪鱼、草莓、大豆、酸奶香菜巧克力、马铃薯、蘑菇、鸡蛋、核桃等抗衰老，还有吃什么能增强抵抗力，百菜不如白菜是她的座右铭。放假回家又说了一句让寒梅改变独身生活想法的话：“妈，你该有个人疼你了，既然我爸离开你就不能复婚，找个合适的相互照应，你一个人在家我们姐俩不放心，你说你要是病了是我姐不上班还是我不念书？我们谁能回来照顾你呀？有个人起码能在病重时能打个120……”寒梅是在女儿们的大力支持下才决定去见ken的，假如能谈得来，是圆了寒梅一个出国的梦，将来女儿们也有机会出去发展。
　　 女儿拉住妈妈的手，带点责备口吻说：“怎么搞的？就这么不省心那！啊？走吧，先吃饭去！”女儿像个‘家长’似地把话说完，然后转身会心一笑，抱住妈妈的胳膊，头贴在了妈妈的脸上。寒梅也装作是个孩子，跟着女儿走了。
　　 吃完晚饭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女儿乘23路车回学院去，寒梅回到售票处。这时公交车已经开始往大连港运送旅客了。
　　 第一班车上满了人，寒梅看了看时间，距离开船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决定等下一班车再去码头。十分钟后，寒梅上了大巴车，经过四十分钟的似睡非睡的行程，车停到了‘渤海金珠’号航船边，寒梅是第一个走上船的。
　　 寒梅顺着服务员指点的方向，走进328室，她找到了二床，把装食品包放在了床头柜子上，拿出洗漱用具，背上背包去了洗漱间。
　　 寒梅回到房间，对床住进了一位40多岁，满嘴酒气的男子，他双腿搭在床边，两脚一甩，把鞋子脱掉，这满屋子的空气可就都变了质。寒梅查看一会，发现门的下方有个能拿掉的小通气窗口，她弯腰蹲下，将小窗户拿掉放在了自己的床边，更让寒梅受不了的是他才刚刚躺到床上就发出了那有节奏的鼾声。嗨，本想很好的睡上一大觉的寒梅又要陪着鼾声度过的这约会前夜晚，真没办法，谁让自己就这么有‘走运’啦。
　　 坐在床上过夜也不是个事呀，睡不着就躺下歇歇吧。寒梅把背包放在枕头边，把背包带子拉开压在了枕头下边，把自己的衣服作为枕巾，平铺在枕头上，因为她不喜欢把头直接枕在公用的枕头上。她侧过身，面朝着强躺在了床上，然后顺手拉过毛毯盖在了腰部。这一夜，她久久不能入睡，翻江倒海，十年谷子八年糠的，想着自己不幸的婚姻，还有那经历过无数硝烟战火、经过不懈努力才维持了23年家庭，想着小女儿说的话。想着自己和Ken在网上交流的浪漫情景，
　　 “那个澳大利亚人过一段时间来中国，他约我去烟台见面。”寒梅和女儿见面时对女儿说，女儿很果断地说：“哎呀，那可不行啊，老太太，不能随便就见面。”
　　 “那，那就不见了。”寒梅有些遗憾，吱呜地回答着。可是寒梅话音刚落，女儿问了一句：“澳大利亚？就是那个假期我在家时网上见到过的那个人吗？”
　　 “是呀，就是那个人。”
　　 “聊到现在？那行啊，去吧，妈，去见见吧，就是不成当个朋友相处那也是国际友谊，上档次呀。”女儿突然转变的观点使寒梅感到十分惊错，当然，这也是她期望的结果。
　　 这一夜，寒梅心情似潮水起起伏，想到过去的艰辛，她心里酸酸的、眼含热泪；想到女儿的理解，她感到心里热乎乎的，无比欣慰，这十几年的辛苦女儿都在牢记在心。想到未来的征程，她有些茫然，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平坦的、还是曲折的？想到自己已步入知天命之年，她有些恐慌，很快就倒计时了，好好活着，是否能快乐开心度过每一天。想着想着，一切都变得模糊……
　　 “滴……”一声汽笛的长鸣，惊醒了很晚才入睡的寒梅，她知道船靠岸了。洗漱之后，她坐在床铺上，心里又为烟台相识展开了斗争，她刚要做习惯性的动作，右手刚抓住背包带，还没有做往下捋的动作，手机铃响了。
　　 “Hi,darling!Imatthegateoftheport.Whereareyou，now?”手机听筒传来了Ken的声音，寒梅一时有些紧张，沉思片刻，然后压低声音，微带些不自然地答应：“Hi,I`montheship.”放下电话，寒梅刚上夹板，电话铃又响了：“I`matthegate。Whereareyou？”
　　 “I`montheship.Weitamunite,Please.”寒梅嘴里回答，脚步也随之在加快，这时，她发现人很多人从另一个方向走，于是自己也和同舱的旅客一起，跟着人流下了船。
　　 “Whereareyou，darling？Icould`tfindyounow.”Ken又打来电话，她急匆匆走出了港，怎么不见人影？寒梅站在大门，左寻寻，右看看，怎么没有秃头老外的影子？莫非……？”国际长途寒梅没有开通，电话打不出去，就等着吧。寒梅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一刻。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注视着渐渐远去的人群，回头再看，码头大门已经关上了。寒梅镇定的将身子靠在大门边的上，头倚在门栏上。闭上眼睛默默的等候着。
　　 “Darling,I`matthegateoftheport.Whereareyou,now?”Ken再次打来电话，也显得非常着急，“Idon’tlookforyounow.Pleasetalktothewomen.”
　　 “Ok!”寒梅知道一定是出了错误，莫非烟台除了地方港还有其他港口？她心里想。就在这时，她听到对方话筒传来了山东口音的女人的声音：“喂，你是不是在地方港口哇，他在我们烟台港这里。”
　　 “地方港离你那里有多远的路程？”
　　 “你打出租车，起步价就到了。”
　　 寒梅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感觉就是公交车两站地的路乘，车子就开到了烟台港大门口。可是只有几辆车停放在那里，根本不见一个人影。寒梅下了出租车，付了车费。她转身向左边望去，那里一排平房，有一家小吃部，紧挨着小吃部是一个小卖店。就在她寻望的时候，小卖部走出了一位不高的、身子不是十分直的秃头老外。寒梅认出他就是视频里看到的Ken。此时，寒梅的顾虑完全没有了，她高喊一声：“Hi，I`mhere.”Ken听到了寒梅在呼喊，甩过头来望去，然后双臂展开，直奔寒梅走去，嘴里还亲切地呼喊：”Hi，darling。I`mweitingforyouhere.I`mafraidIcouln`tfindyou.”寒梅此时也忘记了掏心挖肾的顾虑，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便也张开了双臂迎合着扑在了Ken的怀里。Ken更是不能放过这机会，他朝着寒梅的右边脸蛋狠狠亲了一口。寒梅在Ken的引导下也成了俘虏，她按着自己对Ken的承诺，慢慢地把嘴唇贴近Ken，紧闭眼睛，轻轻地吻了他。这一举动，让双方有了触电的感觉，寒梅觉得Ken把自己抱得更紧了，而她自己也感觉全身酥酥的，她知道这是友情的前兆，瞬间，寒梅头脑清醒，她轻推Ken，Ken也非常明智的挺起胸，他知道这里不是西方国家，两性接触要有适当的场合和地点。两人手拉手继续前行，Ken走在右前方，寒梅跟在后面，双方都很平静，默默无语走到了直奔前方。
　　 没走几步远，还是Ken打破了沉静，他双手搭在寒梅肩膀上，双目认真打量着寒梅，用只有寒梅能听得懂的中文说：“Wodepengyou.nihaopiaoliang.woxihuanni.woaini.”说话的同时，Ken再一次把寒梅抱在了怀里。
　　 “Thankyou，darling.”寒梅回答。
　　 在红绿灯转弯处，Ken左手指向一幢高层建筑：“Lookthere！YantaiWanlongHotel.寒梅向Ken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幢已经有些发旧的高层，顶部伫立着‘万隆大酒店’五个大字。寒梅仰望高楼，心里默默数着楼层one，two，three…
　　 Thisisourstory。No2
　　 Ken似乎怕寒梅跑了，他的手紧紧拉住寒梅，两人很快走进了隆大酒店的房门，这让寒梅摆脱世俗的国界约会真可谓罗曼蒂克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