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
作者: 柴亚娟
时间: 2013-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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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秋,丫蛋师专毕了业,被分配到母校九小任教。 有一天,丫蛋给二年一班上语文课,在没讲新课前,丫蛋检查作业——背诵课文,要求站在讲台前过筛子。轮到
1989年秋,丫蛋师专毕了业,被分配到母校九小任教。
有一天,丫蛋给二年一班上语文课,在没讲新课前,丫蛋检查作业——背诵课文,要求站在讲台前过筛子。轮到杨晓红背诵时,刚背几句就不背了。丫蛋正纳闷,抬头朝杨晓红望去,只见她张着小嘴、眼睛睁得溜圆正瞅着门外。丫蛋往外望去——杨晓红的父亲杨二正破马张飞地朝教室冲了过来……
原来,昨晚杨晓红给她爹说——自个弄坏了黑板擦,得赔,管爹要10块钱。杨二听了没给,还好顿骂。杨晓红吓得哭着跑回了西屋,一溜烟钻进了被窝蒙上了脑袋睡觉去了。夜里,杨二听闺女屋里时不时地有惊叫声,过去看了看,闺女眼角还残留几滴泪痕。杨二知道是闺女睡毛楞了,这都是黑板擦惹的祸。杨二想到昨晚的事,越寻思越来气。这不,晓红前脚去上学,他后脚就跟了过来。他看到晓红站在讲台前,满以为是丫蛋在逼晓红要黑板擦钱——惩罚闺女,没等走进教室就骂开了:“小B养地骚货,你不睁开眼睛瞧瞧‘老子’是谁?孩子碰坏黑板擦你还叫赔,一早来了你她娘地就给咔哧……”
丫蛋被杨二骂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怔在了当场。晓红看着自个爹凶巴巴的样子,吓得捂着脸不敢吭半句声,一个劲地哭,其他同学也吓得目瞪口呆,有的还呜喑。就在这时,给界壁儿班上思想品德课的刘校长闻声赶来。
刘校长是杨二的亲舅,他听见呜嗷地喊叫声就知道是杨二这浑球儿。于是,急忙跑出了教室,来到了丫蛋的班级,上前拽住杨二的胳膊,一边往外拉一边大声斥责:“尽给我丢人现眼,赶快给我滚家去!……”
刘校长把杨二连推带搡撵走后,给丫蛋说:“丫蛋老师,对不起呀,我这个外甥一根筋,粗鲁,没文化,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丫蛋听了,心里稍稍有了些许安慰,不那么难过和委屈了,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装淡定地苦笑着,说:“我没事了,刘老师去上课吧。”
刘校长走后,丫蛋来到杨晓红的身旁,替她擦了擦眼泪,说:“别哭了,没你的事。”杨晓红抽泣着,说:“老师,都怪我爹,他……”丫蛋说:“我知道,回去吧,我们继续上课。”
放学后,杨晓红给娘说了爹到学校骂丫蛋老师的事,告诉了娘丫蛋老师根本没有叫自个赔黑板擦,只是在班会上说过班级物品管理的事,是自个不小心弄坏了黑板擦才想赔的;丫蛋老师也根本没有批评俺,爹来学校的时候俺正背课文呢,都怪爹……
杨二正巧回来,赶了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听闺女说自个的不是,还眼泪巴嚓的,便气急败坏地说:“那个小骚货是不是又找你茬了,你看我咋收拾她……”话还没说完,杨二的倔驴脾气又上来了,转身要去学校。晓红娘急忙撇下闺女追了出去,大声嚷道:“冤家,你误会丫蛋老师了……”
晓红娘把闺女刚才说的话给杨二学了一遍。杨二听了,咕咚一屁股儿坐在了门槛子上,狠狠地拍着脑门说:“哎呀,这扯不扯地呀,俺误会丫蛋老师了!”
翌日,杨晓红起得很早,她匆匆吃过饭,背上书包走过村头,往右一拐就进了学校大门。这时还没到7点钟上早自习的时间,教室的门都开了,但仅有星崩儿几个学生在操场上玩耍。
杨晓红进了教室,走到自个座位旁把书包放到书桌里,来到黑板跟前,麻溜地擦黑板,捡垃圾,往地面弹水,擦课桌,等值日生来了基本弄好了。
若是一天如此,也不算啥,但杨晓红坚持一周了。有的同学偷偷地给丫蛋老师说了,丫蛋老师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但没有找杨晓红谈话。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杨晓红好像变了一个人。和同学玩耍的时候少了,课堂上发言的次数多了,与同学打闹的现象少了,考试的分数长了。这些明显地变化,丫蛋和其他同学都看在眼里。
其实,自打杨二辱骂丫蛋后,尽管事情过去了,但丫蛋心里是留有阴霾的。她暗中恨杨二,也想过要报复,甚至不用吹灰之力,那就是不管杨晓红。
今个儿,丫蛋看到不满9岁的杨晓红这一系列的变化——孩子需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呀?!丫蛋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触动,她悄悄地扪心自问,一种愧疚和不安油然而生。想到了这些,丫蛋的心,明媚了起来。她准备找杨晓红好好地谈谈,敞开心扉地唠唠彼此心窝子里的嗑。
中午,丫蛋吃过饭,来到班里踅摸杨晓红,但她没在。走出门外,一抬头,正巧瞧见杨晓红从校门口跑来,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丫蛋赶紧上前追问:“咋地了?!是谁欺负你了?!快跟老师说说——”杨晓红说:“谁都没欺负我,俺是给老师请假来了。”丫蛋问:“为啥?”杨晓红说:“俺爹得了脉管炎,住院刚回家,医生说是晚期,没救了,呜呜呜……”
丫蛋听了,跟杨晓红一同去了她家。
到了院里,杨晓红先跑进屋里,告诉娘说丫蛋老师来了。躺在炕头上的杨二听了,急忙给媳妇说:“快——快叫老师——进屋!”
杨晓红开门赶忙领丫蛋老师进了东屋。丫蛋和杨二夫妇一阵寒暄后,她掏了掏裤兜,把身上仅有的一百块钱拿了出来,递给了晓红娘,说:“杨大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丫蛋老师啊,不中,不中,这钱,俺不能要……”“别外道,快拿着……有病慢慢治,一定会好起来的……”
杨二看着、听着,热泪盈眶,无力地给丫蛋说:“丫蛋老师——我——我对不住你……”
丫蛋说:“别这么说,都过去了,杨大哥,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杨二的眼泪在眼圈直打滚儿,但他的心里却是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