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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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梁嘉璐读完北方海运学院，还乡时。正赶上大青山的土匪头子魏兆宇，从夕阳的渡口朝清风寨走，一队马帮，在漫漫的黄土道上扬起厚重的黄沙，自刘家堡丝绸商刘罗锅打砸来的洋票细软驮了满了马背，魏兆宇粗黑的大络腮胡子，铁盆脸上一对鹰眼拿望远镜环视了一下面前路经的小郭屯。“奶奶的，好家伙，这小郭屯谁个还放着喇叭，莫非是后生哥娶媳妇？”二当家的三脚猫屁颠屁颠凑上前，“回大当家的，叫小的们去打探一下，不就清楚了。”
　　 “嗯，成。不过，老子可是半年没碰女人了，该找个没打封的尝尝荤了，哈哈哈哈……”
　　 “大当家的，这是自然的。想魏爷走南闯北，枪林弹雨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搞几个女人那不是小菜一碟？黑子，你麻溜去屯里探探消息。”三脚猫吩咐道，走在魏兆宇的雪青马前，牵了马的缰绳，还没等黑子打马回来，猛听见土路上远远走来接亲的喜庆队伍。吹吹打打的走在前边，后面是一个身罩蓝色长衫，胸挂大红花神采奕奕的男子。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身后就是一顶粉色轿子，一个媒婆右手扬着红色绣花手帕，迎亲队伍越来越近……他们完全沉浸在喜庆中，当大土匪魏兆宇捋下胡须，仰天发出苍狼一样的狂笑，真是天助我也，“伙计们给我听好了，劫下新娘子，做我的压寨夫人！”
　　 三脚猫阴阳怪气的喊到，“都竖起耳朵听真真的，抢了新娘子，做大爷的压寨夫人，哈，不准动一根毫毛，不然大爷饶不了你们。给我上！”
　　 呼啦啦一队马帮将迎亲的人群围在中央，新郎惊呆了，人群骚动。媒婆子吓得扑到轿子前，“二小姐，不好了，遇上青山寨的土匪了！梁佳伟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下完了，我该怎么向二小姐的父母交代。”这说话间，新郎官大吼着，“你们要干什么？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哈哈哈哈……我魏兆宇声名狼藉，整个一名副其实的大土匪，你说说，一恶贯满盈的流氓头子，能发善心放过你们？三脚猫，给我动手！”土匪们狞笑着掀翻了一干迎亲人，梁佳伟拼命护在轿子前，几个轿夫和唢呐手，被打得狼狈逃窜。媒婆被三脚猫踹得屁滚尿流，在地上呜哇乱叫，“我的老天爷呀，二小姐，二小姐！”三脚猫瞪着血红眼珠子，“你个刁婆子，再嚎，我就一枪毙了你！”而可怜的梁佳伟已被土匪们打得奄奄一息，土匪头子魏兆宇猛地掀开了轿帘，新娘一袭红绸装，乌丝绾成一个簪，鬓角插着几朵粉莹莹的鲜花。天生丽质，简直看呆了魏兆宇！“好一个绝色美女！哈哈哈……来来来，今朝就随了本大爷，吃香的喝辣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青果，青果不要啊！你是我的女人……”“三脚猫再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再叫唤！”
　　 “别啊，梁佳伟，你怎么样了！”青果撕心裂肺的冲过来，捧起地上的梁佳伟，“佳伟，你醒醒，你醒醒！不要吓唬我！”“青果，青果，不许答应他……你是梁家的媳妇……。”“他奶奶的给我少废话，三脚猫给我废了这个男的！”
　　 青果缓缓的站起身，杏眼圆睁，一字一顿的说，“小女子，青果死不足惜，但求各位大爷放过我的男人，我就跟你们走！”
　　 “不不不……青果，要死咱们一起死，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上了土匪的花轿！”
　　 “梁佳伟，你别说傻话，梁家离不开你，梁嘉璐还是个学生，咱爹娘指望你将仁济药房，维持下去！佳伟，原谅我！”青果冲着一旁瑟瑟发抖的梁家亲眷大声说，“你们愣着干什么？扶你们的二少爷回家！”
　　 魏兆宇抿了下嘴唇，“嗯呢，好一个情深意切的女子，好！就凭这，我魏某今天就破了规矩，不赶尽杀绝，不过，小娘子，你可得给我乖一点哦！”“二小姐，二小姐，你真的要去青山寨吗？”媒婆四喜子爬到青果脚前，眨巴着死鱼眼问。
　　 “行了，别他妈的罗嗦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中，我放了这个小白脸。闪人，小娘子，请吧！”魏兆宇横眉冷目的要挟到，梁佳伟的叔叔已架起他，仓皇往小郭屯走。“青果，青果，不可以啊！二叔，你放开我，这样做还不如用刀子杀了我！我是个男人啊！”梁佳伟挣扎着，梁大国压低声音训斥道，“梁佳伟，你小子傻啊？有的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你好好的，回去后咱们商量对策把青果救出来！”不由得梁佳伟在说什么，土匪们已将青果硬塞进轿子里，抬起来走在前面。马帮拖拖拉拉移出梁佳伟的视线，梁佳伟咕咚跪在青果离去的方向。“青……果，青果啊……”梁大国深深地叹了口气，“唉，佳伟啊！你的婆娘好样的，她救了一个屯的人！我们梁家头拱地也要把青果救出青山寨！”
　　 梁家的喜事被土匪冲散了，梁佳伟的父亲，气得在客厅来回渡着步。“这帮土匪，该早死早灭亡！这乡里的治安队，都是帮饭桶，即使禀报他们，也会被魏兆宇吓得湿裤裆！这帮兔崽子！逮着他们千刀万剐了！”酒席撤了，仁济大药房的生意因为时局动荡，加上国民党几次来小郭屯征兵。不到天黑，就打烊了。接到梁嘉璐的家信，因邮差的迟延，当梁嘉璐坐着一辆人力面包车，风尘仆仆出现在梁家大院，梁老爷子喜出望外，见到家里气氛沉闷，院落的墙面贴满了大红双喜字，梁嘉璐诧异的问，“爹，这是怎么回事？我哥哥呢？”
　　 梁老爷子吁了口长气，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梁嘉璐听。血气方刚的梁嘉璐，一拍茶几，“爹！这口气咽不下！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和您商量，我参加了八路军的部队，准备北伐！”
　　 梁老爷子很生气，“梁嘉璐，这么重要的大事，你提前不和我商量？！仁济大药房指望你哥是不行的，他不是那块料！再说当兵打仗，枪子不长眼，你想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爹，好男儿志在四方，八路军全是农民子弟，泥腿子打江山。国民党欺压良善，两党战争，遭殃的是老百姓。爹，国不太平，我空有一肚子经纶，不能没地方用啊！”
　　 “好好好，臭小子，我不和你争，赶紧和你哥哥，你二叔，商议如何去青山寨救青果，也好给刘家堡青果的父母一个交代！人毕竟是从咱梁家被劫走的！”
　　 深秋的小郭屯，笼罩在半明半暗的月色中。梁家大宅院，幽幽的灯火处，几个人影在晃动。
　　 乌烟瘴气的青山寨，黑漆漆的山洞，点满了蜡烛。五步一个岗哨，一个个的因为土匪头子，抢来了压寨夫人，兴奋地欢呼着嚎叫着。恨不得掀了红装女子的蒙脸盖头，“老大，噢噢噢，你都开荤了，是不是也让弟兄们去山下怡红院玩玩？”
　　 “哈哈哈哈……小的们，来，杀猪宰羊今晚咱们庆贺一下。”魏兆宇摸着络腮胡子大着嗓门吩咐道，“对了，三脚猫，快打扫了那间屋子，叫我的小美人歇息。”
　　 “老大，今晚那就是您的洞房花烛夜，您可悠着点……”三脚猫凑近魏兆宇耳边，“爷，那小妞可是烈性子，够您老喝一壶的，哈哈哈……不过，我不忘提醒你。黑子打探过了，这梁姓人家在当地是大户，切不可忽视，梁老爷子开了家仁济药房，他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对了，他手下还有家丁。二儿子是城里海运大学的学生……咱们可别乐极生悲。”
　　 “是这样，”魏兆宇皱起了两支蚕眉。“嗯嗯，吩咐下去，今晚加紧岗哨，至于酒不许兄弟们多喝，”三脚猫答应了声，“老大，瞧好吧。”“弟兄们听着，爷有话在先，就是可以喝，但不能敞了怀喝，怕被梁家人偷袭！”
　　 百来十号土匪，嚷嚷着，“爷啊，酒不尽兴不过瘾啊！我们横刀立马跟着老大打江山，不图别的，就混个吃香的喝辣的，今黑是老大的喜日子，弟兄们哪个不放开肚子整？”三脚猫说，“你们静一静，又不是不让你们喝。一旦出现情况，大伙都喝得醉熏熏得，怎么应付？”
　　 “哎哎哎，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兄弟们要一睹小美人的芳容，总成吧？”
　　 “我说二搅合你就别臭美了，爷还没看够呢。咋就轮到你了，”三脚猫用手指弹了一下二搅合的头。一边去！
　　 “兄弟们，酒肉上来了，都坐吧！青山寨发展壮大成一百多号人的队伍，是和你们的齐心协力分不开的。大碗酒我先满上，我敬大家一杯。”魏兆宇裂开了厚嘴唇子，高高举起大海碗，大小喽啰们纷纷站起碰起酒碗。这些土匪们，手抓大块的肉，狼吞虎咽的吃，划拳行酒令的，舞舞扎扎劝酒的，一时间闪耀着蜡烛灯火的山洞，阴森可怖。另一屋子，青果四下环顾了一遍，清楚这简直就是个地狱，没有一条可以通向山外面的出路。奶妈吴婆子这时候绝望的说，“二小姐，到了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了。以后可咋活？你看看那土匪头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定什么时候他一不高兴，就会扣动扳机，咱们的脑袋就会搬家，二小姐啊！我做梦没寻思道，会撞在土匪的枪口上！唉！你爹你娘会急得发疯的！”
　　 青果很镇静，“奶妈，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在想办法。”
　　 “还有啥办法？二小姐，那恶魔今晚就和你洞房，你我插翅难飞了！这梁家真的就不管咱们的死活了？！嗨！二小姐啊，人心不足蛇吞象，梁家要是有心，这会子还不来？我看呐，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枉费，老爷太太对他们梁家生意上的帮助。门当户对倒是对了，偏偏梁佳伟手无缚鸡之力。奇怪，老爷怎么就看上了这小子！便宜了他！”
　　 “行了，吴妈，缘分天注定，谁也逃不过命运的劫数。我在想如何对付这个土匪头子。”
　　 “这么凶巴巴的男人，你一个小女子咋对付得了？”吴妈担心地说。
　　 “吴妈，你别忘了，我在小郭屯乡亲们给起的啥绰号？小诸葛，小诸葛知道吗？山寨王必有他的弱点，现在，我只能拖住时间，以梁佳伟的性格，他是不会不管不顾的。”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土匪喷着熏人的酒气，晃晃荡荡的进来了。“哇塞！小美人，你这一露脸儿，比白天更动人了。嘿嘿……我他妈的跟着这老秃驴上刀山，下油锅。看看，小美人，看到没，为了取得他的欢心，那次被国民党堵在安东嘚大马沟，国民党要我们供出谁是土匪头子。没有人敢吱声，他妈的为了他，我站出来，替他顶杠。那军官不相信，命人支起了老百姓家的大铁钩，烧滚开的油锅，厉声说，你说你是土匪头子，那你敢把你的一只胳膊伸进油锅，我就信了你，我立马撤了部队，放过你们。哈哈哈……本来国匪一家。我是颤抖着走进油锅的，说心里话，我也是人我能不怕吗？可是，我喊出了话，就得为话做主，所以，他妈的我是硬着脖颈，一闭眼将右胳膊伸进了沸腾的油锅啊！”
　　 三脚猫已空荡荡的右袖管，说明了一切。“我我……今个就是把他灌醉了，我要尝尝鲜，我憋屈啊！打仗抢砸我在前，我堵枪眼子，为他魏兆宇！狗日的美女金银他全占着，让我睡冷板凳！嗯，小美人，过来，大爷我稀罕稀罕”，”三脚猫歪歪扭扭的奔了过来，吴妈挡在二小姐身前，“你别伤害二小姐！你有怨气就冲我老婆子发！反正我吃了六十年的高粱饭，死也不亏！”
　　 “你他妈的给我闪开？不闪开是不是。好，我就成全你，送你上西天，去见如来佛祖！”三脚猫拔出腰间一柄短刀，向吴妈刺来。青果一把推开了吴妈，躲到了一旁。心“砰砰”的乱跳，但是，青果不傻，从三脚猫的话中，她听到了一丝希望。三脚猫的一只胳膊是为救魏兆宇，失去的。为这事他一直耿耿于怀。想到这，青果语气平缓的说，“三脚猫，你先等等，听小女子一席话。”三脚猫嘴一歪，“你有啥说道？我倒要领教一下。”说着收回了那把刀，“你快说，别考老子的耐心！”
　　 “三脚猫，你想过没有。以你的为人和胆识，是我青果从没见过的。你考虑没有，辛辛苦苦甚至把命都要搭上为那个魏兆宇卖命，到头来怎样？你三脚猫吧，充其量不过是姓魏的一条狗！以我之见，三脚猫，你完全可以自己另立山头！”
　　 “你的意思是？”三脚猫磕巴着小眼睛，“再详细点说！”
　　 “三脚猫，你如果相信我，咱们可以合作，共同对付魏兆宇！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能搞垮姓魏的！我可以考虑。只是，就凭你我，势单力薄啊！”
　　 “你别忘了，三脚猫。那些兄弟都是和你出生入死的难兄难弟。他们只是屈与魏老狗的淫威！你一旦和他们联手，很快就会推翻魏兆宇！”
　　 “你你你……是何用意？想他妈的坐山观火斗！两败俱伤，你趁机占山为王！”
　　 “三脚猫，我区区一个小女子，左右得了什么？你言重了。我还是提醒你，我死微不足道，扔到山野喂狼，喂乌鸦都可以。我是为你三脚猫鸣不平啊！你想拿去我的性命，易如反掌。问题是魏兆宇晓得你动了他心爱的女人，你想想会是什么结果？你眼下孤掌难鸣，不是他的对手啊！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定让你如虎添翼！”
　　 三脚猫迟疑了很久，点头了。“真没想到，你一个弱女子居然如此有心计！说，我们怎么合作？！”
　　 青果扫了一眼门外，隐约听到正厅那些土匪还在划拳喝酒。“三脚猫，你要这样做……
　　 中途借口撒尿出了大厅的三脚猫，引起了魏兆宇的怀疑。虽然吩咐兄弟们不要多喝酒，可是这些人已很长时日，没痛痛快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了，这沾了酒坛子能不敞了喝吗？一个个的喝得醉熏熏得，丑态百出，魏兆宇哪里敢掉以轻心。心上想着小美人，这会子又不见了三脚猫，觉得事情有蹊跷，就嘱咐三当家的曹武，兄弟你一定睁大眼睛，今黑这里交给你了！日后，我重重赏你便是，你也该回老家看看你那水灵灵的老婆了，呵呵呵---。